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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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形的劍意,在宣告落下的瞬間,便已斬至面門。

  那不是實體,而是一種純粹的意志凝結。它撕裂了沿途的微光霧氣,在薛無算的感知中,留下了一道橫貫整個意識世界的漆黑裂痕。

  快。

  極致的快。

  甚至連死亡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

  然而,被鎖定的「朝聖者」——朱淋清,卻連一根髮絲都未曾晃動。

  她只是抬起了那隻布滿金色裂紋的手,掌心向上。那個與玄鴉號核心綁定的印記,在此刻爆發出一種無法形容的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卻仿佛是世間一切光芒的源頭,溫潤而古老,將那道無形的劍意包裹、消融。

  沒有碰撞,沒有巨響。

  那足以斬碎山巒的恐怖殺意,就像投入熔岩的冰雪,無聲無息地蒸發了。

  萬籟俱寂。

  柳乘風癱在地上,連咳血的力氣都失去了。他只能勉強睜開雙眼,看著那個站在殘骸邊緣的背影,那個他曾經以為只是個瘋狂追尋者的女人。

  「看清楚了。」

  朱淋清的言語,不再通過空氣波動,而是直接烙印在每一道窺探於此的神念之中。她的意志,此刻竟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山嶽,與那些恐怖的存在分庭抗禮。

  「這是『歸墟之鑰』。」

  「我,即為此世『門』的開啟者。」

  這幾個字,仿佛蘊含著某種幽靈般的禁忌力量。

  那數道神念,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幾乎失控的波動。之前那種純粹的、高高在上的殺意,瞬間被一種混雜著震驚、懷疑、甚至……恐懼的情緒所取代。

  「荒謬!」

  如劍般鋒利的神念,第一個作出了回應。它的意志化作尖銳的咆哮,在薛無算的腦海中炸開,震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歸墟之鑰早已在萬古之前崩毀!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在此盜用其名!」

  這道神念的主人顯然暴怒到了極點。

  「區區一個凡人軀殼,融合了一點歸墟的殘渣,就敢自稱『鑰匙』?簡直是對神器的褻瀆!」

  劍意再度凝聚,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凝實。周遭的霧氣被這股意志擠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今日,我便先斬了你這妖言惑眾的孽障,再淨化這片被污染的土地!」

  薛無算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無形的力量撕扯,這僅僅是對方凝聚力量時泄露出的餘波。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昏死過去。他必須看著,必須記住這一切。

  他想不通,朱淋清憑什麼?憑什麼用一具殘破的身體,對抗這種神明般的存在?

  就在那毀滅性的劍意即將再次落下時,另一道神念動了。

  那道如同萬古冰川般蒼老、宏大的意志,緩緩地、沉重地覆蓋了全場。

  「住口,劍七。」

  這道神念的「話語」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冰山在移動,帶著無可抗拒的威嚴和重量。

  那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凶劍,硬生生地停滯在了半途。

  「大長老?」劍七的神念中充滿了不解與憤懣,「此等妖人,以謊言叩關,理當就地格殺!您為何要阻我?」

  「我再說一遍,住口。」大長老的意志沒有絲毫情緒,卻讓劍七那狂暴的殺意迅速冷卻下去,「睜開你的劍心看清楚,那印記上流轉的,是不是『道』的另一面。」

  劍七沉默了。

  幾秒鐘後,他那鋒利的神念中,第一次透出了一絲動搖。

  「……不可能。那東西……那東西怎麼會出現在一個活人身上?」

  「沒有什麼不可能。」朱淋清接過了話頭,她的意志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失落,不代表毀滅。崩毀,也可以重聚。」

  她舉起的右手,五指緩緩收攏,仿佛要握住什麼。

  「我只是去將它……從『那邊』,帶了回來而已。」

  「那邊?」陰冷詭秘如毒蛇般的神念,第一次發出了嘶啞的疑問,「『門』的那邊?歸墟深處?不可能!自神戰之後,兩界隔絕,從未有生靈能從歸墟歸來!」

  「因為你們回不來。」朱淋清的言語,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們故作威嚴的偽裝,「你們被困在了這裡,守著一座搖搖欲墜的囚籠,自詡為神,卻連『門』外的世界都不敢再看一眼。」

  「放肆!」

  「大膽!」

  數道神念同時震怒,恐怖的威壓如同海嘯般一波接一波地拍打過來。

  薛無算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巨象腳下的一隻螞蟻,光是旁聽這些存在的「交談」,就足以讓他的精神徹底崩潰。

  「夠了。」

  大長老的意志再次鎮壓了全場。

  「你說的,我們需要驗證。」他的神念轉向朱淋清,那股審視的壓力比之前沉重了十倍,「你獨自一人,上山來。到『天心台』見我們。」

  「我們?」朱淋清發出一記短促的、滿是嘲弄意味的意志波動,「你們也只敢躲在後面,用這些意志的觸鬚來試探嗎?一群連真身都不敢顯露的看門人。」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狂妄!」劍七的神念再次暴漲,「妖女,你真以為我們不敢殺你?大長老,請允許我出手!我只要一劍,便可驗證她這『鑰匙』的真偽!」

  「你的劍,不夠資格。」朱淋清的回覆簡單而直接,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你找死!」

  劍七徹底被激怒了。這一次,連大長老的意志都有些壓制不住。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意,不再是無形無質,而是化作一道灰濛濛的細線,無視空間,徑直刺向朱淋清的眉心。

  這一劍,鎖定的不只是肉體,更是概念上的「存在」。

  薛無算甚至無法理解這一劍的原理,他只知道,它躲不開,也擋不住。

  朱淋清依舊沒有動。

  她只是將收攏的五指,再度張開。

  掌心的「歸墟之鑰」印記,光芒陡然變化。那溫潤的光芒中心,浮現出一點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道灰濛濛的劍意細線,在觸碰到那點黑暗的剎那,就像是被一個無形的黑洞捕獲,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到了嗎?」朱淋清的意志橫掃全場,「這不是殘渣,這是完整的『權柄』。」

  「用你們那腐朽的腦袋好好想一想,我既然能將它帶回來,自然也能……再將它送回去。」

  她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化作最沉重的枷鎖,拷在那些神念之上。

  「或者,我可以直接在這裡,將『門』……徹底打開。」

  死寂。

  所有神念的波動,在這一刻完全平息了。

  如果說之前是震驚和懷疑,那麼現在,就是純粹的、無法掩飾的驚駭。

  打開「門」?在這裡?

  這個女人是瘋子嗎!她難道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大長老那蒼老龐大的意志才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它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想要什麼?」

  這已經不是審判,而是談判了。

  「我要見一個人。」朱淋清說。

  「誰?」

  朱淋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緩緩放下手,掌心的光芒與那點黑暗一同隱去,重新變回了普通的金色裂紋。

  她轉身,走向還癱在地上的薛無算和柳乘風。

  「看來,他們願意談了。」她對著兩人說道。

  柳乘風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薛無算強撐著身體,靠在扭曲的金屬牆壁上,他看著朱淋清,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腦子裡一片混亂。歸墟之鑰,門,權柄……這些詞彙在他腦中盤旋,每一個都指向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恐怖真相。

  「你……到底是誰?」他沙啞地問。

  朱淋清沒有看他,而是望向島嶼深處,那條被霧氣籠罩、通往山頂的小徑。

  「一個回來討債的人。」

  她邁出腳步,踩在了蓬萊的土地上。

  「走吧。」她沒有回頭,「去見見這些……健忘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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