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長老之怒,無聲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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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的修煉,上品風靈石的光芒黯淡了些許。

  陳禾睜開眼,感受著丹田內愈發凝實、隱隱有液化跡象的第七個氣旋,心中卻無半點喜悅。

  那柄懸頂之劍,更近了。

  他將靈石重新收好,撤去房間的陣法,推門而出。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帶著山林的濕氣。

  他沒有去飯堂,也沒有去自己的靈田,而是徑直走向了外門任務堂。

  做戲,就要滴水不漏。

  三天前,他確實接了一個去青藤峽採集「凝露草」的任務,如今,正是交付的最好時機。

  ***

  任務堂內,空氣像是凝固的膠水,粘稠而壓抑。

  往日裡喧鬧的大堂,此刻只有三三兩兩的弟子在低聲交談,每個人都下意識地壓著嗓子,眼神交匯時帶著一絲驚懼。

  陳禾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毫不起眼地排在隊伍末尾。

  他低著頭,神情木然,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周圍所有的聲音碎片。

  「聽說了嗎?孫祥師兄的魂燈,昨天徹底滅了。」

  「早就滅了吧?不是說失蹤第二天就黯淡無光了嗎?」

  「不一樣!之前只是黯淡,說明還有一線生機,可能是被困在什麼禁制里。徹底熄滅,就是神魂俱散,死得不能再死了!」

  「嘶……誰這麼大膽子?孫祥師兄可是孫長老的心頭肉啊!」

  「執法堂的人跟瘋了一樣,昨天把南邊山頭幾個經常惹事的傢伙全抓去審了,到現在還沒放出來。」

  「沒用的,我聽說孫長老發話了,三天之內找不到兇手,所有那段時間在天斷山脈外圍活動的弟子,一個都跑不掉,全都要接受『搜魂』!」

  「搜魂?!」

  這個詞一出,周圍瞬間死寂。

  就連負責發放任務的執事,手裡的筆都頓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其霸道且有損根基的秘術,強行探查修士的記憶,被搜魂者,輕則神識受損,修為倒退,重則直接變成白痴。

  陳禾的眼皮跳了跳。

  他能感覺到,數道目光有意無意地從自己身上掃過。

  顯然,他這個「領悟節氣」的新晉紅人,又恰好在那幾天「失蹤」過,早已被列入了重點懷疑名單。

  他攥了攥拳,又緩緩鬆開,繼續維持著那副有些畏縮的模樣。

  終於,輪到了他。

  「執事師兄,我來交凝露草的任務。」陳禾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疲憊。

  他將一個裝滿青翠草藥的布袋放在櫃檯上。

  那名執事抬眼看他,眼神銳利如刀。

  「陳禾?」

  「是,弟子陳禾。」

  「孫祥失蹤那幾日,你去了哪裡?」執事的聲音冷得像冰。

  「回執事,弟子就在青藤峽采這凝露草。」陳禾指了指布袋,語氣坦然,「這草喜陰濕,長在峽谷最深處的背陰石壁上,弟子花了好幾天功夫才采夠數。」

  執事拿起一株凝露草,捻了捻葉片上的露珠,又聞了聞根莖的土腥味。

  「嗯,確實是青藤峽深處的土壤。」

  他審視的目光在陳禾身上停留了足足十息,才在任務玉冊上劃了一筆。

  「任務完成,貢獻點已劃入你的玉牌。」

  「多謝執事。」

  陳禾收回玉牌,轉身就走,步履平穩,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或急切。

  就在他即將走出任務堂大門時,一聲冰冷的傳喚從身後響起。

  「陳禾,站住!」

  兩名身穿黑衣的執法堂弟子走了過來,面無表情。

  「徐執事有令,請你跟我們去執法堂走一趟。」

  來了。

  陳禾心中一定,轉過身,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驚慌與不解。

  「兩位師兄,這是……為何?」

  「去了就知道了。」

  ***

  執法堂的審問室,比陳禾想像中更簡單。

  四面都是光滑的黑石牆壁,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顆照明用的月光石,散發著慘白的光。

  房間中央,一張黑鐵木桌,一把椅子。

  陳禾就坐在這把椅子上。

  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仿佛能凍結人的骨髓。

  他面前站著一個鷹鉤鼻的中年男人,正是方才傳喚他的徐執事,鍊氣九層的修為,氣息沉凝,壓迫感十足。

  「陳禾。」徐執事開口,聲音在密室中迴響,「別緊張,只是問你幾個問題。」

  他說著別緊張,可那雙眼睛,卻像鷹隼一樣死死鎖著陳禾,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執事請問,弟子知無不言。」陳禾微微低頭,姿態放得很低。

  「很好。」徐執事踱了兩步,突然發問,「孫祥失蹤前,有人在天斷山脈南麓見過你,之後不久,又見孫祥師兄朝同一個方向去了。你作何解釋?」

  這個問題,比陳禾預想的還要刁鑽。

  不是問他在青藤峽的事,而是直接將他和孫祥的行蹤聯繫了起來。

  陳禾抬起頭,臉上露出幾分被冤枉的委屈。

  「執事明鑑!」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天斷山脈何其廣闊,外門數千弟子,每日進出者不知凡幾。弟子要去青藤峽,自然要經過南麓,孫師兄要去歷練,或許也恰好路過,方向偶有重合,這如何能算作證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後怕。

  「再者說,弟子不過鍊氣七層,孫師兄已是鍊氣八層的精英弟子,身懷數件強大法器。借弟子一百個膽子,又如何敢對孫師兄不利?這……這不是無稽之談嗎?」

  他的邏輯清晰,態度誠懇,將自己的弱小和孫祥的強大擺在明面上。

  這番話,合情合理。

  徐執事眯起了眼,似乎在咀嚼他話里的真假。

  密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月光石的光,冰冷地照在兩人臉上。

  許久,徐執事才冷哼一聲。

  「嘴皮子倒是利索。」

  他繞到陳禾身後,一隻手按在了陳禾的肩膀上。

  一股陰冷的靈力,如同毒蛇,順著他的肩膀就想往經脈里鑽。

  這是試探!

  陳禾心中一凜,卻不敢反抗。

  他只能裝作被這股力量壓得渾身一顫,臉色發白,身體微微發抖。

  同時,他暗中運轉丹田內的氣旋,用一種極其隱蔽的方式,將那股侵入的靈力引導、消磨,製造出一種經脈閉塞、修為虛浮的假象。

  「哼,根基不穩,靈力虛浮,看來那【清明】節氣給你帶來的好處,也僅限於此了。」

  徐執事感受到的,正是陳禾想讓他感受到的。

  一個走了狗屎運,靠著頓悟強行拔高修為,根基卻一塌糊塗的雜役弟子。

  這樣的人,有膽子去謀害一個根正苗紅的執法堂精英?

  可能性,大大降低。

  徐執事收回了手,眼中的懷疑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屑。

  「滾吧。」他揮了揮手,「最近安分點,別讓我在山裡再看到你!」

  「是,是!多謝執事明察!」

  陳禾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踉蹌著衝出了審問室,背影狼狽不堪。

  直到走出執法堂那陰森的大門,呼吸到外面新鮮的空氣,他才扶著牆,大口地喘息起來。

  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

  「陳禾?」

  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陳禾轉頭,看到一個面容清癯、留著山羊鬍的青袍老者正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關切。

  是吳青長老,負責管理外門藥園的長老之一。

  陳禾曾經幫他培育過幾株瀕死的「紫雲花」,吳青對他頗為賞識,還指點過他幾次。

  「吳長老。」陳禾連忙躬身行禮,整理了一下自己狼狽的儀態。

  「你小子,怎麼從執法堂里出來了?還這副樣子。」吳青皺了皺眉,「惹事了?」

  「弟子不敢。」陳禾苦笑道,「孫祥師兄失蹤,執法堂傳喚所有那幾日進出過山脈的弟子問話,弟子也被叫去問了幾句。」

  「原來如此。」吳青瞭然地點了點頭,隨即壓低聲音,告誡道:「孫邈最近就像一條瘋狗,逮誰咬誰。他那寶貝孫子,怕是真回不來了。」

  他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了。

  「前天長老會上,他還提議要對整個外門進行一次『大清洗』,徹查所有弟子,但凡有一點嫌疑的,寧殺錯不放過。嘿,被宗主和幾個老傢伙聯手給壓下去了。」

  陳禾心中一動。

  這個信息至關重要。

  孫邈,並非隻手遮天。

  「你小子自己小心點,別被他盯上。」吳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了,孫祥那小子,死得也不冤。仗著他爺爺的勢,平日裡橫行霸道。我聽說,他這次進山,就是為了給他爺爺找一味突破金丹用的藥引,好像叫什麼……對,一種極其特殊的『風屬性』靈物。這種天材地寶,哪是那麼好拿的?八成是貪心不足,招惹了什麼惹不起的存在,死在了裡面。」

  風屬性靈物?藥引?

  陳禾的瞳孔,在無人注意的角度,猛地一縮。

  原來如此。

  孫祥對那塊上品風靈石的執著,根源在這裡。

  他不是單純的貪婪,而是為了孫邈。

  這意味著,孫邈很可能知道天斷山脈深處,存在著某種強大的風屬性寶物。

  「多謝長老提點,弟子記下了。」陳禾面露感激之色,再次躬身。

  「嗯,去吧。」吳青揮揮手,轉身離去。

  陳禾站在原地,目送吳青的背影消失,臉上的感激和後怕,緩緩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冷意。

  ***

  深夜,木屋之內,黑暗無聲。

  陳禾盤膝而坐,那塊上品風靈石懸浮在他掌心,散發著柔和的青光。

  精純的靈力沖刷著他的經脈,丹田內的氣旋歡快地旋轉,識海也在一點點擴張。

  突然,一股毫無徵兆的悸動,從他神識最深處傳來。

  那是一種源自共生契約的警報!

  陳禾猛地中斷修煉,將全部心神沉入那道與風暴獅鷲的連接之中。

  他的「視野」,瞬間被拉扯到了遙遠的天斷山脈深處。

  眼前的景象模糊而扭曲,像是隔著一層劇烈晃動的渾水。

  他「看」不到畫面,只能感覺到。

  感覺到風暴獅鷲的焦躁不安,它蜷縮在溶洞的最深處,巨大的身軀在微微顫抖,發出來自靈魂的低吼。

  感覺到溶洞之外,那永不停歇的風眼,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在咆哮。

  然後,他「看」到了。

  一道無比強大、無比蠻橫的神識,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錐,狠狠地刺入了風眼外圍的區域!

  那神識帶著滔天的怒火與不加掩飾的殺意,瘋狂地掃蕩著每一寸岩石,每一粒塵土,試圖撕開風暴的屏障,窺探內部的秘密。

  築基後期!

  是孫邈!

  他親自來了!

  陳禾的心臟瞬間揪緊。

  然而,風眼的力量超出了孫邈的預料。

  那狂暴的青色氣流,化作億萬柄無形的刀刃,狠狠地切割在那道探入的神識之上。

  嗤嗤——

  陳禾仿佛能「聽」到神識被撕裂、被湮滅的聲音。

  孫邈的神識就像是撞上了一座高速運轉的絞肉機,僅僅是外圍的接觸,就被絞得支離破碎,發出一聲不甘的悶哼,狼狽地退了回去。

  片刻後,風眼區域恢復了平靜。

  但陳禾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孫邈的神識雖然被擋了回來,但他已經將懷疑的最終區域,鎖定在了這裡。

  陳禾緩緩睜開眼睛,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慶幸自己清理得足夠乾淨,慶幸風眼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可這道屏障,又能擋住一個即將瘋狂的築基後期修士多久?

  孫邈的視線,已經落在了那片深淵之上。

  而他,就站在深淵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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