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底來的,不止我一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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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浸透了百草園的每一寸土壤。

  連續三夜,陳禾都像一株紮根在黑暗中的植物,貪婪地汲取著來自地底深處的養分。丹田內,那滴液態靈元已經壯大到近乎飽和,如同即將溢出的水銀,沉甸甸地懸浮著,只差臨門一腳,便能突破鍊氣一層,踏入二層境界。

  這種力量飛速膨脹的感覺,像最醇的美酒,令人沉醉,也讓人上癮。

  陳禾的膽子,也隨著丹田的充盈,一點點大了起來。從最初的小心試探,到如今,他嫁接的玉髓稻根須已經敢於主動從「主管道」中分流出一股稍大的能量。

  只要不引起那個沉睡在中心區域的恐怖存在的注意,這片百草園,就是他的無上寶地。

  就在第四夜,當他再次催動「小滿」種子,試圖一鼓作氣衝破瓶頸時,一股極其細微,卻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從百草園的另一端傳來。

  這股波動,同樣來自於地下,卻並非那張巨網的一部分。它像一條靈巧的游魚,貼著巨網的邊緣游弋,時而探查,時而退縮,帶著一種審視與警惕。

  陳禾心中一跳,嫁接的根須瞬間停止了汲取。

  還有別人?

  也在窺探這張大網的秘密?

  幾乎在陳禾停下的同一瞬間,那股陌生的波動也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夜風吹過,藥草的香氣中,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

  百草園另一側,一處不起眼的藥圃陰影里,一名身穿外門弟子服飾的少女緩緩睜開了眼睛。她容貌清麗,眉宇間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凝重和銳氣。

  她叫柳清言。

  三天前,她同樣以新晉弟子的身份,被「分配」到了這百草園。

  她的目的只有一個,調查師尊所中的奇毒。那毒詭異至極,不斷剝離師尊的生機與修為,而源頭,就指向了這靈土宗的百草園。她懷疑,此地的靈藥,或者說這些靈藥賴以生存的土壤,藏著天大的問題。

  連續幾夜的探查,她已經大致摸清了地下那張邪惡根系的脈絡。就在剛才,她敏銳地察覺到,整個能量網絡中,出現了一個微小的「缺口」,一股能量正持續不斷地流向丙字十三號藥田。

  「是監守自盜的宗門長老?」柳清言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殺機,「還是說,這魔植已經誕生了靈智,在自行培養『看守者』?」

  無論是哪種可能,那個位置上的人,都成了她調查的關鍵。

  ……

  陳禾壓下心中的驚疑,決定今夜到此為止。

  多一個未知的窺探者,意味著風險成倍增加。他必須更加謹慎。

  可就在他準備收回玉髓稻根須時,丹田內那顆「小滿」種子,卻傳來一陣強烈的渴望。它感應到了突破的契機,如同嗷嗷待哺的雛鳥,催促著陳禾進行最後一次汲取。

  富貴險中求!

  陳禾一咬牙,心中的狠勁被激發出來。他分出一縷心神警戒四周,同時全力催動「小滿」,對準那條能量洪流,猛地一吸!

  這一次的汲取量,是之前的數倍!

  一股遠比之前龐大的精純能量,轟然湧入他的體內。丹田內的液態靈元劇烈震盪,瓶頸應聲而碎!

  鍊氣二層!

  成了!

  然而,還不等他享受突破的喜悅,一道冰冷的嬌叱聲,如同淬了毒的冰針,從他身後炸響。

  「魔宗妖人,竟敢在此竊取生機,納命來!」

  話音未落,一股灼熱與腥臭混雜的惡風已經撲面而來!

  陳禾瞳孔驟縮,想也不想,就地一個懶驢打滾,狼狽地向旁邊撲去。

  嗤!

  一團拳頭大小、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丹丸,擦著他的頭皮飛過,狠狠砸在他身後的藥田裡。泥土瞬間被燒成焦黑的琉璃狀,一股刺鼻的毒煙瀰漫開來,周圍的血心草頃刻間枯萎凋零。

  好毒的手段!

  陳禾驚出一身冷汗,翻身躍起,看向攻擊的來源。

  月光下,一名身形窈窕的少女持劍而立,正是白天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另一位新弟子。此刻,她臉上再無半分新人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寒與殺意。

  她的修為,赫然是鍊氣五層!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陳禾一邊後退,一邊戒備地開口,「你我同為外門弟子,為何對我下此毒手?」

  「還敢狡辯!」柳清言美眸含煞,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此地的根須網絡,生機流轉自有定數。唯獨你這裡,像個無底的窟窿!你不是魔宗的蛀蟲,又是什麼?」

  她手腕一抖,數點赤紅色的砂礫脫手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細密的毒砂網,兜頭蓋臉地罩向陳禾。

  「瘋婆子!」

  陳禾暗罵一聲,知道無法善了。他雙手猛地一拍地面,低喝道:「《青木訣》!」

  轟!

  藥田的土壤炸開,數十根手臂粗細的藤蔓破土而出,交織成一面厚實的藤牆,擋在身前。

  砰砰砰!

  毒砂打在藤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綠色的汁液四濺,冒起陣陣白煙。

  柳清言見一擊不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區區一個鍊氣二層,對木系法術的操控竟如此精妙?這絕非普通外門弟子能有的水準。

  「果然有問題!」她心中更加篤定,左手掐訣,右手長劍一引。

  「丹火劍!」

  長劍上燃起一層暗紅色的火焰,帶著焚毀一切的氣息,一劍斬向藤牆!

  陳禾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對方的修為高出他太多,法術也遠比他精妙。硬碰硬,他絕無勝算。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這裡是百草園,是他的主場!

  心念電轉間,他催動丹田內那顆名為「芒種」的鋒銳力量,將其融入地下的藤蔓根須。

  「起!」

  柳清言的丹火劍剛要斬破藤牆,腳下的土地突然變得鬆軟,數十根閃爍著金屬寒芒的漆黑木刺,毫無徵兆地從地底爆射而出,直刺她的雙足與小腿!

  時機刁鑽狠辣,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柳清言臉色微變,不得不放棄攻擊,腳尖在地面上疾點,身形如一片落葉般向後飄飛,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波偷襲。

  「好個奸猾的魔頭!」她又驚又怒。

  兩人一攻一防,兔起鶻落間,逸散的靈力波動,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將這片區域的地下網絡徹底攪亂。

  突然,整個百草園的地面,都開始輕微地震動起來。

  一股遠比柳清言更加強大、更加暴虐、更加充滿怨念的氣息,從兩人腳下的土地深處,轟然甦醒!

  「不好!」柳清言臉色大變,「觸動了此地的守護傀儡!」

  陳禾也感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那是一種純粹由力量和殺戮欲望構成的恐怖存在。

  轟隆——!

  一聲巨響,兩人之間的地面猛地拱起、炸裂!

  一頭高達三丈,由無數扭曲的黑色根須和慘白的骸骨糾纏而成的怪物,破土而出!它沒有五官,只有一顆跳動著的、散發著幽幽綠光的巨大木心鑲嵌在胸口。一股堪比築基初期的恐怖威壓,橫掃全場。

  「吼!」

  樹妖守衛發出一聲不似活物的咆哮,兩條由根須和骨刺構成的巨大利爪,不分敵我地朝著離它最近的陳禾和柳清言,同時拍下!

  強烈的風壓,讓兩人呼吸一滯。

  「聯手!」柳清言急喝一聲,再也顧不上追殺陳禾,「否則都得死!」

  陳禾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他毫不猶豫地催動所有藤蔓,擰成一股巨蟒,迎向拍向自己的那隻利爪。柳清言則是反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黃色的符籙,甩手扔出。

  「遲滯符!」

  符籙在空中化作一道黃光,貼在樹妖的另一隻利爪上。那利爪的動作,肉眼可見地慢了一瞬。

  轟!

  陳禾的藤蔓巨蟒被一爪拍得粉碎,但他藉此機會,已經抽身暴退。柳清言也趁著符籙爭取的時間,險險避開。

  兩人背靠背站在一起,神色都無比凝重。

  「這是怨念與地脈煞氣催生的根須傀儡,力大無窮,尋常法術難傷!」柳清言語速極快地解釋道,「唯一的弱點,就是它胸口的那顆木心!」

  「怎麼破?」陳禾沉聲問。

  「它的體表有一層能量護盾,必須先削弱它!」柳清言說著,又取出一枚灰色的丹藥,「這是『化靈丹』,能消解能量!我來主攻,你找機會!」

  說罷,她屈指一彈,化靈丹如同炮彈般射向樹妖。

  樹妖似乎察覺到威脅,張口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毒霧。

  「小心,毒霧能侵蝕靈力!」柳清言嬌喝提醒。

  陳禾心念一動,「小滿」種子的生機之力流轉全身,竟將那毒霧隔絕在外。他死死盯著那頭樹妖,憑藉著對木系力量的超強感知,他能清晰地「看」到,樹妖全身的力量,都源自於那顆跳動的木心。

  柳清言的化靈丹果然有效,打在樹妖身上,炸開一團灰霧,樹妖體表的能量護盾明顯暗淡了一分。

  「有效!」

  柳清言精神一振,又是數顆丹藥接連彈出,毒砂、火丹、化靈丹……各種丹道法術在她手中信手拈來,打得樹妖連連咆哮,動作卻愈發狂暴。

  陳禾沒有動,他在等。

  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樹妖被柳清言的騷擾激怒,徹底放棄了陳禾這個小角色,邁開沉重的步伐,揮舞著利爪,瘋狂地追擊著柳清言。

  就是現在!

  在樹妖轉身,將整個後背和胸口的側面完全暴露給陳禾的一剎那,陳禾動了!

  他沒有選擇遠程攻擊,而是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不退反進,朝著樹妖的側後方猛衝過去!

  「你瘋了!」柳清言失聲驚呼。

  陳禾對她的驚呼充耳不聞。他的右臂之上,一條由無數血色細藤擰成的鞭子,迅速凝聚成形,鞭子的頂端,閃爍著「芒種」那一點無堅不摧的鋒銳之芒。

  血藤鞭!

  這是他吸收了血心草的血氣精華後,結合《青木訣》與「芒種」之力,剛剛領悟出的殺招!

  近了!

  樹妖感受到了身後的威脅,巨大的身軀笨拙地轉動。

  陳禾腳下發力,身體高高躍起,手中的血藤鞭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血線,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刺向那顆暴露出來的綠色木心!

  噗嗤!

  血藤鞭精準地刺入了木心的中心!

  「吼——!」

  樹妖發出震耳欲聾的痛苦咆哮,一股毀滅性的能量從木心中爆發,想要將陳禾震飛。

  「給我吸!」

  陳禾雙目赤紅,不顧經脈傳來的撕裂劇痛,全力催動嫁接在根須網絡上的玉髓稻根須!

  這一次,他不是竊取能量,而是將玉髓稻根須的吞噬特性,通過血藤鞭這個媒介,直接作用在了樹妖的生命核心之上!

  一股磅礴的生命精華,順著血藤鞭瘋狂湧入陳禾體內!

  樹妖的咆哮聲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胸口那顆綠色的木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乾癟。

  轟然一聲,巨大的根須傀儡散落一地,化作一堆失去所有生機的朽木。

  陳禾落在地上,踉蹌幾步,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臉色煞白。剛才的強行吞噬,讓他的經脈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他強忍著傷勢,不動聲色地將那顆已經變得如同灰色石塊的木心,收入儲物袋中。

  就在木心入袋的一瞬間,他丹田內的「小滿」種子輕輕一顫,傳來一陣滿足的悸動,仿佛吃到了一頓大餐。

  「你……」

  柳清言看著陳禾,美眸中充滿了震驚與忌憚。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只有鍊氣二層的傢伙,竟然有如此狠辣果決的手段,能一擊斃掉堪比築基的守衛。

  尤其是最後那吸乾木心的詭異能力,讓她心中警鈴大作。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陳禾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有些沙啞,但目光卻平靜得可怕。

  兩人對峙著,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良久,柳清言緩緩收起了長劍。

  「你到底是誰?潛入靈土宗,意欲何為?」

  「這句話,也正是我要問你的。」陳禾反問,「你也不是普通的外門弟子。」

  柳清言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她開口道:「我是藥王谷弟子,柳清言。我師尊中了奇毒,生機與修為被一股詭異的力量不斷抽取,最終會化為一具沒有靈魂的『活木雕』。我追查到線索,指向了這裡。」

  活木雕!

  陳禾心中巨震,這不就跟趙猙描述的那些失蹤雜役的最終下場一模一樣嗎?

  看來,這背後的秘密,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我叫陳禾。」他決定半真半假地透露一些信息,以換取對方的信任,「我並非自願來此,而是被一個長老脅迫。我發現這裡的弟子,無論是雜役還是外門,都在被地下的東西當成『花肥』。我只想查清真相,然後活下去。」

  柳清言看著他的眼睛,似乎在分辨他話中的真假。

  「你剛才吸乾木心的,是什麼功法?」

  「保命的底牌,無可奉告。」陳禾回答得滴水不漏,「就像你的那些丹藥一樣。」

  柳清言不再追問。

  「看來,我們的敵人是同一個。」她說道,「地底那個東西。」

  「你想怎麼做?」陳禾問。

  「我要查清那是什麼,找到給我師尊解毒的方法。」柳清言的目光堅定,「憑我一人,很難深入核心區域。但加上你……或許有機會。」

  她看著陳禾,眼中多了一絲審視,少了一絲敵意。

  「我們合作。在查清真相之前,井水不犯河水。你竊取你的能量,我調查我的線索。必要時,互通有無,共同對敵。」

  這是一個提議,也是唯一的選擇。

  陳禾看著眼前這個實力強大、身份神秘的少女,又看了看周圍一片狼藉的藥田。

  他知道,自己平靜竊取能量的日子,結束了。

  「好。」他點了點頭,「合作。」

  兩個各懷鬼胎的「賊」,在這片恐怖的藥園裡,達成了一個脆弱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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