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麻煩上門了
「我······」蘇桓怔住。
是啊，然後呢？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他只知道，跟著公子，便是正道。
林修遠淡淡道：
「修仙，求的是逍遙，是自在。」
「若日日打打殺殺、勾心鬥角，與凡人為幾兩碎銀奔波勞碌，又有何區別？」
「所謂長生，所謂強大，不過是讓我們更好地『活著』的手段，而非目的本身。」
「明白了嗎？」
蘇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他仿佛抓住了什麼，又仿佛什麼也沒抓住。
······
天閒丹閣開業已有一段時日。
林修遠在後院竹躺椅上曬太陽，臉上蓋著芭蕉葉。青石城入秋之後日頭不烈，曬在身上暖烘烘的，像蓋了一層棉絮。蘇桓從萬獸山脈獵了條赤焰麟虎腿回來，老周架在火上烤了半個時辰，油脂滴在炭上滋滋響。
虎腿剛端上石桌，蘇桓撕下一塊遞過來。
林修遠接過咬了一口，肉嫩汁多。
「老周手藝見長。」
蘇桓嘿嘿一笑，也給自己撕了一塊。兩人還沒吃幾口，樓下傳來一陣刺耳的響動——椅子倒地，有人慘叫了一聲。
不是客人不小心碰倒的那種動靜。是被人踹翻的。
蘇桓放下虎肉，臉色沉下來。
「公子，我下去看看。」
林修遠沒動。他把芭蕉葉從臉上拿開，神識往下一掃，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一樓大廳里站著十幾個人。
領頭的是兩個老熟人，王天鶴，王家那個逃掉的老祖。
高瘦身材，眼眶凹陷，眼白里布滿血絲。
他旁邊是李天雄，李家老祖，斷了一條手臂，斷口處以罡氣凝了一隻半透明的假肢，五指張合間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兩人身後跟著七八個黑衣人，腰間掛著統一的腰牌，幽綠色的底，刻著一個「冥」字。
地上躺著一個夥計。嘴角有血，掙扎著想爬起來，手撐了兩下沒撐住。
蘇桓走到樓梯口，腳步不快。他沒先看地上的人，先掃了一圈大廳里的客人。天閒丹閣一樓平時總有幾個散修在挑丹藥，今天全縮到了牆角。
「諸位——」蘇桓站在樓梯中間，聲音不高，「天閒丹閣學堂的學員從後門走。散修道友請便。今日的生意做到這兒。」
學員和散修魚貫而出。
幾個黑衣人想攔，被王天鶴抬手止住了。
墨鏡川從側門進來，手按在劍柄上。周玉從庫房方向圍過來，手裡拎著一根玄鐵短棍。兩人一左一右，封住了黑衣人的退路。
蘇桓這才走下最後一級樓梯。
「王天鶴。李天雄。」他一個一個念名字，語氣像在點名，「上回跑得挺快，這回怎麼又回來了？」
王天鶴沒答話。他往旁邊退了半步。
黑衣人中間走出一個人。
中年男子，面色蒼白，像很久沒見過太陽一般。
身上穿一件深綠色長袍，袖口繡著幽冥谷的骷髏紋。
他站定之後先環顧了一圈天閒丹閣內部，從丹藥架到學堂走廊到二樓樓梯，眼神好似不是在打量，而是在估價。
「在下幽冥谷執事陰九泉。」
他的聲音很特別。不是沙啞，好似骨頭互相摩擦的聲響。
「貴閣污衊正道世家在前，勾結魔道在後。今日陰某替蒼梧域正一正道。」
蘇桓看著他的眼睛。
這個人的眼睛裡沒有正氣。
連裝的都沒有。
「污衊正道世家？」蘇桓反問，「王家和李家派人暗殺天閒丹閣商隊的人證還在。勾結魔道，閣下這做派好像更像魔道？陰執事不妨說個名字出來。」
陰九泉沒有回答。他轉過頭看向王天鶴，目光里的意思很明顯，你們說的證據呢？
王天鶴張了張嘴。
李天雄搶在前面開口：「天閒丹閣低價傾銷丹藥，擠垮了多少正經丹鋪，這不是魔道手段是什麼？之前搞掉我們兩家，還不算魔道行徑？」
蘇桓笑了一聲。
墨鏡川的劍出了半寸。
林修遠在三樓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本來打算等蘇桓處理完，蘇桓管天閒丹閣日常事務十年了，這種場面應付得來。但神識掃過陰九泉的時候，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陰九泉體內靈力運轉的軌跡，和普通仙道修士不一樣。
不是功法不同的問題。
是他丹田深處有一縷極其微弱的氣息。
林修遠在聖魂空間中感受過類似的東西。
鬼霧。
不，太微弱了。和聖魂空間裡那團讓人靈魂發顫的黑色霧氣相比，陰九泉體內這縷是被稀釋了無數倍之後的殘餘。
一滴墨水滴進一缸水裡，攪散了之後的那個濃度。
他放下手裡的虎肉，站起來走到三樓欄杆旁往下看了一眼。
「蘇桓。」
蘇桓抬頭。
林修遠擺了擺手。意思是，先看看。
蘇桓會意。他轉回身面向陰九泉，語氣從強硬變成了公事公辦：「陰執事遠道而來，不如先坐？有什麼事坐下說。」
陰九泉盯著蘇桓看了兩息，然後真的坐下了。他坐在大廳正中間那張待客的太師椅上，後背挺得筆直。王天鶴和李天雄站在他身後，杵在那兒，成了兩根多餘的柱子。
「幽冥谷的條件很簡單。」陰九泉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天閒丹閣每月向幽冥谷繳納三千枚中品以上丹藥。」
第二根手指。
「第二，關閉煉丹學堂。」
第三根手指。
「第三，交出天閒丹閣的丹方名錄。」
蘇桓聽完，沒說話。他走到櫃檯後面倒了杯茶，端過來放在陰九泉面前。
「陰執事喝茶。」
陰九泉沒碰茶杯。
「條件記下了。」蘇桓說，「不過這麼大的事，我做不了主。閣主進山採藥，三日後回。三日之後，給陰執事答覆。」
陰九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情緒，只有算計。他在判斷蘇桓說的是真的還是在拖時間。
隔了兩個呼吸。
「好。」
也沒有懷疑剛才林修遠的出現是不是不和常理。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檻前停下，頭沒回。
「三日。多一天，幽冥谷的人會直接把天閒丹閣從青石城的地圖上抹掉。」
三樓的林修遠靠在欄杆上，目送這行人走出商業街。他的神識一直鎖在陰九泉身上，直到對方出了城門。
那縷氣息的源頭不在陰九泉體內。在他的丹田深處只是一點點，真正的源頭在更遠的地方。
「公子。」蘇桓上了三樓，「那個陰九泉，」
「讓人查幽冥谷。」林修遠坐回躺椅上，把芭蕉葉重新蓋在臉上，「查他們的功法來源。查他們谷主。查他們這十年裡所有不正常的行為。」
他頓了頓。
「還有，查查王天鶴和李天雄從青石城逃了之後去了哪，見了誰。」
蘇桓應是。
林修遠的聲音從芭蕉葉下傳出來，含含糊糊的：「這個陰九泉，他不是來砸場子的。他是被人送過來試探深淺的。他自己不知道。但送他來的人，應當是知道的。」
蘇桓背後微微發涼。
能被公子說「知道」的人，整個仙界沒幾個。
是啊，然後呢？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他只知道，跟著公子，便是正道。
林修遠淡淡道：
「修仙，求的是逍遙，是自在。」
「若日日打打殺殺、勾心鬥角，與凡人為幾兩碎銀奔波勞碌，又有何區別？」
「所謂長生，所謂強大，不過是讓我們更好地『活著』的手段，而非目的本身。」
「明白了嗎？」
蘇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他仿佛抓住了什麼，又仿佛什麼也沒抓住。
······
天閒丹閣開業已有一段時日。
林修遠在後院竹躺椅上曬太陽，臉上蓋著芭蕉葉。青石城入秋之後日頭不烈，曬在身上暖烘烘的，像蓋了一層棉絮。蘇桓從萬獸山脈獵了條赤焰麟虎腿回來，老周架在火上烤了半個時辰，油脂滴在炭上滋滋響。
虎腿剛端上石桌，蘇桓撕下一塊遞過來。
林修遠接過咬了一口，肉嫩汁多。
「老周手藝見長。」
蘇桓嘿嘿一笑，也給自己撕了一塊。兩人還沒吃幾口，樓下傳來一陣刺耳的響動——椅子倒地，有人慘叫了一聲。
不是客人不小心碰倒的那種動靜。是被人踹翻的。
蘇桓放下虎肉，臉色沉下來。
「公子，我下去看看。」
林修遠沒動。他把芭蕉葉從臉上拿開，神識往下一掃，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一樓大廳里站著十幾個人。
領頭的是兩個老熟人，王天鶴，王家那個逃掉的老祖。
高瘦身材，眼眶凹陷，眼白里布滿血絲。
他旁邊是李天雄，李家老祖，斷了一條手臂，斷口處以罡氣凝了一隻半透明的假肢，五指張合間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兩人身後跟著七八個黑衣人，腰間掛著統一的腰牌，幽綠色的底，刻著一個「冥」字。
地上躺著一個夥計。嘴角有血，掙扎著想爬起來，手撐了兩下沒撐住。
蘇桓走到樓梯口，腳步不快。他沒先看地上的人，先掃了一圈大廳里的客人。天閒丹閣一樓平時總有幾個散修在挑丹藥，今天全縮到了牆角。
「諸位——」蘇桓站在樓梯中間，聲音不高，「天閒丹閣學堂的學員從後門走。散修道友請便。今日的生意做到這兒。」
學員和散修魚貫而出。
幾個黑衣人想攔，被王天鶴抬手止住了。
墨鏡川從側門進來，手按在劍柄上。周玉從庫房方向圍過來，手裡拎著一根玄鐵短棍。兩人一左一右，封住了黑衣人的退路。
蘇桓這才走下最後一級樓梯。
「王天鶴。李天雄。」他一個一個念名字，語氣像在點名，「上回跑得挺快，這回怎麼又回來了？」
王天鶴沒答話。他往旁邊退了半步。
黑衣人中間走出一個人。
中年男子，面色蒼白，像很久沒見過太陽一般。
身上穿一件深綠色長袍，袖口繡著幽冥谷的骷髏紋。
他站定之後先環顧了一圈天閒丹閣內部，從丹藥架到學堂走廊到二樓樓梯，眼神好似不是在打量，而是在估價。
「在下幽冥谷執事陰九泉。」
他的聲音很特別。不是沙啞，好似骨頭互相摩擦的聲響。
「貴閣污衊正道世家在前，勾結魔道在後。今日陰某替蒼梧域正一正道。」
蘇桓看著他的眼睛。
這個人的眼睛裡沒有正氣。
連裝的都沒有。
「污衊正道世家？」蘇桓反問，「王家和李家派人暗殺天閒丹閣商隊的人證還在。勾結魔道，閣下這做派好像更像魔道？陰執事不妨說個名字出來。」
陰九泉沒有回答。他轉過頭看向王天鶴，目光里的意思很明顯，你們說的證據呢？
王天鶴張了張嘴。
李天雄搶在前面開口：「天閒丹閣低價傾銷丹藥，擠垮了多少正經丹鋪，這不是魔道手段是什麼？之前搞掉我們兩家，還不算魔道行徑？」
蘇桓笑了一聲。
墨鏡川的劍出了半寸。
林修遠在三樓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本來打算等蘇桓處理完，蘇桓管天閒丹閣日常事務十年了，這種場面應付得來。但神識掃過陰九泉的時候，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陰九泉體內靈力運轉的軌跡，和普通仙道修士不一樣。
不是功法不同的問題。
是他丹田深處有一縷極其微弱的氣息。
林修遠在聖魂空間中感受過類似的東西。
鬼霧。
不，太微弱了。和聖魂空間裡那團讓人靈魂發顫的黑色霧氣相比，陰九泉體內這縷是被稀釋了無數倍之後的殘餘。
一滴墨水滴進一缸水裡，攪散了之後的那個濃度。
他放下手裡的虎肉，站起來走到三樓欄杆旁往下看了一眼。
「蘇桓。」
蘇桓抬頭。
林修遠擺了擺手。意思是，先看看。
蘇桓會意。他轉回身面向陰九泉，語氣從強硬變成了公事公辦：「陰執事遠道而來，不如先坐？有什麼事坐下說。」
陰九泉盯著蘇桓看了兩息，然後真的坐下了。他坐在大廳正中間那張待客的太師椅上，後背挺得筆直。王天鶴和李天雄站在他身後，杵在那兒，成了兩根多餘的柱子。
「幽冥谷的條件很簡單。」陰九泉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天閒丹閣每月向幽冥谷繳納三千枚中品以上丹藥。」
第二根手指。
「第二，關閉煉丹學堂。」
第三根手指。
「第三，交出天閒丹閣的丹方名錄。」
蘇桓聽完，沒說話。他走到櫃檯後面倒了杯茶，端過來放在陰九泉面前。
「陰執事喝茶。」
陰九泉沒碰茶杯。
「條件記下了。」蘇桓說，「不過這麼大的事，我做不了主。閣主進山採藥，三日後回。三日之後，給陰執事答覆。」
陰九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情緒，只有算計。他在判斷蘇桓說的是真的還是在拖時間。
隔了兩個呼吸。
「好。」
也沒有懷疑剛才林修遠的出現是不是不和常理。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檻前停下，頭沒回。
「三日。多一天，幽冥谷的人會直接把天閒丹閣從青石城的地圖上抹掉。」
三樓的林修遠靠在欄杆上，目送這行人走出商業街。他的神識一直鎖在陰九泉身上，直到對方出了城門。
那縷氣息的源頭不在陰九泉體內。在他的丹田深處只是一點點，真正的源頭在更遠的地方。
「公子。」蘇桓上了三樓，「那個陰九泉，」
「讓人查幽冥谷。」林修遠坐回躺椅上，把芭蕉葉重新蓋在臉上，「查他們的功法來源。查他們谷主。查他們這十年裡所有不正常的行為。」
他頓了頓。
「還有，查查王天鶴和李天雄從青石城逃了之後去了哪，見了誰。」
蘇桓應是。
林修遠的聲音從芭蕉葉下傳出來，含含糊糊的：「這個陰九泉，他不是來砸場子的。他是被人送過來試探深淺的。他自己不知道。但送他來的人，應當是知道的。」
蘇桓背後微微發涼。
能被公子說「知道」的人，整個仙界沒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