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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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在身後止步,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環形山谷,三面峭壁,入口狹窄,恰好被風雪阻斷了通路。谷內自成天地,積雪只薄薄一層,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凍土。一棵不知名的古樹矗立在山谷中央,枝幹虬結,竟有幾分綠意。

  「夫人,就是這裡了。」魏延策馬環顧四周,確認了安全,「與百草先生約定的地方。」

  「安營。」慕卿潯的聲音從車簾後傳出,平靜無波,「加強戒備。」

  親衛們立刻行動起來,清理積雪,搭建帳篷,生起篝火。動作熟練,配合默契,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

  月兒扶著慕卿潯下了馬車,寒氣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夫人,您的身體要緊。」月兒急忙將一件更厚的披風裹在她身上,「我去準備薑湯。」

  「不必。」慕卿潯擺了擺手,「我等他。」

  她走到篝火邊坐下,將那塊已經恢復冰涼的黑石重新收回懷中。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安靜地注視著跳動的火焰。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山谷里除了風聲,再無他物。魏延將崗哨布置到了谷口,自己則站在慕卿潯身後不遠處,手始終沒有離開過腰間的刀。

  沒有人說話,氣氛壓抑。

  所有人都清楚,他們等的人,去的是比這裡兇險百倍的地方。極北之地的傳說,每一個都與死亡相連。

  不知過了多久,谷口負責警戒的親衛發出一聲短促的哨音。

  魏延身體瞬間繃緊。「什麼情況?」

  「有馬蹄聲,正朝這邊來!」

  「多少人?」

  「聽不清,速度很快!」

  魏延立刻下令:「全員戒備!保護夫人!」

  親衛們迅速圍攏過來,將慕卿潯和馬車護在中央,拔刀出鞘,刀鋒在火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慕卿潯站了起來,望向谷口的方向。

  馬蹄聲越來越近,雜亂,急促,透著一股亡命奔逃的意味。

  很快,幾匹黑色的駿馬衝破風雪,闖入了山谷。馬上的人都穿著玄色勁裝,但每個人都帶著傷,盔甲破損,坐姿不穩,仿佛隨時會從馬背上摔下來。

  一共只有五騎。

  魏延看到了他們甲冑上的徽記,那是謝緒凌的親衛,黑羽衛。他原本提起的心,沉得更低。

  他派去的人,是三十個。

  為首的那人伏在馬背上,一身玄甲破碎不堪,暗紅色的血跡與黑色的煙塵混在一起,幾乎看不出原貌。他坐下的戰馬也是傷痕累累,口鼻中噴出滾滾白氣。

  「是將軍!」一名親衛認了出來,失聲喊道。

  慕卿潯上前一步,身體僵住。

  那五騎衝到營地前,勒住韁繩。為首的人抬起頭,露出一張被硝煙和血污覆蓋的臉。他似乎在尋找什麼,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慕卿潯身上。

  「卿潯……」

  謝緒凌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翻身下馬,身體卻是一個踉蹌,險些跪倒在地。

  「將軍!」

  兩名黑羽衛立刻衝上去扶住他。

  「我沒事。」謝緒凌推開他們,一步一步朝慕卿潯走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血色腳印。

  「謝緒凌!」慕卿潯快步迎上,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入手處,是冰冷的甲冑和甲冑下滾燙的體溫。

  「你受傷了?」她問。

  「小傷。」謝緒凌扯動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東西……我拿到了。」

  他用盡力氣,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沉木盒。盒子表面雕刻著繁複的圖騰,入手滾燙,甚至有些灼人。

  「火鳳膽。」他將盒子塞進慕卿潯的手中,「幸不辱命。」

  慕卿潯接過盒子,那股灼熱的溫度讓她手指蜷縮了一下。她沒有去看盒子,只是看著他。

  「其他人呢?」

  謝緒凌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他沒有回答,只是反問:「冰山蓮……採到了嗎?」

  「採到了。」慕卿潯點頭。

  「好……那就好……」他緊繃的意志似乎在這一刻徹底鬆懈,身體的重量完全壓在了慕卿潯身上。

  「月兒,快!」慕卿潯厲聲喊道。

  魏延和月兒立刻上前,合力將謝緒凌扶到帳篷里。

  帳篷內,謝緒凌被平放在簡易的床鋪上。月兒顫抖著手解開他破碎的玄甲,當甲冑被取下,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中衣上滿是破口,胸前、腹部、手臂,遍布著深可見骨的爪痕和燒傷。最嚴重的一處在左肩,傷口血肉模糊,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色,仿佛被烈火炙烤過。

  「將軍在熾火山腹地,與那畜生纏鬥了三日。」一名倖存的黑羽衛跪在帳外,聲音哽咽,「兄弟們……都折在了那裡。是將軍……以自身為餌,才斬下了火鳳的頭顱。」

  慕卿潯沒有說話。她讓人拿來烈酒和傷藥,親自為謝緒凌清理傷口。

  烈酒澆在傷口上,謝緒凌昏迷中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按住他。」慕卿潯命令道。

  魏延和另一名親衛立刻上前,按住謝緒凌的肩膀和雙腿。

  清洗,上藥,包紮。

  慕卿潯的動作很穩,沒有一絲顫抖。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讓人心慌。

  「夫人……」月兒看著那些猙獰的傷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將軍他……」

  「死不了。」慕卿潯吐出三個字,繼續處理下一處傷口。

  她處理完所有外傷,謝緒凌的呼吸依舊急促,體溫高得嚇人。

  「火毒攻心。」慕卿潯伸手探上他的脈搏,「外傷只是其次,他的五臟六腑都被火鳳的烈毒侵蝕了。」

  她站起身,走出帳篷。

  「冰山蓮。」她對月兒說。

  月兒立刻從馬車裡捧出一個玉盒。打開盒蓋,一股極寒的白氣冒出,裡面靜靜躺著一朵晶瑩剔透的雪白蓮花。

  慕卿潯將玉盒與那個滾燙的黑沉木盒並排放在一起。

  一冷一熱,兩種極端的氣息在空氣中交匯。

  「夫人,現在要用嗎?」魏延問。

  「等。」慕卿潯只說了一個字。

  「等?」魏延不解,「將軍的情況……」

  「火鳳膽至陽至剛,冰山蓮至陰至寒。兩種力量都霸道無比,直接使用,他的身體承受不住。」慕卿潯解釋道,「必須等一個時辰,讓兩者的氣息相互中和,再取其蓮心鳳膽,合二為一,方能化解火毒。」

  等待,又開始了。

  這一次的等待,比之前更加煎熬。

  帳篷里,謝緒凌開始說胡話,嘴裡斷斷續續地念著一些名字,都是那些戰死的黑羽衛。

  慕卿潯就坐在帳篷門口,守著那兩個盒子,也守著裡面的人。

  風雪似乎又大了一些,吹得帳篷獵獵作響。

  一個時辰後,慕卿潯準時起身。她走進帳篷,打開玉盒與木盒。冰山蓮的寒氣與火鳳膽的熱氣都收斂了許多。

  她取出一柄銀刀,小心翼翼地剖開火鳳膽。那是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內丹,通體赤紅,內部仿佛有岩漿在流動。接著,她又取下冰山蓮最中心的那片蓮瓣。

  她將蓮瓣包裹住鳳膽,兩種物品接觸的瞬間,發出一陣輕微的「滋滋」聲,一團紅白交織的霧氣升騰而起。

  「扶他起來。」

  月兒和魏延將謝緒凌扶起,靠在床頭。

  慕卿潯捏開他的嘴,將那枚融合了冰蓮的鳳膽送入他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順著他的喉嚨滑入腹中。

  謝緒凌滾燙的身體猛地一顫,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細密的紅色紋路,那些紋路像活物一樣在他身上遊走。片刻之後,又有一層冰霜從他體內滲出,覆蓋住那些紅色紋路。

  紅與白,在他身上激烈交戰。

  他的呼吸時而急促如火,時而微弱如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謝緒凌身上的紅色紋路與白色冰霜同時褪去。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色的瘀血,那血落在地上,竟將凍土腐蝕出一個小坑。

  瘀血吐出,他急促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

  慕卿潯再次探上他的脈搏,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鬆緩。

  「火毒解了。」她說,「剩下的,就是養傷。」

  話音剛落,帳外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鷹唳。

  魏延臉色一變,衝出帳篷。

  「夫人!是黑風寨的人!他們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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