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袍澤之義,曹賊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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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戰過後的草原下起了鵝毛大雪。

  一夜銀裝素裹。

  它似乎掩蓋了斷壁殘垣、屍山血海、碎石焦土,還有被洗劫一空的傳統牧區。

  韃靼西境廣袤的大地就像是往日裡一樣寂靜。

  但有些東西註定是掩蓋不了的。

  韃靼八王之一的角王率領大軍姍姍來遲。

  他沒有戴盔著甲,而是束髮而冠,穿著一身白色的袍服,腰束玉帶。

  看起來倒像個中原人。

  其實他是不折不扣的韃子。

  只不過喜歡中原文化,喜好吟詩作賦,附庸風雅罷了。

  韃靼上下都知道,角王是八王之中最有才華之人。

  其他七王加起來也不及他。

  這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的戰力不行。

  殊不知他是二等勇士,也就比冒衍王差一點。

  他蹲在被炸毀的城牆前,捏起一塊碎石,嘖嘖稱奇道:「僅用數日,便讓我韃靼功蓋於世的王爺身敗名裂,十七萬大軍分崩離析,這個文能撼動大靖文壇,武封冠軍侯的小傢伙還真是不簡單吶!」

  說到這,他又把碎石一扔,拍了拍手道:「活捉屯邪王,殺了冒衍王,如今輪到本王和他對陣,本王突然很害怕,你們說這該如何是好?」

  站在他身後的一眾將軍慌忙道:「王爺文韜武略,那雜役又豈是您的對手?」

  「還雜役呢?」

  角王呵斥道:「他都把西境給攪翻天了,愣是踩著我韃靼鐵騎的屍體成為大靖戰神,你們依舊瞧不上他?本王這是養了一群什麼東西?」

  「末將知罪!」

  他們急忙跪地,惶恐不安。

  「都起來吧,別影響本王賞雪。」

  角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眺望遠方,略作沉吟道:「寒鋒摧折戰雲低,百里山河盡縞衣。殘旗半卷凝血色,斷戟橫斜沒雪泥。朔風卷刃裂傲骨,玉龍戰罷鱗甲墜。猶見孤城烽燧處,寒鴉數點啄星暉。」

  吟誦完,他怡然自得地看向眾將道:「本王這詩如何?」

  「甚是應景!」

  「以王爺之詩才,那趙安給您提鞋都不配!」

  「這必然名傳千古啊,您真是古往今來最驚才絕艷的戰王!」

  ……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他們都是信手拈來,極盡奉承之能事。

  「那便謹以此詩送給為韃靼戰死的那個王吧(王八)。」

  角王輕笑數聲道:「當年他帶著鐵浮屠和拐子馬一戰殺到大靖京畿重地,何其威風!死後卻是連屍體都找不到,當真讓人不勝唏噓!待得空,本王給他立個衣冠冢,聊表哀思。現在他的那些殘兵敗將還有多少?」

  「回王爺,拓延部有兩萬兵馬並未參戰。如果加上他們,我們暫時可聚攏的應有六七萬……」

  「好慘啊!」

  角王難掩笑意道:「拓延部的兩萬兵馬一個不少,全部納入本王麾下,還要再從拓延部招募數萬新兵。至於剩下的,缺胳膊少腿和身負重傷的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吧,只留還能戰鬥且願為本王效死的!」

  「謹遵王命!敢問大汗那邊……」

  「如實交代即可!這是冒衍王貪功冒進,自食其果,還禍及我韃靼西境!本王可是日夜奔襲前來增援,未曾歇息半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說到這,他打了個響指道:「對了,原本鎮守邊境的兵馬想來也損失不小,讓他們立即歸位,養精蓄銳,莫要再被西戎和趙安鑽了空子!接下來這西境便由本王主宰,且看趙安還能不能那麼輕易地滅了本王,呵呵!」

  ……

  同天不同景,一關分陰陽。

  三陽關以東大雪紛飛,西側卻是太陽當空。

  在距離三陽關五六十里的王帳中,西戎國主慕容燾正宴請趙安和眾將士。

  他拿著酒杯,在他們面前來回踱步,酒還沒怎么喝,人卻像是醉了。

  一緩再緩,他才異常激動地對趙安道:「上卿真乃神將也!這世間有誰能夠想到,你僅用數日便大敗韃子十七萬兵馬,滅了名震三國的冒衍王?」

  「孤觀你用兵,不拘一格,隨機應變,而且真是敢打!冒衍王為救呼里城而讓大軍撤離鐵門堡,你竟率軍追擊,連敗托托帖木兒和赫圖,那都是剷除冒衍王羽翼,贏得最終大勝的關鍵之戰啊!」

  聽著國主盛讚自家侯爺,也是爽呀!

  刁莽大笑道:「國主有所不知,從他千軍萬馬之中斬殺耶律光開始,我就覺得他瘋了!不過你有所不知,他越瘋,咱們越能打勝仗!想當初干翻娜其婭時,咱們才多少兵馬?還有宰百戶的時候,他就是一……小兵。」

  「雜役!」

  趙安淡然道:「凡是過往,皆為序章,這沒什麼好避諱的。能贏此戰,還是多賴國主信任,多謝將士們以命相搏。」

  「想必不用我說,你們也都切身感受到了,冒衍王麾下兵馬的戰力還是很強的,被咱們耗了那麼久,我前前後後圍繞他們組織了九場大戰,才將他們耗得燈盡油枯。」

  蔡奉好奇道:「侯爺,那冒衍王不是一等勇士嗎?他最終還拿得起方天畫戟嗎?」

  趙安笑了笑道:「拿是拿得起,就是揮不動了。」

  「哈哈哈……」

  眾人頓時笑得前合後仰。

  堂堂一等勇士,被耗成了這個狗樣,最後還被萬箭穿心,真特娘的解氣啊!

  和他當初在大靖京畿重地耀武揚威時簡直天差地別!

  而且他都累成這樣了,更別說他麾下那些將士了。

  反正他們最後砍殺他的三路大軍時,感覺都不用追,隨便砍。

  軍功就像是白撿一樣。

  不僅他們,西戎兵馬也從未覺得韃子這般好殺。

  比殺雞宰狗都容易。

  水沁連忙道:「我已經讓人清點好了,這次咱們從韃靼俘獲羊、牛、馬、騾、駱駝等牲畜共二十六萬頭,奴隸五萬多人,還有大量金銀珠寶,價值數萬兩銀子。」

  畢竟洗劫了韃子西境的傳統牧區。

  總算撈一票大的了!

  這便是以戰養戰啊!

  有了這些牲畜、奴隸和金銀珠寶,必能進一步壯大己身。

  趙安剛要說些什麼,慕容燾當即道:「上卿,孤以國士待你,也不願落下攬功與刻薄的名聲。這些俘獲中,二十萬牲畜,三萬奴隸和金銀珠寶都歸你。剩下的留給孤犒賞將士們,你看如何?」

  僅是憑著幫忙拿下三陽關這一點,其實這些俘獲都該給趙安的。

  但這次西戎派出了十幾萬大軍。

  身為國主,他不能讓他們空手而歸。

  趙安微微一笑道:「國主如此待我,我又豈能小氣?五萬多奴隸全歸西戎,其他的咱們可以再分,務必要讓將士們都滿意。」

  「不不不!」

  慕容燾大喜道:「上卿如此重情重義,這已經足夠了!牲畜和金銀珠寶絕不可再分!」

  西戎的將士們亦是連忙道:「對對對,不可再分,我等皆是對您感念於心!」

  瓜分戰利品很重要。

  處理不好會反目成仇的。

  趙安最看重的是牲畜和金銀珠寶。

  西戎之人則是喜歡奴隸,特別是韃子奴隸。

  這次俘虜的韃子絕大部分都是他們抓的。

  他手裡已經有不少奴隸了,眼下也沒有精力和人手去處置這麼多,索性做個順水人情,都給他們了。

  現在主次戰功區分明顯,相得益彰,又有了袍澤之義。

  今後他們還要聯手打韃子。

  這酒肯定能喝得盡興了。

  他們推杯換盞,無不暢快。

  酒過三巡後,刁莽冷不丁地來了一句:「諸位,你們是不是都很好奇冒衍王到底是不是個死太監?」

  「……」

  剎那間,帳內的西戎太監都很尷尬。

  可眾將哪管他們,急忙道:「有答案了?」

  刁莽點頭道:「侯爺不是把冒衍王的屍體給帶回來了嗎?我讓人檢查了一下,少了一個卵。聽說冒衍王成名後,經常遭遇暗殺,這應該是拜那些刺客所賜。」

  蔡奉撓頭道:「少了一個,那不是還有一個嗎?那這算不算太監?」

  「!!!」

  眾人相互看了看後,皆是大笑不已。

  「咳咳!」

  慕容燾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趕緊轉移話題道:「如今鎮守韃靼西境的是角王,不知上卿對此人有何看法?」

  趙安喝了一口酒,也是滿臉八卦道:「聽說此人好他人婆娘?」

  「孤也略有耳聞。」

  慕容燾眉頭微皺道:「不過據孤所知,他所收留的婆娘,多是夫君已死,出身顯赫之女,強搶的甚是少見。」

  刁莽若有所思道:「這種人恐怕野心極大,他這次很有可能是故意來遲,想借我們之手滅了冒衍王。看來韃靼八王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勠力同心。」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趙安對韃靼八王異常團結之事也是一直存疑。

  如今總算是捕捉到一些端倪了。

  他清楚地記得冒衍王臨死前,曾望向韃靼國都,滿臉的憤懣。

  而冒衍王此行也是多行僭越之事。

  比如公然乘坐雕龍畫鳳的御輦,那一般是皇帝才能坐的。

  還有強行調動鎮守邊境的韃子兵馬,意圖牽制西戎兵馬。

  據趙安抓獲的韃子所言,冒衍王並沒有這樣的權利,也沒有可汗調令。

  他們是懼於他的婬威,不得不從。

  韃靼可汗向來器重冒衍王,有沒有給他做局還不好說。

  角王肯定是巴不得他早死的。

  這個韃靼王爺怕是不好對付。

  不過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也許用不了多久,鐵打的趙家軍,流水的王爺就會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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