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洞裡怎麼還有個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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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量風暴的核心,沒有聲音,只有純粹的毀滅。

  陳禾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張被隨意揉捏的紙,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五臟六腑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猛然翻攪。

  視野被血色與渾濁的泥漿填滿。

  他甚至能看見那兩名丹堂弟子臉上的驚怒,在下一個瞬間,連同他們的身體,被狂暴的能量流撕扯成最原始的血霧。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劇痛貫穿神魂,但新生的【驚蟄】符文卻在識海中嗡嗡作響,釋放出一股奇異的震動之力,死死護住他的靈台清明。

  不能死在這裡。

  這個念頭,比身體的本能反應更快。

  在被拋飛出去的瞬間,陳禾強行壓榨著丹田氣海內最後一絲靈力,神念勾連上了腳下那些正在崩潰、斷裂的根須。

  「走!」

  一聲無聲的命令。

  數十根殘存的粗壯根須,如同被馴服的巨蟒,猛地繃直,交織成一張簡陋的彈網,又在瞬間崩解。

  借著這股最後的推力,陳禾的身形化作一道離弦之箭,脫離了爆炸最恐怖的中心區域,一頭扎進了更遠處渾濁幽深的沼澤水域。

  轟隆隆——

  身後,孤島徹底不復存在。

  巨大的蘑菇雲夾雜著血水與碎石沖天而起,倖存的修士們發出驚恐的尖叫,哭喊著,咒罵著,向著沼澤外圍瘋狂逃竄,再不敢有半分貪念。

  整個死沼戰場,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化作了一場狼狽的鬧劇。

  ……

  冰冷,粘稠。

  陳禾在齊腰深的泥沼中艱難跋涉,每一步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

  他能感覺到至少三根肋骨已經斷裂,左臂更是不自然地扭曲著,體內靈力紊亂,經脈多處受損。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受過的最重的傷。

  萬木母根的吞噬霸道無比,但那血魂妖蓮最後瀕死的反撲,同樣致命。

  他必須立刻找個地方藏起來。

  孫淼隨時可能趕到。

  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面對一位金丹長老,便是一個普通的築基後期修士,都能輕易要了他的命。

  他閉上眼,不去理會身體的抗議,將感知沉入【驚蟄】符文。

  殘存的根須網絡,像一張破爛的漁網,遍布在沼澤之下。雖然大部分已經斷裂,但依舊能為他提供模糊的「視野」。

  他看到了逃竄的修士,看到了被能量風暴夷平的戰場,也看到了……一處被藤蔓和岩石遮蔽的山壁凹陷。

  那裡,似乎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山洞。

  就是那了。

  他咬著牙,拖著殘破的身軀,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個方向挪去。

  撥開濕漉漉的藤蔓,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洞口出現在眼前。

  洞內吹出的風帶著一股泥土的腥氣,但總比暴露在外面要好。

  陳禾閃身鑽了進去,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身體不受控制地滑坐下去,劇烈地喘息著,喉頭一陣腥甜,險些嘔出一口血來。

  他剛準備運轉【清明】符文,穩固傷勢,鼻尖卻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

  不是沼澤的腐臭,也不是泥土的腥味。

  那是一縷清冽的藥香,極淡,卻像黑暗中唯一的星,清晰無比。

  陳禾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紊亂的靈力被他強行壓制,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洞裡還有人!

  他緩緩將手移向腰間的儲物袋,全身的戒備提到了頂點。

  就在這時,黑暗的深處,響起了一道同樣充滿戒備的女聲,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洞穴的死寂。

  「誰?」

  這聲音……

  陳禾瞳孔微微一縮。

  他認得這個聲音。

  柳清言?

  她怎麼會在這裡?

  洞穴深處,一點微弱的螢光亮起,像是一枚被激活的照明符。

  光芒驅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聲音的主人。

  石筍的陰影下,柳清言半靠著石壁,臉色蒼白得像紙,平日裡一絲不苟的月白色長裙此刻沾滿了泥污,甚至有幾處明顯的破損,露出其下被法器劃破的傷口。

  她握著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劍,劍尖直指洞口,眼神中的警惕和殺意,毫不掩飾。

  當看清來人是陳禾,並且同樣一身狼狽、氣息萎靡時,她眼中的殺意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驚愕。

  「陳禾?」柳清言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怎麼是你?」

  「這話該我問你。」陳禾沒有放鬆警惕,聲音沙啞地反問,「柳師姐不是應該在宗門內潛心煉丹麼,怎麼有興致來這死沼里鑽山洞?」

  柳清言看著他斷裂的手臂和滿身的傷,皺了皺眉,放下了手中的短劍。

  「我若說,是為了追蹤一味藥材,你信麼?」

  「什麼藥材,值得你一個丹堂天才,親自來這種鬼地方冒險?」陳禾緊盯著她的眼睛。

  「腐沼陰菌。」柳清言坦然道,「一種只在極陰極穢之地,伴隨大規模生靈死亡才能催生出的奇菌。能解我師尊身上的一種奇毒。」

  她喘了口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我追蹤菌母的氣息來到這裡,卻沒想到,一頭撞進了孫淼布下的殺陣之中。若非剛才大陣突然崩潰,我恐怕已經被那些根須絞成肉泥了。」

  她看了一眼陳禾。

  「不過,陣法崩潰時的能量衝擊,也讓我受了不輕的傷。」

  陳禾沉默了。

  原來如此。

  這麼說,她也是孫淼這場陰謀的受害者。

  想到這裡,他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鬆懈,劇痛如潮水般再次湧來,讓他悶哼一聲。

  柳清言看著他,忽然開口:「外面的動靜,是你搞出來的?」

  陳禾沒有否認,只是靠著牆壁,艱難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可以這麼說。孫淼的局,我破了。」

  柳清言的眼中閃過一抹瞭然。

  「我早該想到的。這青玄宗內,有膽子、也有能力在孫淼眼皮子底下虎口奪食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她的話語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讚賞。

  「所以,」她一針見血地指出,「我們現在,是那位丹堂長老的頭號死敵了。」

  「沒錯。」陳禾直視著她,「他很快就會親自過來。以我們兩個現在的狀態,被他找到,只有死路一條。」

  洞穴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兩人粗重或壓抑的呼吸聲。

  片刻後,柳清言有了動作。

  她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白玉瓷瓶,倒出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丹藥。

  「九轉續命丹。」她將丹藥遞了過去,「我身上最好的療傷藥,能吊住金丹修士一口氣。吃了它,至少能讓你恢復三成戰力。」

  陳禾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給我?」

  「不然呢?」柳清言反問,「你死了,我一個人也活不了。孫淼的手段,我比你清楚。」

  「我需要時間化開藥力。」陳禾接過丹藥,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一股暖流瞬間在腹中化開,湧向四肢百骸,滋養著他破損的經脈和骨骼。

  「你治傷。」陳禾閉上眼睛,神念再次沉入【驚蟄】符文,「我守著。他想進來,得先問問這沼澤里的爛泥。」

  柳清言看著他,眼神複雜。

  她也取出一枚丹藥服下,開始調息。

  山洞外,風聲鶴唳。

  山洞內,卻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一個負責療傷,一個負責警戒,將自己的後背,暫時託付給了這個不久前還是競爭對手的同門。

  不知過了多久,柳清言的氣息平穩了許多,她睜開眼,看向依舊在警戒的陳禾,忽然輕聲說道:

  「先前那沖天的紅光,是血魂妖蓮的氣息。」

  陳禾眼皮動了動,沒有回應。

  「那股氣息,和我師尊所中之毒,有七分相似。」柳清言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判斷力,「但師尊身上的毒,更加純粹,更加霸道,更加……本源。」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查閱過許多丹道孤本,其中有提及,血魂妖蓮這類邪物,並非天地自生。它們,往往是某個更恐怖存在的劣化分支。」

  柳清言的目光穿過黑暗,仿佛落在了陳禾的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更深邃的未知。

  「我懷疑,孫淼找到的,根本不是血魂妖蓮的種子,而是一截……『吞世母根』的殘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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