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她到底,成了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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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淋清站在一號醫療艙外,指尖無意識地在觀察窗冰冷的玻璃上划過。

  艙內,淡藍色的生命維持液包裹著張帆,他的身體隨著液體輕輕起伏,像沉睡在搖籃里的嬰兒。

  可他的臉色沒有半點血色,胸口那個曾經光芒萬丈的「生命之心」烙印,此刻暗淡得如同一塊蒙塵的琥珀。

  「他的身體在自我修復。」

  博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走到朱淋清身邊,目光同樣鎖定在醫療艙內。

  「數根據模型,城市裡每一顆新生的嫩芽,每一次空氣品質的淨化,都在反哺給他一絲微弱的能量。」

  「但這不夠。」朱淋清的聲音沒有起伏,「他把自己燒乾了。」

  博士沒有反駁,他調出一份新的數據,投射在兩人面前的空氣中。

  那是一個複雜的人體模型,模型的核心,一小段雙螺旋基因鏈正閃爍著不祥的暗紅色。

  「柳青青。」博士開口,「這是我們從阿爾卑斯山區的秘密醫院回收的數據。」

  朱淋清的視線從張帆身上移開,釘在那段暗紅色的基因鏈上。

  「『黑日』降臨時的全球能量潮汐,像一把鑰匙,意外打開了她體內『該隱』基因的另一扇門。」博士的手指在模型上划過,「玄留下的精神枷鎖和基因禁制,被衝垮了。」

  「她現在自由了?」朱淋清問。

  「比自由更麻煩。」博士的表情變得凝重,「她不再是玄的傀儡,也不再是我們認知中的『該隱』實驗體。她變成了一個獨立的,正在『逆向進化』的全新物種。」

  「她在哪?」

  「全球。」博士調出另一張世界地圖,上面閃爍著十幾個不規則的光點,從南美的雨林到西伯利亞的凍土,毫無規律。

  「蓋亞之盾的全球情報網,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捕捉到多起局部基因異常事件。」

  「事發地沒有任何打鬥痕跡,只有一些生物……發生了畸變。」

  博士放大其中一個光點,畫面顯示出一片詭異的森林,樹木的枝幹扭曲成螺旋狀,幾隻死去的飛鳥翅膀上長出了細小的鱗片。

  「她在失控地釋放體內的力量。」朱淋清得出了結論。

  「或者說,她在適應。」博士糾正道,「她在用整個地球的生態圈,測試自己這具新身體的極限。」

  朱淋清的拳頭攥緊了。

  「必須找到她,在她造成更大的破壞之前。」她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張帆用命換回來的安寧,不能被她毀了。」

  博士沉默地點點頭。

  「他醒來之前,我會動用理事會的最高權限,啟動『普羅米修斯』協議,全球追捕。」

  醫療艙內。

  張帆的意識漂浮在一片無盡的黑暗裡。

  他聽得到朱淋清和博士的對話,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水。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貪婪地吸收著來自整座城市的生機,每一絲善意,每一份劫後餘生的喜悅,都在修補他近乎崩碎的靈魂。

  可他無法醒來。

  兩道無形的枷鎖,死死地捆縛著他的意志。

  一道枷鎖,來自那道空間裂縫消失前,響徹靈魂的低語。

  「守護者……遊戲,才剛剛開始。」

  「域外,期待你的到來。」

  那聲音冰冷、宏大,不帶任何感情,像宇宙本身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另一道枷鎖,是一個身影。

  那個在冰原基地里,被他親手淨化,卻又在能量潮汐中獲得「新生」的柳青青。

  他能感覺到,兩人之間那條因果的線,沒有斷。

  反而因為這次事件,變得更加扭曲、堅韌。

  「必須……找到她……」

  這個念頭,在黑暗的意識深處掙扎著。

  他嘗試調動「生命之心」的力量,胸口的烙印微微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不行,還不夠。

  他的精神力太虛弱了,像一根風中殘燭。

  那就換一種方式。

  張帆放棄了強行催動力量,轉而將自己殘存的意識,全部沉浸到「生命之心」最本源的感知中。

  他不再向外索取,而是向內探尋。

  探尋那條連接著他和柳青青的,無形的線。

  他的意識順著這條線,沉入一片更深的,充滿混沌與狂暴的海洋。

  瞬間,無數破碎的畫面和尖銳的情緒洪流般湧入他的腦海!

  一座被夷為平地的城市廢墟,柳青青站在中央,仰天長嘯,金色的蛇瞳里滿是瘋狂的喜悅和無盡的孤獨。

  一片荒蕪的沙漠,她伸出手,枯死的胡楊在她掌心重新發芽,隨即又迅速枯萎,化為飛灰。

  她的力量,既能創造,也能毀滅,卻完全不受控制。

  「我是神!」

  「張帆哥,你看,這才叫力量!」

  「為什麼……為什麼不跟我一起……」

  「你們都該死!這個舊世界……也該死!」

  憤怒、悲傷、怨恨、迷茫……

  種種情緒像一鍋沸騰的毒藥,在他腦海里翻滾。

  張帆強忍著靈魂被撕裂的劇痛,繼續向這片意識海洋的更深處探去。

  他要找到根源。

  終於,在一片血紅色的風暴中心,他「看」到了。

  那是一股能量。

  一股和他的「寂滅之力」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力量。

  他的「寂滅之力」,是為了終結痛苦,帶來安息。

  而柳青青體內的那股力量,卻是純粹的吞噬與掠奪,它以毀滅為食,以絕望為養料,充滿了不受約束的、癌變般的生命力。

  「原來……是這樣……」

  張帆的意識觸碰到那股力量的瞬間,仿佛被烙鐵燙了一下。

  那股力量也感受到了他!

  轟!

  血紅色的風暴瞬間暴動,一隻由純粹毀滅能量構成的巨手,穿透意識的維度,朝著張帆的靈魂狠狠抓來!

  「張帆!」

  醫療艙外,朱淋清發出一聲驚呼。

  只見艙內,張帆的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胸口的烙印瘋狂閃爍,儀器上的生命體徵曲線瞬間變成了雜亂無章的尖峰!

  「切斷營養液!強制喚醒!」博士對著通訊器大吼。

  警報聲響徹整個潛艇。

  醫療艙的艙門猛地彈開。

  在藍色液體泄盡的瞬間,張帆猛地坐起身,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不再是熟悉的溫潤,也沒有了之前的白金色神光,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灰色。

  他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從溺水的邊緣被拉回來。

  「張帆?你怎麼樣?」朱淋清衝上前,扶住他搖晃的身體。

  張帆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朱淋清的肩膀,死死地盯在房間角落的床頭柜上。

  所有人的視線都跟了過去。

  柜子上,靜靜地躺著一個古樸的木質小盒。

  那是他很多年前,送給柳青青的生日禮物。

  此刻,那個小盒子是打開的。

  盒子裡,一張他和柳青青在醫館前的合影,正散發著微弱的,夾雜著金絲的血紅色光芒。

  那光芒,像一顆正在搏動的不祥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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