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傳送,血色森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高台之上,那炷香的最後一截,無聲地化作飛灰。

  青煙散盡。

  「時辰到。」

  公孫衍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像一塊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與幾位長老對視一眼,雙手同時掐出繁複的法訣。

  嗡——

  演武場中心的地面,無數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勾勒出一座巨大的傳送陣圖。

  陣法核心,一團柔和的白光升騰而起,散發著純淨的空間波動。

  「持有十枚信物以上者,入陣。」

  話音落下,「血手」屠夫那樣的強者,毫不猶豫地踏入白光之中。

  他們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見,整個過程平穩而迅速。

  接下來是持有五枚以上信物的人,光芒依舊,傳送依舊穩定。

  人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最後,場上只剩下三十多個零零散散的身影。

  他們是這場殘酷交易中的「失敗者」,每個人手中,都只攥著唯一一枚木牌。

  陳禾,就在其中。

  「一枚信物者,入陣。」

  公孫衍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隨著他的話語,傳送陣中央那團柔和的白光,陡然一變。

  光芒化作了令人不安的血紅色,仿佛由鮮血凝聚而成,其中翻湧著狂暴而混亂的氣息。

  陳禾看著那片血光,心臟微微一沉。

  這已經不是篩選,是明晃晃的惡意。

  他與其他人一起,麻木地走入陣中。

  腳尖觸碰到血色光芒的瞬間,一股恐怖的撕扯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這根本不是傳送。

  更像要把人活生生塞進一個尺寸完全不合的口袋,骨骼在呻吟,經脈被瘋狂拉扯,靈力護罩瞬間就布滿了裂紋。

  身邊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悶哼與慘叫。

  有幾個本就重傷的弟子,恐怕在傳送途中就會被這股力量直接撕碎。

  陳禾咬緊牙關,全力運轉《四時生長訣》。

  功法帶來的綿綿生機,如溪流般修復著被撕裂的經脈,讓他在這片狂暴的空間亂流中,勉強維持著身體的完整。

  他強忍著劇痛,將這種空間波動的獨特感覺,死死記在心裡。

  天旋地轉。

  砰!

  陳禾感覺自己像個被隨意丟棄的麻袋,重重砸在了一片濕軟的地面上。

  劇烈的衝擊讓他眼前發黑,喉頭一甜,一口血險些噴出。

  他強行咽下,第一時間翻身躍起,警惕地環顧四周。

  入目所及,是一片詭異的猩紅。

  天空是暗紅色的,一輪殘月般的血色光暈高懸,投下不祥的光。

  腳下並非實地,而是冒著血色氣泡的沼澤,散發著濃郁的鐵鏽與腐肉混合的惡臭。

  一棵棵扭曲的巨木從沼澤中拔地而起,樹皮乾裂,如同老人的皮膚,枝幹上掛著一串串酷似風乾人頭的果實。

  空氣中的靈氣,狂暴、駁雜,充滿了怨毒與死氣。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一團帶著劇毒的鋼針,刺得肺腑生疼。

  柳清言說對了。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秘境。

  這是一個活著的,以生靈血肉為食的巨大邪陣。

  陳禾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藥吞下。

  丹藥是柳清言特製的清心丹,入口化作一股清涼的氣流,迅速壓下了空氣中那股試圖侵蝕神智的怨念。

  他沒有急著去探查環境,也沒有去尋找其他人。

  他閃身躲到一棵最為粗壯的扭曲巨樹之後,確認四周暫時沒有危險,才將那枚一直在震動的傳音玉符貼在了額頭。

  柳清言焦急萬分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

  「陳禾!你聽我說,情況有變!」

  聲音因為靈力干擾而斷斷續續,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動用了師尊留下的權限,查到了宗門最高級別的密卷!『萬木血獄』的每一次開啟,並非是消耗宗門儲備,而是在……在抽乾青陽宗山脈地底八成的靈脈之力!」

  陳禾的瞳孔猛地一縮。

  抽乾地脈?這是何等瘋狂的手筆!

  「他們根本沒打算讓大部分人活著出來!」

  柳清言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憤怒,也是恐懼。

  「這根本不是試煉,這是一場獻祭!用一百名築基弟子的精血與神魂為引,激活邪陣,催生『血木心』。等『血木心』成熟,他們取走之後,很可能會直接引爆整個血獄,將所有證據都抹除得乾乾淨淨!」

  「毀屍滅跡……」

  陳禾喃喃自語,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比他想像的最壞情況,還要惡毒百倍。

  這裡不僅是個屠宰場,還是一個用完就要銷毀的屠宰場。

  「我給你準備的後手,在血獄的西北方,一處名為『斷魂崖』的地方。」

  柳清言的聲音變得急促。

  「那裡是整個邪陣空間最薄弱的節點,我會嘗試從外部破開一個缺口,但這需要時間。」

  「你必須在七日之內趕到那裡!七日,是血木心成熟的極限,也是他們引爆大陣的時間!」

  「記住,西北方,斷魂崖!一定要活下去!」

  滋啦——

  玉符上的靈光徹底黯淡,通訊中斷了。

  陳禾握著冰冷的玉符,站在巨樹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心,沉到了谷底。

  七天。

  他只有七天時間。

  要麼,在七天內橫穿這個危機四伏的鬼地方,找到那個不知在哪裡的「斷魂崖」,祈禱柳清言能成功破陣。

  要麼……

  他看向沼澤深處。

  要麼,就只能靠自己,在七天內找到那所謂的「血木心」,毀掉它,或是……掌控它!

  這或許才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思緒飛轉之際,那股被他種下的神念「種子」,忽然傳來了一陣清晰的波動。

  那個搶走他八枚木牌的高瘦弟子,竟然也被傳送到了這片區域。

  而且,對方正在朝著自己這個方向快速移動。

  是巧合?

  還是對方有什麼追蹤的手段?

  陳禾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正想著如何破局,前方的猩紅沼澤里,忽然「咕嘟咕嘟」冒起一連串巨大的氣泡。

  嘩啦!

  水面炸開,一條長達數丈的血色蜈蚣猛地竄出。

  那蜈蚣通體暗紅,甲殼上布滿了人臉一樣的詭異花紋,密密麻麻的節足在沼澤里划動,發出的聲音令人牙酸。

  它頭頂兩根觸鬚晃動,一雙複眼死死鎖定了樹後的陳禾。

  築基後期的妖物!

  那股凶戾暴虐的氣息,比演武場上任何一個弟子都要強大。

  前有妖獸,後有追兵。

  絕境。

  陳禾的嘴角,卻反而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冷笑。

  他非但沒有半分逃跑的意思,反而主動從巨樹後走了出來,目光直視那頭散發著惡臭的血色蜈蚣。

  危險?

  不。

  對於擁有節氣系統的他來說,這些由無盡血肉和怨念催生出來的怪物,簡直是移動的,最頂級的「肥料」!

  他體內的靈力開始以一種獨特的方式運轉,那是屬於「小滿」節氣的,潤物無聲,卻又蘊含著極致生機的力量。

  既然時間緊迫,那就沒空躲藏了。

  就拿這頭畜生,來試試自己在這座屠宰場裡,「收割」的效率究竟如何!

  他的目光越過那頭蜈蚣,掃向更遠處的沼澤深處。

  在那片血色霧氣瀰漫的區域,他隱約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卻與「血木心」描述極為相似的能量波動。

  若有若無,如同鬼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