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偽裝「中毒」,初會吳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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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室里的寒意,仿佛已經滲進了骨頭裡。

  陳禾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他沒有繼續嘗試從那地脈蛛網中汲取能量,那個沉睡中的宏大「低語」像一口懸在頭頂的鍘刀,讓他不敢有絲毫妄動。

  躲起來,不是辦法。

  一個被吳天德「特意」關照的新晉弟子,如果像老鼠一樣躲在洞府里,只會引來更嚴密的監視和更深的懷疑。

  他必須走出去,走到燈火下,走到監視者的眼前。

  他走出洞府,沒有去庶務殿領取這個月的份例,反而徑直下山,去了外門弟子才會光顧的坊市。

  半個時辰後,他回來了。

  手上多了一個普通的木盒,裡面裝著幾株年份尚可的靈草,還有一小壇據說是凡間帝王最愛的佳釀。

  這些東西對一個內門弟子而言,廉價得有些可笑。

  但作為一份拜師的「心意」,卻又顯得恰如其分。

  他沒有立刻去拜見吳天德,而是先回了自己的七十三號洞府。

  關上石門,他盤膝坐下,心念沉入體內。

  「小滿。」

  那股溫潤的生命本源之力,在他的引導下,開始在經脈中遊走。

  這一次,它不是在修復或強化,而是在進行一種精密的破壞性偽裝。

  柳清言的玉簡中,詳細記載了《青木長生功》初期修煉者會遇到的種種兇險。其中最典型的一種,便是靈力失控,在經脈中鬱結,化作一絲「木朽」之氣。

  這股氣息會緩慢侵蝕修士的生機,讓其變得虛弱、衰敗,最終化為一具失去靈魂的木雕。

  陳禾要做的,就是完美地復刻出這種「中毒」的跡象。

  他控制著「小滿」的力量,在幾處關鍵的經脈節點,模擬出那種獨特的、帶著腐朽意味的靈力淤塞感。

  他甚至調動氣血,讓自己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做完這一切,他對著水鏡看了一眼。

  鏡中的青年,面色灰敗,眼神黯淡,腳步都帶著幾分虛浮,活脫脫一個急於求成、走火入魔的倒霉蛋。

  很好。

  他提起木盒,推開石門,朝著西三峰的峰頂走去。

  吳天德的洞府,在峰頂最核心的位置,獨占了一整片靈氣最濃郁的區域。

  洞府門口沒有守衛,只有兩株虬結如龍的古松,松針墨綠,透著一股森然的生機。

  陳禾站在洞府前,深吸一口氣,朗聲說道。

  「弟子陳禾,求見吳長老。」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中氣不足的虛弱。

  石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一個蒼老平和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進來吧。」

  陳禾躬著身子,亦步亦趨地走了進去。

  洞府內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

  這裡不像是一處修士的清修之地,更像是一座被精心打理的皇家園林。

  地面鋪著溫潤的白玉,牆壁上鑲嵌著發出柔光的月光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府各處栽種的奇花異草。

  一株株靈植爭奇鬥豔,有的花瓣薄如蟬翼,流光溢彩;有的果實晶瑩剔ْت透,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濃郁的草木精氣混雜著靈氣,形成了一種近乎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芬芳。

  陳禾卻從中嗅到了一絲腐敗的味道。

  就像是鮮花開到極致,下一步便是腐爛。

  洞府深處,一個身穿寬大灰袍的老者,正坐在一張玉床上。

  他鬚髮皆白,面容慈祥,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鄰家老翁。

  他就是吳天德。

  「弟子陳禾,叩謝長老提攜之恩。」

  陳禾不敢多看,快走幾步,跪倒在地,將手中的木盒高高舉過頭頂。

  「弟子初入內門,身無長物,備了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長老不要嫌棄。」

  吳天德的目光落在陳禾身上,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精光。

  「起來吧,你我有師徒之名,不必行此大禮。」

  他的聲音很溫和,帶著長者的關懷。

  「你送來的心意,老夫心領了。」

  他沒有去看那個木盒,只是隨意地一揮手,木盒便飛到了旁邊的桌案上。

  「你修煉《青木長生功》了?」

  他開口詢問,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陳禾的身體配合地顫抖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惶恐和不安。

  「回長老,弟子……弟子拿到功法後,便迫不及待地開始修煉。只是……」

  他低下頭,聲音艱澀。

  「只是弟子愚鈍,感覺體內靈力運轉滯澀,丹田處……丹田處好像有一股枯萎的氣息,揮之不去。」

  「哦?」吳天德的眉毛微微一挑。

  下一刻,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的神識,瞬間籠罩了陳禾的全身。

  這股神識像無數根冰冷的探針,粗暴地刺入他的經脈,在他的四肢百骸間來回掃蕩。

  陳禾緊咬牙關,任由那股力量在體內肆虐,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來了。

  吳天德的神識,精準地捕捉到了他刻意偽裝出的那幾處經脈淤塞點。

  那股模擬出的「木朽」之氣,如同黑夜中的螢火,清晰地呈現在吳天德的探查之下。

  神識來得快,去得也快。

  吳天德收回了神識,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不錯,不錯。」

  他看著陳禾,眼神像是在欣賞一件傑出的作品。

  「看來你天賦異稟,這麼快就摸到了門檻。老夫當年,可比你慢多了。」

  陳禾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配合地問道:「長老,那弟子體內的枯萎之氣……」

  「無妨。」吳天德擺了擺手,語氣和藹。

  「此功法霸道,欲要長生,必先經歷枯榮。初期的這點不適,是必經的過程,習慣就好。」

  他的話語,像是一劑定心丸,打消了「陳禾」所有的疑慮。

  這番說辭,與柳清言玉簡中記載的,一字不差。

  陳禾心中殺機翻湧,臉上卻是一副恍然大悟、感激涕零的模樣。

  「原來如此!多謝長老解惑!弟子險些以為自己修煉出了岔子,誤了長老的栽培!」

  他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孺子可教。」吳天德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在他眼中,陳禾已經是一株種進了花盆的絕佳「靈藥」,天賦越高,心氣越傲,就越容易被這《青木長生功》套牢。

  等到他發現不對的時候,早已根深蒂固,再也無法掙脫。

  到那時,結出的「果實」,才會最甜美。

  「你這症狀,雖然正常,但一直拖著,也影響修行。」

  吳天德假意沉吟片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丟給陳禾。

  「這瓶『青元丹』,你拿去。每日服用一粒,可以緩解你體內的枯朽之感,還能加速靈力積累。」

  陳禾雙手顫抖地接過玉瓶,像是接住了救命的稻草。

  「謝長老賜藥!弟子……弟子粉身碎骨,也難報長老大恩!」

  「去吧。」吳天德揮了揮手,閉上了眼睛,似乎有些倦了,「好好修煉,莫要辜負了老夫對你的一片苦心。」

  「是!弟子告退!」

  陳禾再次叩首,然後才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洞府。

  直到那扇厚重的石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那片芬芳而腐朽的園林,他才慢慢直起身子。

  他握緊了手中的白玉瓶,瓶身冰涼,仿佛握著一塊寒冰。

  他沒有立刻返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在下山的路上,故意放慢了腳步。

  果不其然,在路過七十二號洞府時,那扇石門「轟隆」一聲打開了。

  周通走了出來,他似乎是恰好要出門。

  他看到陳禾,目光先是在他手中的白玉瓶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才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周通的眼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之前那種審視和戒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憐憫。

  就像一個屠夫,看著一頭已經被打上烙印,即將送入屠宰場的豬。

  「陳師弟,見過吳長老了?」周通的語氣,比上次隨意了許多。

  「是,周師兄。」陳禾立刻躬身行禮,姿態謙卑,「剛剛去向吳長老請教了一些修煉上的問題。」

  他一邊說,一邊故意壓著嗓子,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那病態的模樣,讓周通眼中的憐憫更深了。

  「吳長老他老人家,最是愛護我們這些後輩。」周通拍了拍陳禾的肩膀,這次,連試探的靈力都懶得用了。

  「師弟天賦過人,得長老看重,日後前途無量。只是……凡事不可操之過急,根基最是重要。」

  他這番話,聽上去是勸慰,實則是在宣告陳禾的結局。

  一個已經被長老種下「藥引」的廢人,一個活著的藥材。

  「多謝師兄提點,弟子記下了。」陳禾低著頭,聲音嘶啞。

  周通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與他擦肩而過,徑直離去。

  陳禾抬起頭,望著周通遠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他成功了。

  從今天起,在吳天德和周通的眼中,他陳禾,只是一個天賦不錯,但已經被徹底控制住的,新的「祭品」。

  他回到了自己的洞府,關上石門,開啟了所有禁制。

  他沒有立刻去修煉,而是將那個白玉瓶放在了桌上。

  他拔開瓶塞。

  一股奇特的,混雜著草木清香和一絲腥甜的氣味,飄散出來。

  陳禾沒有用鼻子去聞,也沒有用神識去探查。

  他伸出左手,將手腕上那截看似普通的藤蔓,輕輕靠近瓶口。

  「小滿」的意念,傳遞而來。

  沒有分析,沒有判斷,只有一種最原始、最本能的情緒。

  渴望。

  以及……厭惡。

  陳禾的心神,順著這股情緒沉入其中。

  他瞬間「嘗」到了這丹藥的本質。

  其中九成的成分,確實是精純的草木靈氣,對鍊氣期修士大有裨益。

  但在那精純的靈氣核心,卻包裹著一滴粘稠的,如同毒液般的液體。

  「腐心涎。」

  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這不是毒藥。

  至少,不完全是針對修士的毒藥。

  它是一種肥料。

  一種專門用來滋養某種陰邪屬性靈植的,頂級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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