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相見樓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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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天宗,一處專為樓高開闢的頂級鍛造室內。

  「當!當!鐺——!」

  極富韻律的敲擊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嗡」響。

  樓高赤著布滿虬結肌肉的上身,汗水如溪流般淌過他古銅色的皮膚,在炙熱的地板上蒸騰起陣陣白霧。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鍛造台上那塊通體幽藍的金屬。

  深海沉銀。

  這塊從萬米深海打撈上來的奇珍,是寧流專門為他尋來的。

  其密度之大,對魂力的傳導性之強,遠超世間任何已知金屬。

  樓高第一眼見到它,便欣喜若狂,斷言用它能鍛造出超越自己畢生所有作品的神器。

  可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鬼東西,太「滑」了!

  每一次鍛造錘落下,他灌注進去的磅礴魂力與精神意志,都有九成九被其內部那種詭異的「柔性」給卸掉,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無論他用多精妙的疊鍛法,多猛烈的火焰,都無法真正撼動其內在的結構。

  「混帳!混帳!」

  樓高煩躁地將手中價值連城的鍛造錘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抓起水囊猛灌了幾口,雙眼卻依舊如餓狼般死死鎖住那塊深海沉銀。

  為什麼?

  究竟是為什麼?

  是我的力量不夠?

  還是我的火焰溫度不足?

  不,都不是。

  這是一種本質上的壓制。

  凡火,無法真正熔煉這來自深海的奇物。

  這種無力感,幾乎要將這位神匠的驕傲與痴狂徹底擊碎。

  就在這時,鍛造室厚重的石門被輕輕敲響。

  「誰?!」

  樓高正值心煩意亂,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火氣,

  「不是說了天塌下來也別來煩我嗎!」

  門外傳來一個恭敬而沉穩的聲音:

  「樓高神匠,宗主有請。」

  「宗主?」

  樓高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找我做什麼?沒空!就說我正在緊要關頭,走不開!」

  「宗主說,他有一份禮物,要親自送給您。」護衛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原話轉達。

  「禮物?」

  樓高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什麼禮物能比攻克深海沉銀更重要?

  金魂幣?稀有金屬?他現在什麼都不缺!

  這位年輕的宗主,年紀輕輕就坐擁天下,恐怕還不明白,對於一個真正的匠人而言,最大的禮物,就是讓他完成一件完美的作品!

  他剛想再次開口拒絕,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自己剛來琉璃天宗時的情景。

  在這裡發生的一切,卻讓他這個除了鍛造什麼都不在乎的瘋子,都有些動容。

  宗門為他建造了全大陸最頂級的鍛造室,比庚辛城金屬之都的鍛造師協會總會還要奢華。

  他說,要最堅硬的玄武岩當地板,宗門就派人去極北之地,從萬年冰川下開採。

  他說,要天下所有的稀有金屬作為研究材料,寧流就打開了寶庫,任他取用。

  之後更是發動整個天下的商業網絡,無論多偏門的材料,只要樓高開口,不出半月,必定會送到他的鍛造台上。

  要錢給錢,要人給人,要材料給材料。

  甚至沒有派人監視他,沒有逼迫他必須為宗門鍛造什麼。

  寧流給他的,只有一句話。

  「神匠,您只需要做您想做的事,琉璃天,將是您最堅實的後盾。」

  那是一種近乎於縱容的信任與尊重。

  想到這裡,樓高心頭的火氣漸漸散去,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罷了。

  人家宗主給足了面子,自己也不能太不識抬舉。

  「知道了,我換件衣服就過去。」

  他站起身,對著門外沒好氣地喊了一句。

  ……

  片刻後,宗主室內。

  樓高換上了一身還算乾淨的麻布長袍,但常年與火焰和金屬打交道,身上那股子煙火氣和鐵腥味,怎麼也洗不掉。

  他有些侷促地站在光滑如鏡的地板上,看著坐在主位上,正悠閒品茶的寧流,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樓高神匠,請坐。」

  寧流放下茶杯,微笑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宗主客氣了。」

  樓高大馬金刀地坐下,屁股剛挨著柔軟的椅墊,又覺得渾身不自在,腰杆挺得筆直。

  「聽說神匠最近在為一塊深海沉銀髮愁?」寧流開門見山。

  樓高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道精光,身體微微前傾:

  「宗主也懂鍛造?」

  「略知一二。」

  寧流笑了笑,「我雖不擅長敲打,但還算知曉些事。」

  他站起身,走到樓高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這位神匠。

  「樓高神匠,你一生追求鍛造極致,以凡人之軀,比肩神匠之名。」

  「可曾想過,凡人的技藝,終有極限?凡俗的火焰,也終有其無法觸及的領域?」

  樓高愣住了。

  這話,正好問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沉默了許久,才沙啞著嗓子開口:

  「想過。」

  「老夫無數次在想,傳說中的神界,那些神祇使用的兵器,究竟是何等模樣?」

  「又是用什麼樣的火焰,什麼樣的錘子鍛造出來的?難道……真的有『神火』存在?」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與渴望。

  那是凡人對未知領域的終極嚮往。

  「有。」

  寧流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卻如同一柄萬鈞重的巨錘,狠狠砸在樓高的心口。

  他猛地抬頭,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寧流沒有再多言,只是緩緩攤開了自己的右手。

  一團柔和的光芒,在他的掌心浮現。

  那光芒並不刺眼,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液態金屬質感。

  它靜靜地懸浮著,沒有散發出驚人的熱量,卻讓整個宗主室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樓高的目光,瞬間被那團光芒吸住了。

  他看不懂,但他體內的武魂,那柄跟隨了他一生的鍛造錘,在瘋狂地震顫、嗡鳴!

  他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沸騰!

  他的靈魂在尖叫,在渴望!

  那是什麼?

  那是什麼東西?!

  「這是……」

  樓高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熔爐神權印記。」

  寧流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打在樓高的靈魂深處。

  「一位神界的三級神祇,『熔爐之神』留下的造物。」

  「他認為,真正的創造,是點石成金,是價值流通。」

  「他想在凡間,尋找一位能理解他神道精髓的『知音』。」

  「神……神祇……傳承?」

  樓高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懵了。

  他這輩子只和鐵塊打交道,神祇?

  那是什麼?

  可「熔爐之神」這四個字,卻像是蘊含著某種魔力,讓他渾身巨震。

  「別的不多說,得到它,你體內將凝聚一縷『熔爐神火』的火種。」

  寧流繼續說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引導性。

  「或許,它可以幫你解決深海沉銀的『難題』。」

  轟!

  熔爐神火!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樓高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那因為鍛造而變得渾濁的雙眼,瞬間被無盡的光芒所填滿!

  深海沉銀的難題?

  不!

  這解決的是他一生的難題!是他畢生追求而不得的終極答案!

  他死死地盯著寧流掌心的那團光印,眼神從震驚,到狂熱,再到一種近乎於癲狂的虔誠。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為了得到一塊天外隕鐵,在極寒之地蹲守了三年。

  他想起了自己中年時,為了觀摩傳說中的九鍛歸一,不惜傾家蕩產,只為求得一次旁觀的機會。

  一生痴狂,一生求索,不就是為了在鍛造之路上,再往前邁一小步嗎?

  而現在,擺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小步。

  是一條通往神域的康莊大道!

  「為什麼……給我?」

  樓高嘶啞著聲音,他想不明白。

  如此貴重的神之傳承,為什麼會給他這個除了打鐵一無是處的老瘋子?

  寧流凝視著他,緩緩開口:

  「因為泰坦族長心中,除了鍛造,還有宗族與家人。而神匠你,心中只有鍛造。」

  「熔爐之神考驗的,是純粹。而我選擇的,也是純粹。」

  「這份機緣,只有在你的手中,才能綻放出最璀璨的光芒。」

  樓高怔怔地聽著,眼眶,不知不覺間竟濕潤了。

  知音!

  原來,這位年輕的宗主,才是最懂他的人!

  他懂自己的痴,懂自己的狂,懂自己那份將「創造」二字刻入靈魂的執念!

  「撲通!」

  樓高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寧流面前。

  這位一生傲骨,連封號斗羅都未曾放在眼裡的神匠,此刻卻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對著眼前的年輕人,對著那團神聖的光芒,深深地叩首。

  「宗主……大恩!」

  他沒有說太多華麗的辭藻,只有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比任何誓言都來得沉重。

  「從今往後,樓高這條命,這身骨頭,這手鍛造的本事,全都是宗主的!」

  寧流坦然受了他這一拜。

  他輕輕一托,一股柔和的魂力將樓高扶起。

  「我不需要你的命。」

  寧流將掌心的「熔爐神權印記」輕輕向前一推,那團光芒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樓高的眉心。

  「我只想親眼見證,一位來自凡俗的『熔爐之神』,會如何誕生。」

  嗡——!

  印記入體,樓高的身軀猛地一顫。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灼熱感,從他的靈魂深處轟然爆發!

  一縷金色的,如同蘊藏著宇宙初開奧秘的火種,在他的丹田氣海之中,悄然凝聚。

  樓高閉上雙眼,感受著那縷神火帶來的變化。

  他那蒼老的身體,在這一刻,仿佛重新煥發了生機。

  每一寸肌肉,每一條經脈,都在神火的照耀下,發生著脫胎換骨的蛻變。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的渾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熊熊燃燒的金色火焰!

  他對著寧流,再次深深一躬。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話,而是轉身,大步流星地向鍛造室衝去。

  那背影,不再有絲毫的頹唐與煩躁,只剩下沖天的豪情與迫不及待的瘋狂!

  寧流看著他的背影,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他知道。

  從今天起,斗羅大陸的鍛造史,將翻開嶄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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