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乾脆利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樓主的沉默,是一種回答。

  柳乘風的呼吸變得粗重,他向前一步:「張帆,既然已經清楚,那就沒有必要再等了!多拖延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張帆沒有理他。

  他收回舉著玉佩的手,轉而望向朱淋清。她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那是方才爭吵留下的痕跡。

  「我們成親吧。」

  他說。

  這句話很輕,卻像一塊巨石砸入寒潭,激起千層浪。

  朱淋清怔住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柳乘風也怔住了。他幾乎懷疑張帆是不是在剛才的衝擊中傷了腦子。「你說什麼?張帆,你瘋了!現在是什麼時候?」

  「就是現在。」張帆重複了一遍,這一次,他的話語清晰而沉重,「就在這裡。」

  「我不同意!」柳乘風斷然拒絕,「這是胡鬧!是兒戲!我們要做的是去拼命,不是在這裡過家家!」

  張帆終於把臉轉向他。「拼命,總要有個理由。為我爺爺報仇,是理由。為張家三百多口冤魂報仇,是理由。但這些,都是為了過去。」他頓了頓,重新看向朱淋清,「我要一個為了未來的理由。」

  朱淋清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捂住自己的嘴,不讓哭泣聲溢出來。這三個字,她等了三年。從張家滅門,到他墜崖失憶,再到他恢復記憶,背負血海深仇。她以為,自己永遠等不到了。

  「你這是在逃避!」柳乘風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你用一個女人當藉口,去逃避你的責任!」

  「她不是藉口。」張帆的回答很平靜,「她是我的命。我答應過她,要好好活著。可如果要用這條命去做一件事,我總得先把它完完整整地交給一個人。」

  他走到朱淋清面前,牽起她的手。她的手很涼,還在微微發抖。

  「你願意嗎?」他問。

  朱淋清說不出話,只能用力地點頭,淚水決堤而下。

  「樓主。」張帆沒有回頭,「你是個體面人,能不能請你,為我們做個見證?」

  一直沉默的樓主,終於有了一絲反應。他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上,似乎掠過一抹極淡的興味。「可以。我的榮幸。」

  「你!你們!」柳乘風氣得渾身發抖,「簡直是不可理喻!瘋了,都瘋了!」

  他猛地一甩袖子,走到遠處的一塊岩石旁,背對著他們,不再言語。那緊繃的背影,像一尊拒絕融化的冰雕。

  張帆並不在意。

  他拉著朱淋清,走到了寒潭邊。

  沒有繁瑣的禮節,沒有喧鬧的賓客。天地為證,山谷為媒。

  朱淋清跑回他們暫居的山洞,片刻後,再出來時,身上已經換了一件紅衣。那是一件很樸素的紅衣,是她早就備下的,只是從未想過,會在這樣的情景下穿上。

  紅色,在這清冷的幽谷里,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她走到他面前,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角,然後抬起頭,對他綻開一個笑容。那笑容里,有淚,有喜,有這三年來所有的委屈和期盼。

  張帆也看著她。

  這個笑容,像是穿透了層層冰封,照進了他那顆早已被仇恨填滿的心。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那個小村子裡,她笨拙地為他包紮傷口。想起她為了給他採藥,摔得滿身是傷。想起她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抱著他說:「別怕,我陪著你。」

  他伸出手,輕輕為她拭去臉頰的淚水。

  「我,張帆,」他開口,一字一句,都像是刻在石頭上,「今日在此,娶朱淋清為妻。從今往後,無論生死,永不相負。」

  朱淋清哽咽著,跟著說道:「我,朱淋清,今日在此,嫁與張帆為夫。此生此世,禍福與共,不離不棄。」

  沒有交換信物。

  張帆只是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比任何誓言都來得實在。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能感覺到她溫熱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遠處,柳乘風的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回頭。

  而樓主,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個局外人,看著一場與他無關的戲劇。

  許久,張帆鬆開了她。

  「好了。」他說。

  他牽著她的手,轉身,面向那兩個唯一的觀禮者。

  他的臉上,沒有新婚的喜悅,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決然。

  「我成家了。」

  他對著柳乘風的背影說。

  柳乘風的身體一僵。

  「所以,現在,我們可以去毀掉那個毀了我家的人了。」

  這句話,讓空氣瞬間凝固。

  柳乘風猛地轉過身,臉上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朱淋清也愣住了,她抓緊了張帆的手。

  張帆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他鬆開手,向前走了兩步,獨自面對著樓主。

  他從懷中,再次取出了那枚溫潤的玉佩。

  「樓主。」

  「嗯。」

  「你說,這個容器,可以承載那股力量。但它並非萬無一失。」張帆的語調冷靜得可怕,「力量沖毀經絡,是必然的結果。容器的作用,只是保證我在那個過程中,神智不滅,不至於變成一個只會殺戮的怪物。」

  「不錯。」樓主回答。

  「這個過程,會持續多久?」

  「不知道。」樓主很誠實,「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瞬間。取決於你的意志,也取決於你和這塊玉佩的契合程度。」

  「一瞬間,是生。一炷香,是死。」張帆替他把話說完。

  樓主沒有否認。

  「你想要的,是『蓬萊』覆滅。我想要的,是殺光仇人。」張帆舉起玉佩,「所以,我們的目標一致。但你的方法,是讓我變成一把一次性的刀。用完,就碎。」

  「這是最快的方法。」樓主說。

  「我不要。」張帆的回答,乾脆利落。

  柳乘風的眉頭剛剛舒展,立刻又擰了起來。「張帆!你……」

  「我不是要放棄。」張帆打斷他,他的思維前所未有地清晰,「我是要一個更好的方法。一個……能讓我回來的方法。」

  他看著朱淋清。

  他剛剛給了她一個承諾,他不能轉身就去赴死。

  他可以去拼命,但他必須回來。

  樓主看著他,似乎在評估這個新的變數。「沒有那樣的好事。」

  「萬事萬物,相生相剋。有至陽至剛的力量,就一定有能調和它的東西。」張帆的邏輯很簡單,也很偏執,「你一定有辦法。只是那個辦法,代價可能更大,大到你覺得不值得為我付出。」

  樓主第一次,沉默了這麼久。

  山谷里的風,吹動著朱淋清的紅衣。

  「有。」

  許久,樓主吐出了一個字。

  這個字,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但那個東西,不在我這裡。」樓主繼續說道,「它在『蓬萊』。在『蓬萊』最核心的地方,被稱作『歸墟』。」

  「歸墟?」

  「那是『蓬萊』的根基,也是他們的命門。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地方。」樓主的敘述聽不出情緒,「傳說,『歸墟』之內,藏著長生不老的秘密。也藏著能讓力量回歸本源的鑰匙。你要的東西,在那裡。」

  柳乘風的呼吸急促起來:「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想拿到解藥,就必須先闖進『蓬萊』的老巢?」

  「這根本不是一個選擇!」柳乘風激動地喊道,「這是一個死循環!我們就是為了對付『蓬萊』才需要力量,可為了控制這股力量,又必須先去闖『蓬萊』?」

  「沒錯。」樓主確認了他的說法,「所以,我才說,沒有更好的方法。」

  張帆卻笑了。

  那不是開心的笑,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釋然。

  「不,這才是最好的方法。」

  他看著樓主,一字一句地說道:「它給了我一個,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他不再是為了報仇而活,也不再是為了承諾而活。

  他是為了去拿到解藥,為了能真正地回來,而活下去。

  他把玉佩收回懷中,貼著胸口。

  「告訴我,第一步是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