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萬木血獄,開啟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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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涼風,尚未吹散萬獸園上空殘留的血腥氣。

  宗門主峰之上,一聲悠遠綿長的鐘鳴,穿透了雲霧,精準地落入每一位親傳弟子的耳中。

  那鐘聲並非召集,而是戒令。

  陳禾推開窗戶的手指頓住,他轉身,從衣架上取下代表親傳弟子身份的青色道袍,慢條斯理地穿上。

  體內的靈力如初生的江河,奔騰不息,每一個呼吸都帶來力量增長的錯覺。

  昨夜的喧囂仿佛一場遙遠的夢,只有隔壁山頭那片破敗的景象,證明著一切的真實。

  一道傳音符籙,如驚鳥般飛入聽雨小築,懸停在他面前。

  「所有親傳弟子,即刻前往宗主大殿,不得有誤。」

  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正是執法長老的聲音。

  陳禾捏碎符籙,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他走出洞府,向著主峰之巔飛去。

  沿途,他看到一道道流光從各個山頭衝起,匯向同一個方向。

  那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師兄師姐們,此刻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與疑惑。

  宗主大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檀香的氣味濃郁,卻壓不住殿內那股無形的肅殺之氣。

  數十位親傳弟子分列兩側,噤若寒蟬。

  大殿上首,宗主萬歸一端坐於雲床之上,他面容清癯,雙目微闔,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屠夫和萬獸真人分立左右下手,一個臉色鐵青,煞氣未消;另一個面沉如水,眼神陰鬱。

  林御風則跪在大殿中央,身形單薄,臉色灰敗,如同一截枯木。

  陳禾走入殿中,尋了個不起眼的位置站定,垂下眼帘,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他能感覺到,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又很快移開。

  畢竟,一個新晉的、毫無根基的親傳弟子,在這場風暴中,無足輕重。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當最後一名親傳弟子趕到後,殿門轟然關閉。

  大殿內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都到齊了。」

  雲床之上,萬歸一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沒有喜怒,沒有情感,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每一個人。

  「昨夜之事,想必你們都聽說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口。

  「我靈土宗立派千年,何時出過這等醜事?」

  「同門相殘,就在內門禁地,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屠夫!」

  他聲音陡然拔高,如驚雷炸響。

  屠夫身軀一震,躬身道:「宗主。」

  「你身為長老,掌血泉禁地,卻因一時之怒,險些釀成大錯,可知罪?」

  屠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咬牙道:「弟子知罪!但那林御風……」

  「住口!」萬歸一冷聲打斷,「我沒有問你緣由。」

  他又看向萬獸真人。

  「萬獸,你教徒無方,縱容門下行偷盜之事,又當如何?」

  萬獸真人臉色漲紅,上前一步,辯解道:「宗主,此事尚有蹊蹺!阿風他絕無可能……」

  「我說了,我沒有問你們緣由!」

  萬歸一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個金丹長老,一個真傳首座,為了區區一些血泉能量,鬧得整個宗門雞犬不寧!」

  「你們的臉面,我靈土宗的臉面,都被你們丟盡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壓如天河倒灌,瞬間充斥了整座大殿。

  所有親傳弟子,包括陳禾在內,都感到呼吸一窒,仿佛身上壓了一座無形的大山,連靈力都運轉不暢。

  「你們呢?」

  萬歸一的目光,如刀子般刮過每一位親傳弟子的臉。

  「你們這些所謂的天之驕子,平日裡養尊處優,占據宗門最好的資源,卻連一絲血性都消磨殆盡了!」

  「看看你們的樣子!是安逸的日子過得太久,忘了修仙之路,本就是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嗎?」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讓你們只敢躲在洞府里瑟瑟發抖!」

  「這樣的你們,將來如何扛起宗門大梁?如何面對那些虎視眈眈的外敵?」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振聾發聵。

  許多弟子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林御風更是渾身顫抖,幾乎要癱倒在地。

  陳禾依舊低著頭,眼底卻是一片清明。

  他能感覺到,宗主那看似狂怒的斥責之下,隱藏著一種冰冷的、既定的目的。

  這番話,不是說給屠夫和萬獸聽的。

  是說給他們這些親傳弟子聽的。

  果然。

  萬歸一發泄完怒火,重新坐下,聲音恢復了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決斷。

  「看來,是宗門給你們的庇護太好了,讓你們忘了,機緣,是要用命去換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決定,動用宗門底蘊,提前開啟『萬木血獄』秘境。」

  「萬木血獄!」

  這四個字一出,整座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是那個百年才開啟一次的萬木血獄?」

  「我沒聽錯吧!宗主竟然要提前開啟它?」

  「傳聞那裡機緣無數,但也兇險至極,是真正的九死一生之地!」

  弟子們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紛紛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震驚、狂喜與畏懼。

  那是一種混雜著貪婪與恐懼的複雜情緒。

  萬歸一冷眼看著下方的反應,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

  「不錯。」

  他抬手虛壓,殿內瞬間恢復了安靜。

  「萬木血獄,是我靈土宗最大的機緣,也是最殘酷的試煉場。」

  「這一次,所有親傳弟子,都必須參加,沒有例外。」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跪在地上的林御風。

  「在血獄之中,沒有規則,不問出身,只看結果。」

  「你們可以爭鬥,可以殺戮,可以用盡一切手段活下去,並且拿到你們想要的東西。」

  「最終,能活著走出來,並且表現最優秀的那個人,將獲得宗門最核心的傳承,成為我萬歸一的……唯一真傳!」

  轟!

  如果說剛才的消息是驚雷,那現在這句話,就是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的神諭。

  唯一真傳!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未來的宗主之位!意味著整個靈土宗的資源傾斜!

  所有弟子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一道道火熱的目光,在彼此之間碰撞,充滿了警惕與戰意。

  就連屠夫和萬獸真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動容之色。

  「宗主,此事……是否太過倉促?」萬獸真人忍不住開口。

  提前開啟萬木血獄,耗費的底蘊難以想像,而且風險極大。

  「我意已決。」

  萬歸一揮了揮手,不容置喙。

  「與其讓你們在安逸中腐朽,不如把你們都扔進血與火的熔爐里,煉出一塊真金!」

  「三天之後,秘境開啟。」

  「都回去準備吧。」

  說完,他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雲床之上。

  那股壓在眾人心頭的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

  大殿內,死寂了片刻。

  隨後,一股壓抑不住的狂熱氣息,徹底爆發。

  「哈哈哈!唯一真傳!這個位置,我要定了!」

  「師兄,到了血獄裡,你我可要好好親近親近。」

  「哼,一群廢物,也敢妄想?」

  親傳弟子們三三兩兩地散去,眼神中的友善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競爭與殺意。

  沒有人再多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林御風。

  一個廢人,已經沒有了利用的價值,更不配成為對手。

  陳禾混在人群中,默不作聲地走出了大殿。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宏偉卻冰冷的建築,心中一片寒意。

  一場完美的戲。

  以懲戒為名,行篩選之事。

  不,或許用篩選這個詞,都太過溫和了。

  回到聽雨小築,陳禾立刻開啟了所有陣法,將洞府與外界徹底隔絕。

  他坐在蒲團上,靜靜地梳理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宗主萬歸一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都在他腦海中回放。

  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冷酷的興奮,一種看著魚兒即將入網的期待。

  就在此時。

  嗡!

  兩道光華,幾乎在同一時間穿透陣法,落在了他的面前。

  是兩枚傳音符籙。

  一枚來自吳青,一枚來自柳清言。

  陳禾心中一動,先捏碎了吳青的那一枚。

  符籙化作青煙,吳青那略帶沙啞和急促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血獄即是祭壇,小心!」

  短短七個字,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陳禾心中所有的迷霧。

  祭壇!

  他果然沒有猜錯!

  他深吸一口氣,又捏碎了屬於柳清言的那枚。

  淡雅的清香散開,柳清言清冷的聲音隨之而來,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情報顯示,萬木血獄並非宗門秘境,而是上古時期一個名為『血木妖宗』的邪道宗門留下的祭祀之地。靈土宗的先祖,只是占據並改造了它。」

  「它的真正作用,是為某個強大的存在提供養料。靈土宗稱之為『母根』。」

  「所謂的百年開啟一次,就是一次獻祭。進入其中的生靈,他們的血肉、神魂、靈力,都會成為滋養『母根』的祭品。」

  「這一次提前開啟,規模空前,宗主的目的,恐怕是要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大祭』。」

  「情報網將這次行動的代號,定為『育肥場』。」

  「進入者,九死一生。」

  柳清言的聲音消失了。

  陳禾靜靜地坐在那裡,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祭壇。

  育肥場。

  母根。

  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昨夜,他導演了一場鷸蚌相爭,讓林御風的靈獸「阿裂」,在所有人面前展現出了吸收龐大血泉能量後的「潛力」。

  而宗主萬歸一,則順水推舟,借著這個由頭,開啟了這座為他準備的墳墓。

  不,不僅僅是為他。

  是為所有展現出「價值」的弟子。

  萬歸一要的不是什麼唯一真傳,他要的,是一個足夠分量的「主祭品」,以及足夠多的「輔祭品」。

  他要用所有親傳弟子的性命,去餵飽那所謂的「母根」。

  陳禾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光潔的掌心。

  鍊氣九層的力量,在經脈中靜靜流淌。

  這本是他最大的底牌,現在,卻成了催命符。

  這個陷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他,必須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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