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一枚玉佩,情深意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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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靜姝手中的那個錦帕,移動到了皇帝面前。

  那是一種混雜著好奇、期待和幸災樂禍的複雜眼神。大家都想看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國師夫人,到底能拿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證據來。

  傳旨的太監小心翼翼地從靜姝手中接過錦帕,呈給皇帝。

  皇帝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掂了掂,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解開包裹的帕子。

  帕子裡包著的,不是什麼金印玉璽,也不是什麼密信手諭,而是一枚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玉佩。

  玉佩的成色很一般,甚至算不上是上好的玉料,上面還帶著一些天然的雜色。雕工也談不上精湛,只是簡單地雕刻著一朵祥雲的圖案。唯一特別的,是玉佩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缺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磕碰過。

  整個宴會廳,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這?

  這就是所謂的信物?

  一枚破玉佩?

  張承的臉上,已經忍不住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容。他幾乎可以斷定,這個女人就是在故弄玄虛,虛張聲勢。

  然而,御座之上的皇帝,在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間,臉色卻微微變了。

  他拿起那枚玉佩,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甚至用手指,仔細地摩挲著那個小小的缺口。他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有驚訝,有懷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陛下,這……」皇后在一旁,也有些看不懂了。

  皇帝沒有回答皇后,而是抬起頭,看嚮慕卿潯,緩緩開口問道:「這枚玉佩,你是從何而的?」

  他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隨意,多了一絲鄭重。

  慕卿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沒有回答皇帝的問題,而是抬起婆娑的淚眼,環視了一周,然後,開始用一種帶著哽咽和追憶的語氣,緩緩地講述起來。

  「臣婦與夫君,相識於微末。那時,他……還不是如今權傾朝野的國師大人,只是一個身受重傷,流落鄉野的普通人。是臣婦的家人,救了他。」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那時候的他,很冷,不愛說話,身上總是帶著傷。臣婦看他可憐,就時常給他送些吃的,陪他說說話。這枚玉佩,是臣婦及笄那年,母親送給我的。有一次,他與人爭鬥,傷得很重,臣婦情急之下,就用這枚玉佩,替他擋了一下。玉佩碎了一個角,他的人,卻保住了。」

  「後來,他傷好了,要離開。臨走前,他問臣婦,願不願意等他。臣婦說,願意。他便拿走了這枚玉佩,說,將來,他一定會風風光光地回來,用這枚缺了一角的玉佩,換臣婦一個十里紅妝。」

  「臣婦等了他很多年。後來,他回來了。他沒有食言,給了臣婦一場盛大的婚禮。只是……只是因為他的身份特殊,不能公之於眾。所以,我們成親的事,除了雙方的至親,再無外人知曉。」

  「他說,他欠我一個名分,委屈了我。可臣婦覺得,只要能陪在他身邊,名分什麼的,都不重要。這枚玉佩,他一直貼身戴著。他說,這是我們的定情信物,見玉佩,如見我。」

  慕卿潯的故事,講完了。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滑落。

  整個御花園,鴉雀無聲。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宮燈里燭火偶爾爆開的輕響。

  這個故事,太真實了。

  英雄救美,美人贈佩,私定終身,隱姓埋名。這裡面的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人情味,充滿了煙火氣。它將那個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國師,瞬間拉回了凡塵。

  原來,那個冷冰冰的國師,也有這樣一段柔情往事。

  「這故事編得……真好。」謝緒凌的聲音在慕卿潯腦中響起,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連我自己都快信了。」

  「那是自然。」慕卿潯在心裡得意地回了一句,「本姑娘當年在北境,給那些孤兒講故事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

  皇帝靜靜地聽完了慕卿潯的講述,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久久沒有說話。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張承的臉色,已經變得陣青陣白。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開口。

  質疑這個故事是假的?可人家連玉佩的來歷,缺口的由來都說得一清二楚。這種私密的細節,若不是親身經歷,如何能編得出來?

  說這玉佩是偽造的?可看皇帝的神情,這玉佩,分明是真的!

  「唉……」御座之上,皇帝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將玉佩遞還給慕卿潯,眼神溫和了許多:「是朕,和滿朝文武,都錯怪你了。國師他……的確是委屈你了。你放心,等他回來,朕一定讓他給你補辦一場全天下最風光的典禮,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名正言順的國師夫人。」

  皇帝這話,等於是金口玉言,徹底坐實了慕卿潯的身份!

  慕卿潯連忙跪下謝恩:「臣婦……謝陛下隆恩!」

  張承的臉,已經徹底變成了豬肝色。他知道,自己今天這一步棋,走錯了。他不僅沒有扳倒這個國師夫人,反而還讓她因禍得福,得到了皇帝的親口承認。更糟糕的是,他還因此得罪了皇帝,得罪了國師,簡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李閣老在一旁,也是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只有坐在不遠處的二皇子,眼中閃過一絲陰鷙。而太子和五皇子,則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好了,都起來吧。」皇帝揮了揮手,似乎有些意興闌珊,「好好的中秋家宴,別因為這點小事,擾了大家的興致。來,繼續奏樂,繼續飲宴。」

  絲竹之聲再次響起,宴會的氣氛,卻再也回不到剛才的熱烈。

  眾人看嚮慕卿潯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從剛才的審視和輕蔑,變成了敬畏和討好。

  不少夫人開始主動過來,和慕卿潯搭話,言語之間,滿是親熱。

  慕卿潯也一改剛才的怯懦,變得落落大方,與各位夫人談笑風生,應對自如。

  她知道,從今晚開始,「國師夫人」這個身份,她算是徹底坐穩了。

  宴會結束後,在返回國師府的馬車上,慕卿潯才算徹底放鬆下來。

  「那枚玉佩,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好奇地問謝緒凌,「皇帝為什麼會認識?」

  「因為那枚玉佩,本來就是他的。」謝緒凌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

  「什麼?」慕卿潯愣住了。

  「那是我十五歲那年,第一次為他執行秘密任務,九死一生,回來復命。他為了嘉獎我,賞賜給我的。他說,這枚玉佩是他還是皇子時,母妃留給他的遺物,見玉佩如見他本人。讓我以後在宮中行走,若遇到危難,可持此玉佩,保我一命。」

  「後來呢?」

  「後來,有一次,我為了救一個即將被他處死的無辜宮女,動用了這枚玉佩。他雖然免了那宮女的死罪,但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提過這枚玉佩的事。我便知道,在他心裡,所謂的恩寵信物,也不過是隨時可以捨棄的工具罷了。這玉佩,我便一直隨手扔在國師府的書房裡,幾乎都忘了。」

  慕卿潯聽得心裡一陣發堵。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皇帝看到那枚玉佩,會是那樣的表情。

  他也一定回憶起了這段往事。他看到了這枚玉佩,就等於確認了,眼前這個女人,的確是國師身邊最親近的人。因為,只有最親近的人,才有可能拿到這枚,被國師遺忘,卻又意義非凡的玉佩。

  而慕卿潯編的那個故事,更是神來之筆。

  她將這枚玉佩的意義,從君臣之義,巧妙地偷換概念,變成了男女之情。

  這樣一來,既證明了她的身份,又打消了皇帝的疑心。皇帝只會覺得,國師是將這枚代表著過去「忠誠」的玉佩,送給了心愛的女人,是一種情感的轉移。他甚至會因此,對國師更加放心。

  一個沉溺於兒女私情的國師,總比一個心懷舊怨的國師,要好控制得多。

  「謝緒凌,你真是個妖孽。」慕卿潯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過獎。」謝緒凌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不過,今晚只是第一關。我們雖然暫時穩住了腳跟,但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回到國師府,我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麼事?」

  「探查我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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