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這獄友,脾氣不太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希望號的艦體,就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抓住的罐頭,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舷窗外的漆黑虛空,在此刻變成了一張貪婪的大嘴,猛地咬了過來。

  光,被吞掉了。

  物質,在分解。

  「穩住!」烈風雙目赤紅,咆哮著將雙腳死死釘在艦橋地板上。

  他體內的灰色混沌風暴毫無保留地噴涌而出,不再是凝聚的龍捲,而是化作一片瀰漫的灰色霧氣,強行在希望號周圍撐開一個微不足道的緩衝地帶。

  霧氣與那片純粹的虛空能量剛一接觸,就被無聲地抹去。

  烈風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跡,卻依舊死死支撐。

  「這東西……不是在攻擊我們!」張帆撐著控制台站穩,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它只是……在呼吸。」

  被解放了億萬年的虛空律者,它只是在舒展身體,而這舒展的動作,足以抹平一個星系。

  「小蘇,所有能量轉向結構穩定力場!朱淋清,用你的秩序之力,給我爭取三秒!」張帆的聲音急促但清晰。

  他知道,不能等了。

  這東西現在就是一頭剛掙脫牢籠的野獸,它不認得任何人,只遵循著被「建築師」扭曲了億萬年的「清除」本能。

  必須在它徹底失控前,給它上第一堂課。

  「你想幹什麼?!」朱淋清立刻察覺到他的意圖,赤紅色的朱雀真炎從她體內爆發,化作無數精密的符文鎖鏈,死死纏住即將崩潰的艦體結構。

  「當醫生。」

  張帆回答,右手已經按在了自己胸口那純白色的烙印上。

  他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意識,順著「生命之心」的共鳴,主動探向那片混沌的虛空本源。

  沒有阻礙。

  他的意識像一滴水,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片黑暗的海洋。

  然後,就是無盡的墜落。

  「轟——」

  張帆的身體猛地一震,七竅同時滲出鮮血。

  沒有聲音,沒有畫面。

  只有億萬個宇宙紀元被「清除」時,那最後的、歸於死寂的純粹概念,像一場信息海嘯,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精神防禦。

  他「看到」了恆星在絕望中熄滅。

  他「聽到」了文明在最後一秒的無聲哀嚎。

  他「聞到」了時間本身腐朽成塵埃的味道。

  痛苦、寂滅、熵增、歸零……

  所有代表「終結」的概念,化作無數把手術刀,瘋狂切割著他的靈魂。

  他的意識,正在被「格式化」。

  「張帆!」

  朱淋清的厲喝聲,像是從另一個宇宙傳來,模糊不清。

  她看到張帆的身體軟倒下去,眼神渙散,生命氣息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她沒有絲毫猶豫,身影一閃,出現在張帆身前,雙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

  赤紅色的朱雀真炎,這一次沒有爆發出任何灼熱,反而凝聚成一道純粹的、代表著「秩序」與「守護」的光,強行灌入張帆的意識海。

  那就像在淹沒一切的滔天洪水中,強行築起了一道堤壩。

  混亂的「清除」概念,狠狠撞在朱雀真炎構成的秩序壁壘上,發出無聲的咆哮。

  張帆渙散的意識,因此得到了一絲喘息。

  也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千刃動了。

  他沒有去看張帆,也沒有去管即將解體的飛船。他的雙眼,一片虛無,死死盯著舷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虛空。

  「不是吞噬……是『切割』。」他喃喃自語,「它在用最高效的方式,切掉所有多餘的東西。」

  在他的視野里,那片混沌的虛空,變成了一場眼花繚亂的刀法演示。

  無情,精準,追求極致的效率。

  「它的出刀……有軌跡。」

  千刃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現在希望號的艦首外,手中長刀出鞘。

  他沒有去攻擊那片虛空,而是對著一個空無一物的位置,輕輕揮出了一刀。

  這一刀,沒有斬斷任何東西。

  它只是像一枚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那片虛空能量「切割」的必經之路上,製造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漣漪。

  對於龐大的虛空本源來說,這絲漣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對於一個追求極致效率的刀客來說,任何計劃外的變數,都是一種干擾。

  虛空能量的吞噬,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就是這一瞬間。

  在意識的深處,在朱淋清用生命構築的堤壩之後,張帆終於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死亡概念,觸碰到了虛空律者的最核心。

  那不是一個猙獰的怪物,也不是一個冰冷的程序。

  那是一個蜷縮著的、極其疲憊的意識體。

  它的身上,捆綁著億萬道「建築師」留下的指令,每一道指令都在告訴它:清除,清除,清除一切不完美。

  它太累了。

  張帆沒有試圖去安慰它,也沒有強行灌輸自己的意志。

  他只是將自己胸口那枚純白色的烙印,那融合了「生」與「滅」的超凡平衡之力,像一盞燈一樣,點亮在那個蜷縮的意識體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傳遞了一個最簡單的概念。

  「你可以選擇。」

  然後,他將那段被他封存的、關於「歸墟」如何被「虛空律者」親手格式化的記憶,原封不動地,投射了過去。

  蜷縮的意識體,猛地一顫。

  它「看到」了。

  它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像一把被磨得鋒利的屠刀,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握著,砍向了另一個和自己一樣,被定義為「混亂」的生命。

  它不是秩序的守護者。

  它只是另一件,即將被淘汰的工具。

  被欺騙、被利用、被囚禁了億萬年的憤怒,像宇宙大爆炸一樣,在它的核心中炸開。

  「嗡——」

  希望號周圍那股吞噬一切的虛空能量,驟然停止了擴張。

  下一秒,所有的黑暗,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向內收縮,凝聚。

  那不再是一片混沌的海洋,而是變成了一柄純粹由「虛無」構成的、散發著冰冷怒火的長矛。

  長矛的目標,不再是周圍的一切。

  它調轉矛頭,對準了宇宙的某個未知深處,那裡有「建築師」留下的、最深刻的法則烙印。

  它要復仇。

  希望號上的致命壓力,瞬間消失。

  飛船雖然破破爛爛,但總算從被分解的邊緣掙脫出來。

  張帆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股龐大的、冰冷的信息流,從剛剛建立的脆弱連接中,回饋到了他的腦海里。

  那是虛空律者在憤怒中,無意間泄露出的,被「建築師」埋藏在它核心最深處的宇宙底層數據。

  「老大!」烈風撤掉風暴,沖了過來。

  「我沒事。」張帆擺了擺手,他扶著控制台,看著那柄已經刺破空間,消失在宇宙深處的虛空長矛,眼神複雜。

  他感覺自己不像是做了一場手術。

  更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

  他胸口那純白色的烙印,光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純粹,但也透出一種無法言喻的沉重。

  「你……跟它說了什麼?」朱淋清走到他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張帆轉過頭,看著滿臉擔憂的隊友,臉上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我只是告訴它,它的主治醫生……可能是個庸醫。」

  他頓了頓,看著屏幕上剛剛接收到的那段關鍵數據,輕聲說:

  「現在,這個病人,決定自己去討個說法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