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哀嚎石林,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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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霧在前方變得粘稠,仿佛凝固的血液,陳禾的腳步隨之放緩。

  他穿過一片枯敗的血色叢林,視野豁然開朗。

  前方,是一片由無數黑色石柱構成的廣闊區域。

  那些石柱並非筆直,而是以一種極度痛苦的姿態扭曲著,有的像是在仰天嘶吼,有的像是躬身蜷縮,組合在一起,宛如一片凝固了無數掙扎靈魂的雕塑群。

  風從石柱的縫隙間穿過。

  嗚——

  一種尖銳、悽厲,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哭嚎聲,瞬間鑽入陳禾的腦海。

  那聲音帶著強烈的精神衝擊,像一根根冰冷的鋼針,試圖刺穿他的神魂。

  換做心志稍弱的修士,只怕在這聲音下就會神智錯亂,陷入癲狂。

  陳禾識海之中,【清明】符文自行亮起,一層清涼如水的光暈籠罩住他的神魂,將那刺耳的魔音隔絕在外。

  他抬眼望向石林深處。

  此地的怨念與死氣,比他之前經過的任何地方都要濃郁百倍。

  這片名為哀嚎石林的地方,對旁人而言是九死一生的絕地,對他來說,卻成了最好的掩護。

  這裡的鬼哭狼嚎,能完美遮蔽他行動時發出的任何聲響。

  他收斂起全身最後一絲氣息,連心跳都仿佛與風聲同步,整個人化作一道貼地的虛影,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片扭曲的黑暗之中。

  石林內部的光線更加昏暗,血霧與黑石交織,能見度不足三丈。

  陳禾憑藉著地圖的記憶和對天地元氣的感應,一路向著紅點標註的中心區域潛行。

  越往裡走,那股影響心神的音波就越發恐怖,仿佛有無數怨魂在他耳邊尖叫,訴說著生前的痛苦。

  他甚至看到一些意志不夠堅定的弟子,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正在與空氣搏鬥,最終力竭倒地,被從石柱陰影中伸出的黑色藤蔓拖走,化為養料。

  陳禾對此視若無睹,心神古井無波。

  很快,他抵達了地圖上標註的中心位置。

  那裡矗立著一根最為粗壯的石柱,如同一尊頂天立地的扭曲魔神。

  在石柱的根部,一個半人高的洞口被人用蠻力轟開,碎石散落一地,洞口邊緣還殘留著新鮮的法力波動。

  洞口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具屍體。

  他們的木牌都已不見,死狀悽慘,顯然是經歷了一場血腥的廝殺。

  陳禾沒有立刻靠近,神念如水銀瀉地般掃過。

  洞內空空如也,那枚「血木心」早已不知所蹤。

  他並不意外,反而更加冷靜。

  他走到一具屍體旁蹲下,仔細查看。

  這名弟子的喉嚨處有一道極細的切口,平滑如鏡,一擊斃命。傷口上,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鋒利氣息。

  是風刃。

  另一具屍體的胸口則整個塌陷下去,骨骼盡碎,像是被某種沉重的鈍器砸中。

  土系的法術。

  地面上殘留的靈力波動也印證了他的判斷,一股厚重,一股輕靈。

  一個兩人小隊,實力都在築基後期,配合默契,手段狠辣。

  他閉上眼,感受著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氣息。

  他們離開的時間,不超過一炷香。

  陳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捷足先登,未必是好事。

  有時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才是真正的贏家。

  他身形一晃,循著那兩道氣息消失的方向,如獵犬般追了下去。

  哀嚎石林的地形複雜無比,到處都是岔路和死胡同。

  但這對陳禾構不成任何阻礙。

  他早已沿途種下的【芒種】草籽,此刻成了他最靈敏的眼睛和耳朵。

  那些不起眼的種子,悄然紮根在這片邪異的土地上,為他傳遞著最細微的震動和氣息。

  他像一個在自己林地里巡視的獵人,輕鬆地避開所有死路,始終吊在那兩人的身後。

  半刻鐘後,他穿過石林,前方出現一條狹長的峽谷。

  峽谷的風聲蓋過了石林的鬼嚎,也送來了前方隱約的爭吵聲。

  陳禾停下腳步,身影與一塊巨大的岩石陰影融為一體。

  「張師兄,我們之前說好的,見者有份!這血木心理應我一半你一半!」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中帶著不滿與貪婪。

  「放屁!」另一個粗獷的聲音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李師弟,做人要知足。這一路過來,遇到三波人,殺了五名同門,哪一次不是我頂在前面用『岩鎧術』硬抗?你不過是在旁邊偷偷放幾個風刃,也敢跟我談對半分?」

  「若非我的風刃犀利,能一擊斃命,張師兄你哪能那麼輕鬆?」李師弟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哼,輕鬆?若沒有我破開石柱的禁制,你連血木心的影子都摸不到!我主攻,你輔助,我七你三,這已經是看在同門的份上了。別給臉不要臉!」張師兄的語氣充滿了不耐煩和威脅。

  「你……」

  峽谷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空氣中,原本合作無間的氣息,此刻已經出現了一絲裂痕。

  猜忌與殺意,正在悄然滋生。

  陳禾靜靜地聽著,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彼此間的距離已經悄然拉開,手都按在了自己的法器上時。

  異變陡生。

  沙……沙沙……

  一陣密集的腳步聲,毫無徵兆地從峽谷兩側的峭壁上傳來,仿佛有數十人正在快速逼近。

  「誰!」

  張、李二人臉色劇變,幾乎是同時厲喝出聲,下意識地背靠背,警惕地望向四周。

  「出來!藏頭露尾的鼠輩!」張師兄低吼著,體表泛起一層土黃色的光暈。

  可回應他的,只有越來越近,越來越嘈雜的腳步聲,甚至還夾雜著幾聲模糊的喊殺聲。

  四面八方,皆是敵人!

  兩人心神緊繃到了極點,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虛假的動靜所吸引。

  他們沒有發現,就在他們頭頂正上方,一塊凸出的岩石陰影中,一道身影如夜梟般無聲落下。

  時機已到。

  陳禾的身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殘影,手中的青芒槍沒有發出任何破空聲,如同一道精準的毒牙,自上而下,瞬間貫穿了那名李師弟的後心。

  噗嗤!

  長槍透體而過,攪碎了他的心臟。

  李師弟臉上的驚恐瞬間凝固,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槍尖,生機如潮水般退去。

  「師弟!」

  張師兄駭然回頭,看到的卻是一張冷漠到沒有絲毫情緒的臉。

  以及,一片迎面而來的、由無數鋒利草葉組成的綠色風暴。

  【芒種】!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怒的咆哮,倉促間凝聚的土牆,在那片看似脆弱的草葉風暴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下一刻,他的視野便被無盡的綠意與血色所吞噬。

  三個呼吸。

  戰鬥結束。

  峽谷重歸寂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陳禾拔出青芒槍,在那名李師弟的屍體上擦去血跡。

  他走到張師兄的屍體旁,從他那隻死死攥緊的手中,取出了一塊拳頭大小的木塊。

  那木塊通體血紅,表面布滿了血管般的紋路,拿在手中,甚至能感覺到它在微微搏動,像一顆真正的心臟。

  一股磅礴精純的生命力從中散發出來,令人心醉。

  這就是「血木心」。

  就在陳禾握住它的瞬間,他丹田氣海之中,那枚萬木母根留下的烙印,猛然震顫起來,傳遞出一股無比強烈的渴望。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吞噬欲。

  陳禾眼神一凝。

  他明白了,這東西根本不是什麼天材地寶,而是那株恐怖母根的「子嗣」,是它力量的延伸。

  宗門讓弟子們收集這東西,根本就是在幫助那母根匯聚力量!

  他壓下烙印的躁動,將血木心收入儲物袋,然後開始快速搜刮兩人的屍體。

  除了幾十枚木牌和一些丹藥法器外,他在那名張師兄的內袋裡,摸到了一枚被封印的玉簡。

  神念探入,一行字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張師侄,不惜一切代價,收集血木心,越多越好。事成之後,攜圖來見。坐標:坤位,死沼之心。」

  落款是兩個字。

  孫淼。

  丹堂長老,孫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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