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工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殿之內,死寂無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特的、被抽空了什麼東西之後的虛無感。趙景的屍體倒在那裡,像一截被蛀空的朽木。百官戰慄,無人敢動,甚至無人敢於呼吸。

  張帆轉過身。

  他的動作不快,卻讓每一個人的心臟都隨之抽緊。他掃過那些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朝臣。這些人,是夏國權力的頂點,此刻卻卑微如塵。

  「夏國,現在是我的工具。」

  他的話語不高,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沒有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工具,需保持潔淨。」

  說完,他停頓下來。像是在等待一個反應。

  一個年邁的、身穿紫袍的官員,應該是丞相,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他似乎想說什麼,嘴唇蠕動了幾下,卻只發出了「嗬嗬」的漏氣聲。舊有的秩序、禮法、尊嚴,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

  「誰是李思源?」張帆開口問道。

  人群中出現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幾個人下意識地看向了隊列中段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從隊列中走了出來。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癱軟在地,但也躬著身,姿態放得很低。

  「臣,李思源。」

  他沒有抬頭。

  「從今日起,你輔政。」張帆說道。

  李思源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他沒有立刻領命,這在當下,是一種近乎於尋死的行為。

  「閣下……」李思源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還算平穩,「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薨,按祖制,當立皇孫。皇孫趙恆年僅七歲,尚需教導。」

  他提到了皇孫,卻閉口不談自己輔政的事。

  「那就讓他登基。」張帆的回答隨意得像是在決定晚餐吃什麼,「立刻。」

  「這……」李思源頓住了。

  他身後的一個官員,可能是他的政敵,此刻卻找到了表現的機會,尖著嗓子喊道:「李思源!你敢質疑上仙的決定?你好大的膽子!」

  李思源沒有理會他。他抬起頭,第一次正視張帆。

  「敢問閣下,您要一個『潔淨』的夏國,所為何事?您口中的『蓬萊』,又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仿佛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認為李思源死定了。在這種時候,居然還敢提問。這已經不是膽子大,而是瘋了。

  張帆沒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兩步,停在李思源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李思源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沒有任何氣息外泄,但那種純粹的「存在感」,就足以讓周圍的光線都發生偏折。

  「你問了兩個問題。」張帆說。

  李思源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但他沒有退縮。

  「第一個問題。我要這個工具,去碾碎一些蟲子。」張帆的回答簡單而直接,「第二個問題,『蓬萊』,就是蟲子的巢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上趙景的屍體,還有那堆曾是血色玉佩的紅色粉末。

  「他們給了前太子一個玩具,讓他以為自己是天選之人。他們喜歡用這種方式,在暗中操縱世俗的權力,像寄生蟲一樣,吸食一個王朝的國運。」

  李思源的身體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他想到了近年來朝堂上許多詭異的變化,想到了太子性情的大變,許多事情,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你的任務,有三個。」張帆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一,清洗朝堂。所有與『蓬萊』有關聯的人,不管是主動投靠,還是被動蠱惑,全部找出來。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份名單。」

  「二,動用夏國所有力量,搜集一切關於『蓬萊』和『歸墟』的情報。我要知道他們的據點在哪裡,有多少人,目的是什麼。」

  「三,整備水師。我要一支能遠航的艦隊。錢不夠,就從清洗掉的那些人家裡抄。人不夠,就去征。我給你半年時間。」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砸在李思源的心頭。

  清洗朝堂,這必然掀起一場血雨腥風。搜集兩個聞所未聞的勢力的情報,更是大海撈針。半年內整備一支遠航水師,這幾乎是天方夜譚。

  「做不到?」張帆問。

  「臣……」李思源艱難地開口,「臣,有一個問題。」

  「說。」

  「清洗朝堂,以何為標準?若有誣告,朝局將徹底崩壞。屆時,別說執行後續任務,夏國自身能否存續,都是問題。」李思源說出了最核心的癥結。

  這不僅僅是為自己爭取權力,也是一個真正的謀國者,在絕境中試圖抓住的最後一絲理性。

  張帆忽然笑了。那不是一個愉快的笑容,更像是一種嘲弄。

  「標準?」他反問,「我就是標準。」

  他抬起手。那縷灰黑色的氣息再次於掌心凝聚。

  「把所有你懷疑的人,帶到我面前。」

  「我來分辨。」

  李思源看著那團扭曲空間的氣息,他終於徹底斷絕了所有僥倖。對方擁有的,是超越這個世界理解範疇的力量。講道理,講制衡,講權謀,都是笑話。

  他,以及整個夏國,都只是對方手中的一把刀。

  刀的唯一價值,就是鋒利,然後被用來殺戮。

  「臣,領命。」

  李思源深深地拜了下去。這一次,他再沒有提出任何疑問。

  他接受了這個身份。輔政大臣,或者說,是這把名為「夏國」的兇器的第一任執刀人。

  看到李思源臣服,其餘的官員如蒙大赦,紛紛跟著叩首,山呼萬歲。只是這「萬歲」二字,究竟是對著那個即將被抱上龍椅的七歲孩童,還是對著眼前這個決定一切的男人,誰也說不清楚。

  張帆不再理會這些人。

  他轉身,向殿外走去。

  當他走到大殿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弄髒我的東西,代價是命。」

  「這句話,對你們所有人都有效。」

  說完,他邁步而出,身影消失在刺目的陽光里。

  大殿內,死一樣的寂靜持續了很久。

  最終,是李思源緩緩站直了身體。他看了一眼龍椅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地上趙景的屍體,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那些戰戰兢兢的同僚身上。

  「來人。」他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冷靜,「將前太子屍身收斂,按制入葬。」

  「傳旨,迎皇孫趙恆入宮,即刻登基。」

  「丞相,勞煩您主持新皇登基大典。一切從簡。」

  「還有……」

  李思源的語調變了,變得和剛才的張帆有幾分相似的冰冷。

  「著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即刻成立聯合專案,清查太子一黨。所有涉案人員,就地收押,聽候發落。」

  「誰,是太子一黨?」一個官員顫抖著問。

  李思源看著他。

  「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我。」

  一個聲音,從大殿的陰影中傳來。

  眾人驚駭地望去。只見一個身形瘦削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殿內的一根廊柱旁。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短打,像個江湖客,又像個影子。

  他是和張帆一起來的。剛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張帆身上,竟無人發現他的存在。

  「你是誰?」李思源問。

  「一個幫手。」那人笑了笑,「你可以叫我『影』。主上讓我留下來,幫你『辨認』名單。畢竟,有些蟲子,藏得很深。」

  李思源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他不是執刀人。

  他只是刀鞘。而真正的刀,一直都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