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誰是看戲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深,寢宮內的薰香換了新的。

  那股甜膩的香氣比昨日更濃郁,纏繞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慕卿潯盤膝坐在軟榻上,指尖捻著那塊已經變得暗淡的紫電沉香木心。

  「他們很謹慎,昨晚試探失敗,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動靜。」謝緒凌的意識在她腦海中響起。

  慕卿潯睜開眼,看向銅鏡中的自己,臉色因為運轉功法而透著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他們越是沒動靜,就說明圖謀越大。欽差的隊伍,明天就該到了。」

  她運轉《靈犀訣》,刻意將一絲迷魂花的氣息與內力融合,再通過兩人之間的靈魂聯繫,緩緩渡向謝緒凌的意識。

  「如何?」她問。

  「感覺到了。」謝緒凌的意識波動了一下,仿佛被一層薄霧籠罩,「像是喝醉了酒,對身體的感知……模糊了許多。我試著把這種模糊感放大,再摻雜一些混亂的記憶碎片。」

  他的意識里,隨即浮現出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

  有的是北境的風雪,有的是金鑾殿的爭執,畫面扭曲而破碎,最後都消散在一片濃霧裡。

  慕卿潯點頭:「很好,就讓他們以為,這花起作用了。」

  第二日清晨,靜姝快步走入寢宮,她的神色比往常更加嚴肅。

  「夫人,府里負責灑掃的幾個婆子,今天路過花園時,都有意無意地往那株假花的方向看,還湊在一起低聲議論什麼。」

  慕卿潯正在梳妝,聞言動作頓了頓:「盯著她們,但別驚動。」

  靜姝繼續稟報:「還有那個劉二,昨晚又在後半夜偷偷摸摸出了門,去了城西一處不起眼的雜貨鋪,跟掌柜的見了面。那掌柜的,我們查過,半年前才從外地來的。」

  慕卿-潯拿起一支玉簪,緩緩插入髮髻:「看來,魚線已經鋪得很長了。」

  「最要緊的是,」靜姝壓低聲音,「墨影衛傳來消息,幽州城裡好幾家跟京城有來往的商戶,還有周邊依附我們謝家軍的小世家,都在旁敲側擊地打探國師的病情,問得都非常詳細。」

  慕卿潯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風雨欲來。他們這是在確認下刀之前,獵物是不是真的昏過去了。」

  她站起身,走向門口。

  「今天,也該讓他們離得更近些,看得更清楚些。」

  她走到門口,手臂狀似無意地一擺,撞到了門邊一人高的青花瓷瓶。

  「哐當!」

  瓷瓶應聲倒地,碎成一地狼藉。

  清脆的響聲劃破了王府清晨的寧靜。

  離得最近的一個灑掃婆子,張嬤嬤,立刻白著臉小跑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是奴婢手腳笨,沒把花瓶放穩當!」

  慕卿潯皺起眉,臉上浮現出明顯的不耐。

  「哭什麼?晦氣!還不快滾進來收拾乾淨!」

  「是,是!奴婢這就收拾!」

  張嬤嬤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進了寢宮,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拾碎片。

  她的動作很快,頭卻埋得很低,鼻子卻不受控制地用力吸了幾下。

  那股濃郁的甜香鑽入鼻腔,她眼底閃過一抹喜色。

  在撿拾一塊飛濺到床腳的碎片時,她的手飛快地在床榻的底座木樑上抹了一下,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黑點,悄無聲息地黏在了上面。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做完後,她立刻縮回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床下,她放了東西。」謝緒凌的聲音在慕卿潯腦中響起,平靜無波,「一種微型蠱蟲,能感知靈魂的波動強弱,並將信息傳遞出去。」

  慕卿潯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看著還在地上發抖的張嬤嬤,冷聲呵斥:「磨蹭什麼?還不快滾出去!」

  「是,夫人!」

  張嬤嬤慌忙將碎瓷片用布包好,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寢宮。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靜姝走進來,看著慕卿潯,眼中帶著殺氣:「夫人,要不要奴婢……」

  慕卿潯抬手阻止了她。

  「不用。」

  她轉身走回床邊,在謝緒凌耳邊低語,像是在跟一個昏睡的人說話,聲音卻不大不小,正好能讓那隻竊聽的「蟲子」捕捉到。

  「緒凌,你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又頭疼了?你別怕,我一直陪著你……」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擔憂,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茫然。

  謝緒凌的意識配合著她,散發出一陣更加微弱和混亂的波動,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做完這一切,慕卿潯才直起身,在腦海里對謝緒凌說:「這條線,終於接上了。」

  謝緒凌的意識回應道:「這蠱蟲的另一端,應該就在王府之內。大祭司的人,比我們想像的還要近。」

  慕卿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忙碌的王府,眼神幽深。

  一個採買管事,一個灑掃婆子,這都只是最末端的棋子。

  能驅使他們,還能弄到南疆蠱蟲和禁花的人,在王府的地位絕不會低。

  會是誰?

  是平日裡忠心耿耿的老將?還是某個笑容可掬的管事?

  「靜姝。」她開口。

  「奴婢在。」

  「傳我的令,讓墨影七衛的人準備好。不用除掉那隻蟲子,給我盯緊它。」

  慕卿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要看看,它每天……會往哪個方向『匯報』。」

  靜姝的眼睛亮了,她立刻明白了慕卿潯的意圖。

  「奴婢這就去辦!」她躬身行禮,轉身快步離去。

  一場無聲的狩獵,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已然拉開了序幕。

  傍晚時分,欽差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抵達了幽州城。

  魏延親自出城迎接,場面上的禮數做得分毫不差。

  為首的依舊是太醫院院判張承恩,他身旁還跟著三位仙風道骨、面容陌生的老者。

  那三位老者雖然穿著御醫的袍子,但目光開合間,隱隱有精光流露,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陰冷氣息,與尋常醫生截然不同。

  張承恩一見到慕卿潯,便拱手道:「國師夫人,下官奉皇命,特帶三位精通奇症的長老,前來為國師會診。不知國師身體近況如何?」

  慕卿潯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憔悴和憂愁,她勉強笑了笑:「有勞張院判掛心,也多謝三位長老。只是……夫君他……時好時壞,近來尤其嗜睡,精神也越發恍惚了。」

  她說著,還狀似不經意地用手帕掩住口鼻,輕輕咳了兩聲。

  那三位長老中的一個,目光在她寢宮的方向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抹瞭然。

  慕卿潯將一切盡收眼底。

  她知道,魚兒已經徹底吞下了誘餌。

  現在,就等他們來收網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