第172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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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

  謝緒凌回到將軍府時,府內一片死寂。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親衛。守門的衛兵上前行禮,壓低了聲音。

  「將軍,王公公那邊……催過兩次了。」

  「知道了。」謝緒凌邁步入府,抄件揣在他的懷裡,帶著一絲紙張的溫度。

  王瑾的耐心已經耗盡。這很好。一個失去耐心的人,更容易犯錯。

  他沒有去見王瑾,而是先回了自己的書房。

  燭火通明。

  慕卿潯正坐在燈下,面前的桌案上,整齊地擺放著那些從破廟搜出的信件。她已經看過了。

  「回來了。」她開口,聲音沒有波瀾。

  「嗯。」謝緒凌走到她身邊,拿起一封信。上面的字跡,他已經看過一遍,此刻再看,只覺得墨色里藏著血。

  「這就是你的第一份禮物?」慕卿潯問。

  「是。」

  「一份足以讓李家萬劫不復的禮物。」慕卿潯將信件重新收攏,「但也是一份能把我們自己燒成灰的火。」

  她很清楚,這些東西一旦呈上去,就是一場豪賭。賭贏了,李家倒台,謝家暫安。賭輸了,就是欺君罔上,萬劫不復。而皇帝的心思,是這場賭局裡最難測的變數。

  「所以,它現在在你手上。」謝緒凌說,「京城才是主戰場。你在,謝家就在。」

  「我明白。」慕卿潯將信件裝入一個檀木匣子,上了鎖。「你說的第二份禮物呢?」

  謝緒凌正要說話,院外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尖叫。

  那聲音劃破了府邸的寧靜,帶著極度的驚恐。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里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出事了。

  謝緒凌快步衝出書房,慕卿潯緊隨其後。

  尖叫聲來自王瑾所住的西跨院。

  還未到院門口,就見幾名太監和侍衛亂成一團,一個年輕的內侍癱坐在地上,面無人色,指著院內說不出話。

  王瑾的副手,一個姓錢的都尉,正帶人守在院外,看到謝緒凌過來,立刻帶人攔住了去路。

  「將軍留步!」錢都尉的表情很奇怪,既有驚慌,又有某種壓抑的亢奮。

  謝緒凌沒有理他,徑直向前走。

  「將軍!裡面……裡面……」錢都尉還想阻攔。

  謝緒凌的親衛已經上前,將他和他的人推到一邊。

  門被推開。

  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王瑾倒在屋子正中,雙目圓睜,胸口插著一柄匕首。鮮血從他身下蔓延開,浸透了華貴的衣袍。

  而在他對面的牆壁上,有人用血畫了一個扭曲的圖案。

  一朵黑色的蓮花。

  錢都尉跟了進來,看到這副景象,他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像是抓住了什麼機會,猛地指向謝緒凌。

  「謝緒凌!你好大的膽子!」他的聲音尖銳而響亮,「你竟敢謀害欽差!」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

  謝緒凌沒有看他,他走到王瑾的屍體旁,蹲下身。匕首很普通,是軍中常見的制式。一刀斃命,乾淨利落。

  「將軍府守衛森嚴,王公公的院外,也全是他自己的人。」慕卿潯的聲音冷靜地響起,「一個黑蓮教的餘孽,是如何悄無聲息地潛入,殺了人,再畫上記號,然後從容離開的?」

  「誰知道他是不是黑蓮教的餘孽!」錢都尉立刻反駁,「王公公手握聖旨,要收繳你的兵權。你不肯妥協,又怕王公公回京稟報陛下,便殺人滅口,再嫁禍給黑蓮教!謝將軍,你好毒的手段!」

  他的話很有煽動性。王瑾的幾名隨從也反應過來,紛紛露出敵意。

  「拿下他!他殺了王公公!」

  「北境王要謀反了!」

  謝緒凌的親衛瞬間拔刀,護在身前,與錢都尉的人對峙起來。院內的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我的手段?」謝緒凌終於站起身,他擦了擦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如果我要殺人,就不會留下這麼一個愚蠢的記號。如果我要嫁禍,就會做得天衣無縫。」

  他轉向錢都尉。

  「你,或者說你背後的人,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蠢?」

  錢都尉的臉漲得通紅。「你……你休要狡辯!人就死在你的府里,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來人,將謝緒凌拿下,聽候朝廷發落!」

  他的人猶豫著,不敢上前。這裡是將軍府,是謝緒凌的地盤。

  「看來,這才是你們真正的目的。」謝緒凌說,「殺一個無關緊要的太監,換一個謀害欽差的罪名,好讓你們名正言順地接管北境。」

  「一派胡言!」錢都尉色厲內荏。

  「封鎖西跨院,任何人不得出入。」謝緒凌對自己的親衛下令,「將錢都尉和他的人,全部就地看管,收繳兵器。」

  「是!」

  「謝緒凌!你敢!」錢都尉尖叫起來,「你想拘禁朝廷命官嗎?這是坐實了你的謀反大罪!」

  謝緒凌的親衛沒有半分遲疑,立刻上前繳械。錢都尉的人稍作抵抗,便被悉數制服。

  就在此時,張先生帶著兩名親兵,臉色蒼白地沖了進來。

  「將軍!不好了!」

  他穿過人群,手裡高舉著一份黃綾聖旨。

  「京城來的!八百里加急!」

  謝緒凌接過聖旨,展開。

  慕卿潯站在他身側,也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皇帝的語氣嚴厲,斥責北境動盪,欽差遲遲未能完成交接。為了「穩定北境防務」,特派兵部右侍郎李建成,率京營三千人,即刻奔赴北境,「協助」謝緒凌處理軍務,並徹查黑蓮教餘孽一案。

  旨意下達的日期,是昨天。

  從京城到這裡,快馬加鞭,最快也要三天。

  這封聖旨,在王瑾死之前,就已經在路上了。

  一切都是預謀。王瑾的死,只是計劃中的一環,一個讓李家勢力順理成章進入北境的藉口。無論他死不死,李建成都會來。

  「李建成……」慕卿潯輕聲念出這個名字,「李閣老的親侄子。」

  府外的黑暗中,隱約傳來了軍隊行進的沉重腳步聲。

  第二份禮物到了。

  不是謝緒凌送出的,而是京城送來的。一份催命的禮物。

  謝緒凌將聖旨合上,他看著被親衛按在地上的錢都尉。

  「你們的動作,真快。」

  173公事

  府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沉重而整齊,最終停在了將軍府外的長街上。

  北境的風雪說來就來,細碎的冰晶卷著寒氣,從夜空中飄落。

  謝緒凌站在西跨院的門口,他沒有回頭,只是靜靜聽著。

  慕卿潯走到他身邊,將一件厚實的披風搭在他的肩上。「是京營的兵馬。」

  「他們來的比聖旨還快。」謝緒凌說。

  他的親衛已經將錢都尉等人捆好,堵住了嘴,押在一旁。錢都尉還在掙扎,發出嗚嗚的聲音。

  張先生的臉色更加蒼白。「將軍,這……這分明是衝著您來的。」

  「現在才看明白嗎?」謝緒凌的語氣很平靜,「從王瑾踏入北境的那一刻,這盤棋就已經開始了。」

  他轉身,穿過庭院,向府外走去。

  親衛們緊隨其後。

  將軍府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一股夾雜著風雪的冷氣灌了進來。

  長街之上,火把連成一條長龍,映照著三千兵士肅殺的鐵甲。他們不是北境的兵,沒有那種飽經風霜的悍勇,但他們裝備精良,陣列森嚴,帶著京城禁軍特有的傲慢。

  隊伍前方,一名身穿緋色官袍,外罩貂裘的年輕官員騎在馬上。他面容白淨,神情倨傲,正是兵部右侍郎,李建成。

  李建成看見謝緒凌,並未下馬,只是勒停了坐騎。「謝將軍,別來無恙。」

  謝緒凌走下台階,站在雪中。「李侍郎深夜率兵前來,所為何事?」

  「自然是為公事。」李建成從袖中取出一份聖旨,高高舉起,「聖上有旨,北境動盪,黑蓮教餘孽作祟,欽差王公公不幸遇害。特命本官率京營三千,徹查此案,並暫代北境防務。謝將軍,接旨吧。」

  他的話語清晰地傳遍長街,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這是第三份聖旨。

  一份要兵權,一份「協助」軍務,一份直接「暫代」。

  環環相扣,不給任何喘息之機。

  「王公公遇害一案,疑點重重,我正在徹查。」謝緒凌回答,「至於北境防務,尚不需要外人插手。」

  李建成的臉色沉了下來。「謝將軍,你的意思是,你要抗旨?」

  「我只問一句,」謝緒凌抬頭,直視著馬上的李建成,「王公公死在我的府里,李侍郎是認定我就是兇手了?」

  「本官沒有這麼說。」李建成道,「但謝將軍是此案最大的嫌疑人。為證清白,理應交出兵權,配合調查。這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是讓你來查案,不是讓你來奪權。」謝緒凌向前一步,「北境三十萬大軍,只認將令,不認聖旨。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李侍郎飽讀詩書,不會不知道吧?」

  「放肆!」李建成厲聲呵斥,「謝緒凌,你敢拿太祖皇帝的規矩來壓當今陛下?我看你謀反之心,早已昭然若揭!」

  他身後的京營兵士齊齊向前一步,長槍頓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謝緒凌的親衛也毫不示弱,橫刀在前,與他們遙遙對峙。

  空氣中的風雪似乎都凝固了。

  「我若謀反,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謝緒凌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李建成被這句話噎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沒想到謝緒凌會如此強硬,完全不留任何餘地。

  「好,好一個北境王!」李建成怒極反笑,「既然謝將軍不肯配合,那就別怪本官不講情面了。來人!」

  「在!」

  「將軍府上下,所有人等,即刻起全部收押,聽候審查!若有反抗,格殺勿論!」李建成下達了命令。

  京營的士兵開始向前壓迫。

  就在這時,將軍府兩側的街巷裡,突然湧出了無數人影。

  他們是北境的兵。

  不是謝緒凌的親衛,而是駐守在城中各處的普通兵士。他們沒有接到命令,卻自發地趕了過來。他們沒有組成嚴整的隊列,只是沉默地站著,將京營的三千人反向包圍起來。

  緊接著,更多的腳步聲響起。

  城中的百姓也走出了家門。手裡拿著鋤頭,鐵鍬,甚至菜刀。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身強力壯的漢子,也有抱著孩子的婦人。

  他們一言不發,只是用最直接的行動,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北境的夜晚,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風雪還在呼嘯。

  李建成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帶來的三千京營,在整個北境軍民的汪洋大海中,顯得如此渺小。他可以下令攻擊謝緒凌的親衛,但他敢下令攻擊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嗎?

  「謝緒凌,你要煽動兵變,裹挾民眾嗎?」李建成色厲內荏地喊道。

  「他們不是我煽動的。」謝緒凌說,「是你的行為,讓他們感到了不安。李侍郎,這裡是北境,不是你們的京城。在這裡,人心比聖旨管用。」

  慕卿潯站在謝緒凌身後,看著眼前這一幕。她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凝聚。這股力量,源自於每一個北境軍民的心中。

  「將軍,我們怎麼辦?」張先生低聲問。

  「等。」謝緒凌只說了一個字。

  他在等,等李建成做出選擇。

  李建成的手緊緊握著馬韁,骨節因為用力而凸起。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進,則可能引發兵變,他帶來的三千人不夠北境軍塞牙縫。退,則任務失敗,他無法向京城的李閣老交代。

  風雪越來越大,刮在臉上如同刀割。

  京營的士兵們開始有些騷動。他們久居京城,何曾見過這種陣仗,更沒有準備好在這樣的風雪中過夜。

  「李侍郎,還要繼續站下去嗎?」謝緒凌開口,「我的兵,習慣了這種天氣。你的人,怕是撐不了多久。」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李建成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他知道,今晚他輸了。

  「我們走!」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但他沒有下令回京,而是指向城外。「城外紮營!我倒要看看,他謝緒凌能守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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