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這堂課,得有人留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核電站的嗡鳴徹底消失了。

  烈風大口喘著氣,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那個恢復了普通人模樣的「守衛者」,還有張帆手裡那團不斷掙扎的暗紫色光影,喉嚨發乾。

  「這就……完了?」

  張帆收回手,將那份賽費羅斯的殘存意識樣本封入胸口的灰色漩渦。

  「不。」他搖了搖頭,「只是把化驗單拿到手了。」

  希望號的艦橋,蘇曼琪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

  「老大,地球上空的意識潮汐正在快速消退,各個區域的超能力衝突烈度下降了百分之七十。」

  李博士的影像也彈了出來,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大部分覺醒者都冷靜下來了,但還是亂。就像一群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到處亂撞,零零星星的衝突還在爆發。」

  張帆的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的零,和那十幾個同樣眼神茫然的「種子」。

  「手術的第一階段結束了,接下來是術後觀察和康復治療。」

  他看向朱淋清。

  「地球需要一個『主治醫生』留下來,建立新的秩序框架。」

  朱淋清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空蕩蕩的袖管。

  「我的秩序之力,正好適合於這個。高強度戰鬥我不行了,但給這些『病人』立規矩,我拿手。」

  她說完,走到零的面前,伸出完好的右手。

  「你,就是最好的『中和劑』。你體驗過絕對的自由,也看到了它帶來的毀滅。你的話,比任何武器都有用。」

  零愣愣地看著她伸出的手,然後抬起頭,看到了張帆,看到了千刃,看到了烈風。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握住了朱淋清的手,慢慢站了起來。

  「我……」

  「我留下。」

  「不行!」烈風想也沒想就喊了出來。

  他快步走到朱淋清面前,眼神里全是焦急。

  「你走了,我……我萬一又……」

  他又想起了核電站里的那個環境,那種失控的恐懼,讓他心臟都在抽搐。

  朱淋清看著他,忽然笑了。

  「烈風,你已經拿到『自由』的診斷書了。」

  她鬆開零的手,走到烈風面前,抬起唯一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失控不是問題。你現在,有選擇不失控的權利。」

  「這,才是真正的成長。」

  烈風看著她平靜的眼睛,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己心裡那頭隨時會暴走的野獸,被這幾句話,安上了一根看不見的韁繩。

  就在這時,艦橋的警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蘇曼琪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冷。

  「老大,銀河系旋臂邊緣,坐標SG-7734!偵測到長老會的審判艦!三艘!」

  主屏幕上,畫面切換。

  一片荒蕪的星域裡,幾十艘塗裝各異、明顯是拼湊起來的簡陋飛船,正在被三艘線條優雅卻充滿殺伐之氣的銀白色戰艦追殺。

  一道道足以撕裂行星的灰色光束,精準地將那些拼命逃竄的飛船點名,然後抹除。

  沒有爆炸,沒有火焰,只有無聲的分解。

  「他們在獵殺。」千刃的聲音很冷。

  蘇曼琪快速調出數據。

  「那個星系的文明,在三個小時前剛剛經歷『自由意志』覺醒。他們還沒來得及建立自己的社會結構。」

  烈風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這幫老渾蛋!他們想幹什麼?」

  「他們在證明一件事。」張帆看著屏幕上那些被輕易抹去的生命之光,緩緩開口。

  「證明『自由』的盡頭就是『混亂』,證明我這個『調律者』已經失格。然後,他們好名正言順地,重新接管宇宙的『秩序』。」

  張帆轉過身,看向他的隊員。

  「我們也得向全宇宙證明一件事。」

  他的目光掃過烈風,掃過千刃。

  「自由,不是自相殘殺的許可證。」

  「蘇曼琪,設定航線。」

  「明白!」

  張帆、烈風、千刃的身影從核電站消失,下一秒,出現在希望號的艦橋。

  朱淋清和零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地方。

  「保重。」朱淋清輕聲說。

  希望號沒有進入任何星門。

  這艘承載了「自由意志程序」的飛船,本身就是一個移動的概念奇點。

  蘇曼琪將手按在控制台上,整艘船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

  眼前的星空沒有化作流光,而是像一幅被水浸濕的油畫,所有色彩和結構都開始模糊、交融。

  烈風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滾筒洗衣機,但攪動的不是身體,是靈魂。

  就在這種概念置換的過程中,張帆胸口那枚複雜的四色烙印,猛地發燙。

  幾乎是同一時間,千刃腰間那塊一直沒什麼動靜的金屬碎片,突然變得滾燙,隔著衣服都燙得他皮膚生疼。

  兩人的目光,在艦橋中瞬間交匯。

  下一秒,千刃眼前的世界,溶解了。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窮無盡的灰色虛無之中。

  這裡像是一個古老的試煉場,空曠,死寂。

  在他的前方,一個個半透明的人影,從虛無中凝聚成形。

  他們穿著古老的盔甲,手持各式各樣的長刀,眼神空洞,卻又充滿了某種極致的怨恨。

  「影武者……」千刃握緊了刀柄。

  這是他的族人。

  那些在「建築師」的陰謀中,被囚禁、被扭曲、被抹除了意志的,他的族人。

  沒有對話,沒有嘶吼。

  一個離他最近的幻影,動了。

  他揮刀,斬向千刃。

  千刃下意識的橫刀格擋。

  「鐺!」

  清脆的交擊聲響起。

  但千刃的瞳孔猛地一縮。

  對方的刀,穿過了他的刀身,直接斬在了他的「概念」之上。

  他感覺自己與手中長刀的連接,那份屬於他自己的「理」,被硬生生斬掉了一塊。

  握刀的手,突然變得無比陌生。

  「叛徒!」

  一個宏大的、冰冷的意念,在整個空間迴蕩。

  「你斬斷了家族的根!」

  「你親手,抹除了我們存在的最後意義!」

  更多的幻影動了。

  成百上千把刀,從四面八方,從各種無法理解的角度,斬向他的「理」。

  千刃感覺自己正在被肢解。

  不是肉體,而是他的存在本身。

  他的力道,他的堅持,他的一切,都在這無窮無盡的「斬斷」中,走向崩潰。

  他為什麼要斬斷那個錨點?

  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就在他的「理」即將徹底碎裂的前一秒。

  一個平靜的聲音,像一顆石子,投入這片混亂的意念海洋。

  「他們的根,早就爛了。」

  一道由純白、漆黑、翠綠、金色四色光芒交織而成的光點,出現在千刃身邊。

  是張帆的意念。

  張帆沒有攻擊那些幻影,他只是伸出手,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一幅畫面,在千刃的意識中展開。

  他看到了。

  那個屬於他們「斬荊」一族的「概念錨點」,那枚代表著家族榮耀和傳承的印記,內部早已被無數暗紫色的、如同蛆蟲般的秩序符文侵蝕、蛀空。

  那根本不是根。

  那是一個牢籠。

  一個讓所有族人,連同靈魂一起,被「建築師」囚禁的詛咒。

  「你不是斬斷,是清創。」

  張帆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瞬間,千刃腦海中所有的迷茫、所有的自我懷疑,都被這兩個字,徹底擊碎。

  醫者,當清創。

  斬斷的,是壞死的血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