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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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穹之上的哀嚎,戛然而止。

  那張由無盡血雲構成的巨臉,所有的扭曲與抽搐都在瞬間凝固。

  它不再發出毫無意義的尖叫,而是用一種混合了極致憤怒與驚駭的意志,死死地鎖定了地面上那個渺小的人影。

  「你敢毀掉它……你這個竊賊!叛徒!」

  意志的洪流不再是成千上萬個聲音的混合體,而是凝聚成了一個尖厲、怨毒的咆哮,震得整個皇城廢墟都在簌簌發抖。

  「蓬萊的恩賜,你竟敢用來反抗你的主人!」

  張帆甚至沒有抬頭。

  他只是側過身,對著身後的陰影處,平靜地開口。

  「還躲著做什麼?出來。」

  陰影中,一道纖細的身影踉蹌著走出。

  朱淋清的臉色蒼白如紙,她扶著一截斷壁,竭力抑制著身體的顫抖。她目睹了張帆睜開眼睛後發生的一切,那種感覺,就像是看著一隻螞蟻,突然撕開了神明的外衣。

  「張……張帆?」

  「站到我身後去。」張帆的命令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朱淋清下意識地想要發問,但天空中那股恐怖的威壓,讓她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她咬著牙,快步走到了張帆身後。

  也就在她站定的瞬間,天空中的巨臉徹底瘋狂了。

  「既然你急著找死,我就成全你!」

  「我會將你的靈魂連同這片土地一起碾碎,再從殘渣里,把屬於我的東西一點點撿回來!」

  話音未落,血雲不再擴散,而是瘋狂向內坍縮、凝聚!

  整片天空的紅色,都朝著一個中心點匯聚。不過是眨眼之間,一根仿佛要貫穿天地的血色長矛,在雲層中成型。

  那不是比喻。

  是真正由高濃度的污穢意志與磅礴能量壓縮而成的實體!

  矛尖所指,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黑色的裂痕蔓延開來。

  這一擊,它不再試圖「清洗」或「攝取」,而是選擇了最純粹的毀滅!

  它要連同「容器」帶同「病毒」,一起格式化!

  朱淋清的呼吸停滯了。

  在那根血色長矛之下,她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下一秒就會被徹底蒸發,連存在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然而,她身前的張帆,依舊一動不動。

  「這就是你最後的手段了?」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天空的巨臉進行最後的審判。

  「可惜,還不夠。」

  「你的力量,就是我的飼料。而你,顯然還沒搞清楚,什麼叫……顆粒歸倉。」

  他伸出了一隻手。

  不是對著天空,而是對著自己腳下的影子。

  他身周那片吞噬了血海的黑色領域,並未因外界的威壓而擴張,反而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急速向內收縮。

  淵息領域,極限壓縮。

  所有的「黑」,所有的「無」,所有的「終結」,都從彌散的狀態,凝聚成固態。

  一層薄薄的、純粹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從張帆的腳下向上蔓延,瞬間包裹了他,也包裹了他身後的朱淋清。

  最終,在血色長矛即將觸及他頭頂的剎那,化作一枚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的橢圓形巨卵。

  「黑淵之卵」。

  以自身為核心,構築的絕對防禦。

  下一刻,血色長矛,悍然刺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能量對撞的炫光。

  那根足以洞穿大陸架的恐怖長矛,在接觸到「黑卵」表面的瞬間,就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燙進了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里。

  滋……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長矛的前端,就那麼無聲無息地,被那片純粹的黑暗吞了下去。

  沒有抵抗,沒有僵持。

  就像是水融入水,光消於光。

  血色長矛蘊含的龐大能量與污穢意志,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徹底「消化」,成為了這枚黑卵的一部分。

  天空中的巨臉,那剛剛成型的五官,再一次凝固了。

  如果說之前的吞噬,是讓它恐懼。

  那麼現在這一幕,則是讓它感到了……絕望。

  那不是對抗,不是防禦。

  那是更高層級的生命,對低等生命的……捕食。

  ……

  卵內。

  朱淋清感覺自己墜入了一片沒有光,沒有聲音,甚至沒有時間的虛無里。

  絕對的黑暗,絕對的死寂。

  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她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掙扎,卻感覺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

  「張帆……我們……這是在哪裡?」她用盡全力,在意識中發出了詢問。

  一個冰冷、毫無波動的意念,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一個安靜點的地方。」

  是張帆。

  他的意志,是這片虛無中唯一清晰的存在。

  冰冷,死寂,卻又……堅不可摧。

  像一根定海神針,插在這片歸墟的中央,讓她那即將潰散的意識,有了一個可以依附的坐標。

  「外面……那個怪物……」朱淋清的意識依舊在顫抖。

  「它在敲門。」張帆的意念平靜無波,「可惜,它沒有手,也沒有腦子。」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嘲弄。

  「它以為,把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點,就能擊穿我的領域。」

  「卻不明白,這正合我意。」

  「與其一滴滴地喝湯,不如等它把肉燉好了,一鍋端。」

  朱淋清無法完全理解這些話的含義,但她能感受到張帆意志中那股徹骨的寒意,以及……寒意包裹下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守護。

  這片黑暗雖然恐怖,卻隔絕了外界那足以讓她魂飛魄散的威壓。

  她像是躲在一個堅固的堡壘里,而堡壘的主人,正在外面處理著一頭無關緊要的野獸。

  這種認知,讓她那極度的恐慌,慢慢平復下來。

  也就在這時,她懷中,那枚貼身存放的玉佩,毫無徵兆地,微微發熱。

  那股溫潤的熱流,順著她的肌膚,滲入體內,讓她在這片冰冷的虛無中,感受到了一絲真實的暖意。

  她下意識地想要去探查,張帆的意念卻再次響起。

  「別動。」

  「好戲,要開場了。」

  外界。

  那根血色長矛,已經被「黑卵」吞噬了近半。

  天空中的巨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暗淡。它像是被戳穿的氣球,所有的力量,都在順著那根長矛,源源不斷地被吸入那個詭異的黑卵之中。

  它想切斷聯繫,想收回長矛,卻發現根本做不到。

  死印的意志,已經通過這次連接,更深層次地鎖定了它的本源。

  「不……不……住手!」

  巨臉發出了斷斷續續的哀求。

  「我錯了……我願意離開!我離開這顆星辰!放過我!」

  黑卵內的張帆,意志中泛起一絲波瀾。

  「現在求饒?」

  「晚了。」

  「豬被養肥了,哪有再放迴圈里的道理?」

  「要麼被我吃干抹淨,要麼……」

  張帆的意念頓了頓。

  「你,自毀『錨點』。」

  「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巨臉的哀求,猛地一滯。

  自毀錨點?

  那意味著它將徹底失去對這個時空的坐標,意味著「蓬萊」降臨的計劃,將受到無法估量的重創!

  那是比殺了它還要嚴重的結果!

  「你休想!」

  「我……」

  它的話還沒說完,黑卵的吞噬速度,猛然加快了數倍!

  「啊——!」

  慘烈的意誌哀嚎,再度響徹雲霄。

  下一秒。

  光滑如鏡的黑卵表面,裂開了一道縫隙。

  柔和的光線,從縫隙中透出。

  卵,正在從內部瓦解。

  不是被擊破,而是主動散去。

  張帆的身影重新出現,他依舊站在原地,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他身後的朱淋清,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天空中的血雲,已經稀薄得如同清晨的薄霧,那張巨臉更是徹底消散,只留下一團不成形狀的紅霞,在空中苟延殘喘。

  張帆沒有再看天空一眼。

  仿佛那曾經不可一世的敵人,已經不值得他投入半點關注。

  他邁開了腳步,朝著皇城深處,那個婚禮殿堂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他的聲音,平靜地傳到了身後朱淋清的耳中。

  「跟上。」

  「我們去收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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