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這表兄,聞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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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的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刮過。

  慕卿潯勒住馬韁,眯眼看著遠方揚起的塵土。魏延和靜姝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側,身後的黑狼騎安靜得像一片黑色的鐵。

  「來了。」魏延沉聲開口。

  塵土散去,一隊人馬出現在視野里。為首的男人穿著錦袍,騎著高頭大馬,身姿挺拔。他離著還有十丈遠就翻身下馬,快步走來,臉上掛著熱絡的笑。

  「可是表弟妹當面?我是蕭正,奉皇命前來,一路辛苦,讓弟妹久等了!」

  他長得確實不錯,眉眼溫和,讓人一看就容易生出好感。

  慕卿潯也下了馬,對著他福了一福,聲音帶著幾分刻意壓制的沙啞和疲憊。

  「慕卿潯見過寧遠侯。侯爺遠道而來,才是真的辛苦。」

  「哎,一家人,叫什麼侯爺,叫我表兄就好。」蕭正扶起她,手指只是輕輕一觸便立刻鬆開,分寸拿捏得很好。

  他的目光在慕卿潯身上一掃而過,又快速地看過她身後的魏延和黑狼騎,眼中似乎有光芒閃動了一下。

  慕卿潯的腦海里,謝緒凌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個人,氣息很乾淨,太乾淨了,像一塊被反覆擦拭過的玉,沒有半點雜質。」

  慕卿潯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表兄說的是。北境天寒,先隨我入府吧,夫君他……也盼著見見家人。」

  回王府的路上,蕭正與慕卿潯並轡而行。

  「弟妹,我臨行前,聖上還特意囑咐,問問表弟的病情。」他嘆了口氣,神情關切。「聽聞表弟他……唉,宮裡都擔心壞了。大祭司想盡了辦法,也沒找出個頭緒。」

  慕卿潯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多謝聖上和表兄掛心。夫君他時好時壞,多半時間都在睡著,大夫也說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頓了頓,聲音里透出幾分無助。「實不相瞞,北境這三十萬大軍,將士們只認國師。他若一直不醒,我一個婦道人家,真怕壓不住這局面。到時候要是有什麼亂子,我……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蕭正聽了,眼中的關切更濃了,他連聲安慰道:「弟妹放心,有我在此,還有聖上做主,誰敢亂來?你撐著偌大一個王府,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的話聽起來體貼入微,可慕卿潯卻清晰地感覺到,他說出「放心」兩個字時,那股隱藏在溫和下的探究,又深了幾分。

  回到王府,慕卿潯直接將蕭正引向了謝緒凌的寢宮。

  一進屋,那股迷魂花的異香就撲面而來。

  蕭正鼻子動了動,問:「這是什麼香?味道很特別。」

  「南疆來的一種奇花,大夫說能安神,我就讓人在屋裡擺了一些。」慕卿潯輕聲解釋,引著他往內室走。

  內室里,戴著人皮面具的「謝緒凌」正躺在紫電沉香木大床上,呼吸平穩,像是睡熟了。

  蕭正走到床邊,看著床上的人,臉上露出痛心之色。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盒。「弟妹,這是聖上御賜的續命金丹,我來時,太醫院的長老們千叮萬囑,一定要親手餵表弟服下。」

  說著,他竟真的伸手去扶床上的人。

  慕卿潯沒有阻止,只是靜靜地看著。

  蕭正的手,握住了「謝緒凌」冰冷的手腕。

  「表弟,我奉皇命給你送來了續命的丹藥,你可要撐住啊。」他低聲說著,語氣懇切。

  就在他說話的瞬間,一股極為隱蔽的內力,順著他的手掌,探入了「謝緒凌」的經脈之中。

  「來了!」謝緒凌的意識在慕卿潯腦中炸響。「這股力量……跟大祭司的咒力同源,但更隱蔽,更陰冷!他在探我的魂!」

  慕卿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謝緒凌的意識瞬間收縮,引導著慕卿潯體內的靈犀訣內力,模擬出魂魄被撕扯、瀕臨破碎的混亂狀態。

  床上的「謝緒凌」身體猛地一抽,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

  慕卿潯立刻撲了過去,眼淚說來就來。「夫君!你怎麼了?」

  蕭正迅速收回了手,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極其短暫的困惑,緊接著是濃濃的失望,最後才化為驚慌和關切。

  「表弟他……好像更嚴重了。弟妹,快傳軍醫!」

  慕卿潯的餘光捕捉到了他那瞬間的情緒變化。

  成了。

  她心中默念一句,面上卻哭得更傷心了。

  折騰了好一陣,蕭正才被「勸」出了寢宮。

  他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對一臉戒備的靜姝說:「靜姝姑娘,我心中煩悶,想在王府里走走,透透氣,不知可否方便?」

  靜姝行了一禮,面無表情。「侯爺請便。只是王府重地,有些地方不便外人進入,還請侯爺跟緊我。」

  「理應如此。」蕭正溫和一笑,抬步就走。

  他看似隨意地在王府里閒逛,問的卻都是些關於庫房、地牢、甚至是下人房舍布局的問題。

  靜姝得了慕卿潯的授意,帶著他淨在些亭台樓閣、花園假山的地方打轉,問什麼都用「奴婢不知」「奴婢只負責夫人安全」來搪塞。

  就在靜姝領著蕭正在王府里繞圈子的時候,一隻墨家的信鴿落在了慕卿潯的書房窗台。

  她取下綁在鴿子腿上的細小竹管,展開裡面的紙條。

  字跡是墨鳶的,潦草卻有力。

  「京城,天機閣老巢,找到書庫。內有完整《靈魄通鑑》,手抄本。守衛森嚴,如鐵桶。暫無法近身。——鳶」

  慕卿潯將紙條放在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她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腦子裡飛快地轉動。

  「蕭正身上有大祭司的氣息,墨鳶又在京城找到了完整的秘籍。這兩件事連在一起……」她在心裡對謝緒凌說。

  謝緒凌的聲音很沉重。

  「我的記性不算差,可對這個表兄,腦子裡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就像有人刻意在我腦子裡挖走了一塊,卻沒有挖乾淨,留下了一片模糊又彆扭的痕跡。」

  「當年大祭司能抹去我七歲時看到他的記憶,現在抹去我對一個遠房親戚的記憶,也不是難事。」

  慕卿潯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那本殘破的《靈魄通鑑》上說,離魂術能強取生魂,煉化傀儡。」謝緒凌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種可怕的猜測。「阿潯,如果……如果這個蕭正,根本就不是蕭正呢?」

  慕卿潯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你是說……」

  「他可能是大祭司用離魂術控制的傀儡。甚至……」謝緒凌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

  「他就是大祭司分離出來的一道魂魄,占據了真正蕭正的身體!」

  「他來這裡,不是為了探查我的死活。他是來確認坐標,確認那個祭壇還在不在!他的最終目的……是我!」

  慕卿潯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一個披著皇親國戚外皮的敵人,一個可能是大祭司分身的存在,此刻就住在王府里,與他們同處一片屋檐下。

  這已經不是引蛇出洞了。

  這是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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