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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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淋清的背影消失在玉階的盡頭。

  那股壓得人靈魂顫抖的威壓,並未就此散去。

  不,它變了。

  之前是天傾,是山崩,是浩瀚無垠的漠然。

  而現在,是一柄精準抵住眉心的劍,是一條纏緊心臟的毒蛇。

  冰冷,專注,且充滿了目的性。

  「呃……」

  柳乘風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地面上提起,四肢扭曲地懸在半空,緊緊貼在一塊巨大的飛舟殘骸上。他像一幅被釘在牆上的畫,除了顫抖,做不出任何動作。

  薛無算的情況稍好一些,他被死死按在地上,臉頰摩擦著冰冷的金屬碎片,動彈不得。

  他強行轉動眼球,試圖尋找這股力量的源頭。

  是誰?

  蓬萊的那些老怪物,不是已經邀請朱淋清上山了嗎?為何還要對他們兩個螻蟻出手?

  還是說,這島上,不止一方勢力?

  這個念頭讓他遍體生寒。

  在不遠處的另一片陰影里,一具「屍體」的指尖,微微抽動了一下。

  張帆感覺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他躺在一堆扭曲的金屬支架下,用裝死來躲避之前那場恐怖的神仙打架。但現在,他寧願面對那些長老的威壓。

  一股純淨到極致的本源能量,正從這座島嶼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空氣中滲透出來,瘋狂地沖刷著他的身體。

  這對於任何修士而言,都是無上的機緣。

  但對於他,卻是最惡毒的酷刑。

  他胸口處,那道用無盡怨魂與死亡凝結的「死印」,正在與這股純淨本源發生著最激烈的衝突。

  一邊是生機勃勃的海洋,要淨化一切。

  一邊是吞噬萬物的黑洞,要污染所有。

  劇痛如同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的意志。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反覆碾磨,既要被純淨的能量蒸發,又要被死印的饑渴吞噬。

  是的,饑渴。

  在無盡的痛苦之下,死印竟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它渴望吞掉這純淨的本源,將這片神聖的土地,化作自己的溫床。

  「壓住……一定要壓住……」

  張帆的牙關滲出鮮血,他用盡全部心力,才沒有讓死印的氣息泄露分毫。一旦暴露,他會瞬間被這島上的存在抹殺,也會被那股新出現的、充滿殺意的力量鎖定。

  他艱難地、用盡全力的,掀開一條眼縫。

  他要看看,這股新出現的、將薛無算和柳乘風禁錮起來的力量,究竟來自何方。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樸素麻衣,赤著雙腳的女人。

  她就站在薛無算和柳乘風不遠處,安靜得像一塊岩石。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薄紗,但她站在那裡,便自成一個世界。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源頭正是她。

  她是誰?

  和朱淋清不是一夥的?

  張帆的心沉了下去。這個地方,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他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普通的尋寶獵人,混上薛無算的船,本以為只是來盜取一些靈藥,現在看來,是闖進了神魔的棋局。

  這個女人,張帆在心裡給她打上了一個標籤——「朝聖者」。

  她的姿態,她身上那種摒棄一切外物、只為達成唯一目的的氣息,像極了那些最虔誠的信徒。

  只是,她朝拜的,是什麼「神」?

  她無視了被禁錮在殘骸上,已經開始口吐白沫的柳乘風,也無視了在地上掙扎的薛無算。

  她微微抬起頭,望向的不是山頂的鎮仙玉台,而是島嶼更深處、那片被永恆黑暗籠罩的區域。

  她沒有開口,但一種強大而冷漠的意志,卻瞬間掃過了整座島嶼的淺層區域,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容器』已至,『門』將重啟。」

  「阻攔者,視為叛道!」

  這句話,不是說給薛無算聽的,也不是說給山頂那五位長老聽的。

  它穿透了空間,穿透了時間的迷霧,像是在喚醒某個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存在。

  薛無算的大腦一片空白。

  容器?

  門?

  叛道?

  每一個詞他都聽得懂,但組合在一起,卻成了他無法理解的天書。

  朱淋清是「鑰匙」,這個女人帶來了「容器」?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討債流程!

  「你……到底是誰?」薛無算用盡全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們和朱淋清……不是一夥的?」

  「鑰匙,有鑰匙的使命。」

  「朝聖者」終於有了反應,她那模糊的面容似乎轉向了薛無算的方向,那股意志也隨之降臨。

  「容器,有容器的歸宿。」

  她的意志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陳述一條亘古不變的真理。

  「我們,只是各司其職的引路人。」

  「引路人?」薛無算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塊塊敲碎,「引誰的路?把這個世界引向何方?」

  「朝聖者」沒有回答。

  因為,島嶼,給出了回應。

  嗡——

  一聲低沉的共鳴,從蓬萊仙島的最深處傳來。

  那不是山崩地裂的巨響,而是一種……甦醒。

  仿佛一頭沉睡了億萬年的巨獸,緩緩地、極其不情願地,睜開了它的眼睛。

  一股比五位長老加起來還要浩瀚、還要古老的意志,從地脈深處升騰而起。它沒有敵意,沒有喜惡,只有一片混沌的虛無,仿佛是這方天地的原初意識。

  在這股意志甦醒的瞬間,張帆體內的死印徹底瘋了。

  它不再滿足於和純淨本源的對抗,而是發出一種源自本能的、極致的恐懼與貪婪。它想要逃,卻又更想衝過去,將那股甦醒的原始意志徹底吞噬。

  「噗!」

  張帆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黑血噴出。

  「朝聖者」的意志瞬間鎖定了他。

  「死印的餘孽?」她的意志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那是混雜著厭惡與驚奇的複雜情緒,「居然能混到這裡來……也好,正好缺一份祭品。」

  話音未落,那股禁錮著薛無算和柳乘風的力量,分出了一縷,如同一根無形的尖針,刺向張帆的藏身之處。

  薛無算瞳孔收縮。

  完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通往山頂的玉階之上,金光一閃。

  一道細如髮絲的金色裂紋,憑空出現在「朝聖者」和張帆之間,精準地擋住了那根無形的尖針。

  屬於朱淋清的聲音,從山頂飄落下來,清冷,且帶著一絲不悅。

  「我的客人,你也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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