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地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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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溶洞的死寂,僅僅持續了三息。

  一種比任何爆炸都要恐怖的震動,從地心深處傳來。

  並非轟鳴,而是一種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律動。

  整個皇陵,不,是支撐著整座皇陵乃至半個京都的龐大山脈,都在這一刻,發出痛苦的呻吟!

  地脈,在震盪!

  躺在地上的張帆,被這股震動顛得向上彈起,又重重落下。牽動了全身的傷口,劇痛讓他幾欲昏厥。但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任由身下的岩石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

  他毀掉的,遠不止一塊骨頭那麼簡單。

  ……

  京都,朱雀大街,一座不起眼的宅邸深處。

  「……事情就是這樣。『南三』已經處理乾淨,『北七』那個蠢貨,自己暴露了行蹤,也被一併清除。城中的老鼠,已經清理了九成。」

  一個身著黑衣的青年,正單膝跪地,向著廳堂正中的一尊黑曜石雕像匯報。

  雕像無面,通體光滑,卻散發著一股非人的威壓。

  做得很好,「行走者」。一道非男非女的意念,直接在青年腦海中響起。但還不夠。我要的不是九成,是全部。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臭蟲,必須一個不留地碾死。

  青年垂首:「屬下明白。三日之內……」

  他的話,戛然而止。

  那股源自地底的恐怖律動,穿透了層層殿宇,精準地傳遞到了這裡!

  「嗡——!」

  黑曜石雕像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光滑的表面上,毫無徵兆地,迸開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呃啊啊啊——!

  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意念,而是一聲充滿了痛苦與暴怒的靈魂尖嘯,在青年腦海中瘋狂炸開!

  「噗!」

  青年如遭重擊,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萎靡下去。他與「上使」之間的力量連結,在此刻變得狂暴而紊亂,幾乎要將他的經脈撐爆。

  「上使大人!您……」

  閉嘴!廢物!那尖嘯帶著無邊的怒火,你感覺不到嗎?地脈!是地脈在哀嚎!

  青年強忍著撕裂般的頭痛,駭然失色:「地脈?怎麼可能!皇陵有大陣鎮壓,更有『巫祀之骨』作為陣眼,誰能……」

  巫祀之骨……碎了!

  那道意念中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青年的靈魂上。

  是誰?究竟是誰幹的?找到了他!把他帶到我面前!我要把他挫骨揚灰,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轟!」

  又一道裂痕,在黑曜石雕像上出現。

  那股屬於「上使」的意志,如同風中殘燭,劇烈搖曳,隨時可能熄滅。

  ……

  大夏皇宮,最深處。

  一間與世隔絕的密室。

  這裡沒有窗戶,只有牆壁上鑲嵌的十二顆夜明珠,散發著幽冷的光。

  一個鬚髮皆白、瘦骨嶙峋的老者,盤坐於九龍沉香木雕琢而成的蒲團之上。他的皮膚乾癟地貼著骨頭,若不是胸膛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起伏,與一具乾屍無異。

  在他的身體與地面之間,隱約可見無數道比髮絲更細的黑色絲線,連接著他,也連接著這片大地之下,那條奔流不息的龍形地脈。

  他,便是大夏皇室定鼎江山的最後底牌,那位已經「駕崩」了九十年的老祖宗。

  也是與「契」綁定最深的人。

  當地脈震盪的第一下傳來時,那些黑色的絲線,瞬間繃緊!

  老者緊閉的雙目,豁然睜開!

  那不是一雙屬於人類的眼睛,瞳孔深處,是兩團燃燒的、漆黑的火焰!

  「不……」

  他想做什麼,卻已經晚了。

  「啪!啪啪啪——!」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斷裂聲響起。

  那些連接著他生命與力量的黑色絲線,在一瞬間,盡數崩斷!

  「噗——!」

  一股混雜著腐朽氣息的黑血,從老者口中狂噴而出,濺滿了身前的地面。他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軟軟地向後倒去,狠狠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啊啊啊啊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刺破了密室百年的沉寂。

  這是一種源自根基的剝離!

  是維繫他「長生」的「契」,被硬生生撕毀的反噬!

  「我的『契』……我的力量……我的長生……」

  老者的十指,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頰,劃出深可見骨的血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力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從他的身體裡流逝。

  那張本就乾枯的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腐爛!

  「是誰?是誰毀了地脈之眼?!」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

  「給朕……查!」

  ……

  京都,午後。

  街上的小販還在叫賣,茶樓里的說書人正講到精彩處,孩童們在巷子裡追逐嬉戲。

  一切,都如此平和。

  下一秒,天,黑了。

  不是烏雲蔽日的那種緩慢過程,而是像有人用一塊巨大的黑布,猛地一下,將整個天空徹底罩住!

  「怎麼回事?」

  「天狗食日嗎?」

  「不對!你們看那雲!」

  無數人抬頭望天,然後,所有人都呆住了。

  天空之上,翻滾的不是雲,而是濃稠如墨的怨氣與怒火!一道道紫黑色的狂雷,如同猙獰的巨龍,在雲層中瘋狂穿梭、咆哮,卻並不落下。

  那震耳欲聾的雷鳴,不像天威,更像……某種存在的無能狂怒!

  整個京都,都被籠罩在這股末日般的景象之下。

  城東,一座酒樓的雅間內。

  一個正在擦拭長劍的青衫男子,突然悶哼一聲,手中寶劍噹啷落地。一絲黑氣從他的七竅中溢出,又迅速消散。他的力量,紊亂了。

  城西,一處陰暗的地下據點。

  一個籠罩在斗篷里的身影,對著面前的水鏡施法。水鏡中的畫面劇烈扭曲,最後「嘭」的一聲,炸成漫天水花。斗篷下的身影,發出痛苦的嘶吼。

  城南,城北……

  京都各處,所有與「契」和「上使」有所關聯的「行走者」,在同一時間,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反噬。

  混亂,在悄然間,已經降臨。

  而風暴的中心,皇陵地宮之內。

  那毀天滅地的地脈震盪,終於緩緩平息。

  溶洞中,重新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張帆那微弱卻堅韌的,如同風箱般破敗的呼吸聲。

  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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