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未卜先知仍命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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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我坐定,張嬸卻沒有像電話里說的那樣告訴我爸爸去世的真相,而是把茶水單推到我面前,「喝的都在這裡,你點吧,今天我請客。」

  我看都沒有看一眼,直接把茶水單推到一邊,開門見山地說,「說吧,張嬸,我爸爸究竟是怎麼走的,你有秦深深謀害我爸爸的證據嗎?」

  「鄭小姐。」張嬸盯著我,目光冷冷的,「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跟你廢話了。」

  她轉過身,從身後拿出一個黑色的牛皮包,掏出一份類似醫院檢查報告樣的東西,遞給我,「諾,看看這是什麼。」

  「是什麼?另一份屍檢報告?」我遲疑了片刻,立刻接了過來,剛看了兩行字,便看出這東西不是張嬸侄女李蓓的檢查報告和x光片嗎?日期是最近的,檢查結果寫著手腕處粉碎性骨折,呵,好像還挺嚴重的!

  關上檢查報告,目光掃過張嬸的臉,她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怨毒的眼神幾乎能把我咒死!

  怎麼,她是打算拿這些東西跟我興師問罪來了?

  我一點都不怕她,因為李蓓又不是我打傷的,關我毛事!

  「張嬸,我想你弄錯了,傷你侄女的不是我,是宋皓,你想找麻煩就找他,找我根本沒什麼卵用嘛!」我半開玩笑地嚷道。因為音量不小,周圍的人紛紛朝我和張嬸投來異樣的目光。

  這就是我想達成的效果,引起大家的注意,讓大家弄懂事情的來龍去脈,免得張嬸到時候為老不尊,還沒個給我評理的人。

  張嬸推了我一把,「你小點聲!」

  我笑笑,仍舊用不小的聲音說道,「張嬸,你說吧,你拿你侄女的這份體檢報告找我做什麼?如果想來訛我的錢,對不起,恕不奉陪!」

  「什麼叫訛你的錢,怎麼說話呢你!」張嬸或許是見我不會把嗓門壓下去了,便也提高了分貝,整個星巴克里都迴蕩著她蒼老而依舊蠻橫的聲音。「你敢說宋皓打人跟你沒關係?宋皓早就被你這個賤蹄子迷得神魂顛倒,他打人還不是受了你的指使!」

  「你怎麼不說他吃飯睡覺拉屎都是受了我的指使呢!」我白了張嬸一眼,這是什麼神邏輯,打人的手長在宋皓身上,我還能爬到他腦袋裡去給他的行為舉止編程啊!再說,宋皓打李蓓,明明是為了給程凱一個教訓,讓他要麼管好自己的人,要麼就把這種不會動腦子、只會瞎哄哄的廢物從身邊趕走。

  周圍發出一陣鬨笑,張嬸氣得耳根子都紅了,狠狠瞪了周圍人幾眼,那些人便立刻噤住了聲。

  她恢復了些神氣,開始對我發出更加猛烈的攻擊,「鄭晚,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嗎?你媽就是個站街的婊子,懷著你嫁給了巷頭的酒鬼,生下了你這個孽種。你也不是個好東西,先剋死了你婊子媽媽和酒鬼爸爸,又剋死了你養父,活脫脫就是一個災星、霉星、掃把星!誰碰到你誰倒了八輩子血霉,誰幫你說話呢——」她往周圍那些之前發笑的人瞄去,怨毒地咒罵道,「出門被車撞死,喝水被水嗆死,吃飯被飯噎死,游泳被水撐死,回家樓塌被石頭壓死,下雨出門被雷劈死,玩電腦漏電被點死,去看大象被踩死,去買狗被狗咬死,去買貓被貓抓死……」

  之前的話氣得我七竅生煙,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撕她咬她打她!但是聽到後面,看著她像說繞口令似的說了這麼一大段,我簡直氣笑了,呸,半截身子埋進黃土的人還這麼不積口德,遲早中招!

  身邊不知什麼時候站出了個年輕小伙子,長著一副正氣十足的臉,還戴著副黑框眼鏡。他看著張嬸,正色道,「這位女士,如果你是潑婦,請出門左拐到街道上罵,尊重一下你的秀場。如果你是來講事情的,請坐下來好好講,尊重一下我們的耳朵。如果你想打架,請直接動手,尊重一下對面坐著的這麼多觀眾。」

  我靠,敢情是來講段子的!虧我看他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還把他當成好心人,原來大家都和起鬨跳樓的人一樣不嫌事多,只嫌事太少!

  張嬸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他的話,二話不說,拽著我的胳膊強行拉著我往門外走。一出門,我便甩開了她,「張嬸,那麼久沒見面了,我還沒好好謝謝你送給我的見面禮呢!敬你是個老人家,順帶提醒你一句,我這個人雖然不信佛,但是也知道口德這種東西,佛經說,惡口者,將來當受畜生果報。虧你還是個信佛的,你再不積點口德,只怕你將來的下場比你侄女李蓓還要慘!」

  她的樣子像是被我唬住了,盯著我半天不吭一聲。

  我早有耳聞,張嬸從十八歲開始信佛,每年都要去廣東寺廟裡上香,也曾親眼所見她虔誠地打座念經,遵循一些常人難忍的清規戒律。但是最近這一年,隨著她侄女李蓓的興風作浪,她也變得不安分起來。

  不過從現在的反應來看,張嬸似乎還有挽救的餘地。

  「好吧。」她嘆了口氣,面上帶了一絲愧疚,「我早就知道鄭小姐你是不好惹的,一張嘴皮子總能說得讓人無法反駁。我對你也不是非這麼凶不可,只是我那侄女一個人在外面,沒有父母給她撐腰,她被人強.暴又被打成了粉碎性骨折,送到程凱家程凱又不在,沒人肯收留她。現在好像瘋了一樣,總是不停地用肥皂搓自己的身體,洗了二十多遍還說自己沒洗乾淨。看著她這個樣子我的心揪得從頭到腳都是疼的,我是她的親姨媽,我不幫她誰來幫她?」

  原來李蓓病得這麼重?雖然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但是聽到她弄得這麼慘,我還是不免小小地為她捏了把汗。

  「你想怎麼幫她?」我問。

  「精神病院的院長說她這個心理如果要扭轉過來,起碼得要一百萬。一百萬呀,這對我來說就是個天文數字,我哪裡拿得出來這麼多錢,所以只好來找你了。」張嬸苦笑著說。

  「一百萬,憑我現在的情況,我也拿不出來呀!」我還是不懂她明明知道我的處境,為什麼還要跟我說這些。

  「鄭小姐,你不是宋總的人嗎?既然人是宋總打的,醫藥費理應由宋總來出,鄭小姐你和宋總關係那麼好,幫我到他面前張口要這一百萬應該不算為難你吧!如果到時候李蓓真的被治好了,我一定會帶著她過來給你道謝的。」

  「打住!」我氣得鼻孔冒煙,「首先,人是宋皓打的,但不是他強.暴的,聽你話里的意思李蓓得的是強迫症,是被強.暴造成的心理問題,這種帳也要算到宋皓的頭上來嗎?其次,我和宋皓的關係就算再好,也沒道理為了不相干的李蓓伸手找他要一百萬吧!你這純粹是道德綁架,依你的邏輯,你老了還得我去找宋皓要錢給你養老呢!」

  「得了吧。」她聽我這麼說,立刻收回了可憐兮兮的一面,目光冷冷地看著我說,「我不是來求你的,也不是來跟你討價還價的,我是來跟你做交易的。你不是想知道你爸爸去世的真相,扳倒秦深深嗎?現在就有一個絕好的機會,只好你給我一百萬,我就把這個情報賣給你!」

  「你真的知道我爸爸去世的真相?」直覺告訴我張嬸可能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但是講道理,那天傍晚她已經離開了我家,憑啥證明她不是為了一百萬騙人來了。

  「信不信由你。」她白了我一眼,目光依舊冷如寒冰,「不過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一定不會放棄這麼好的機會的,否則剛才你也不會特意跑過來了。」

  我承認,她的話確實戳中了我的心窩,我就是那種不會輕易放棄任何翻盤機會的人。一百萬對於宋皓來說不算什麼,但是扳倒秦深深確實我們共同的願望,沒準他會答應呢?

  想了想,拿起手機直接給宋皓打了個電話過去。

  一切談得很順利,宋皓大手一揮,直接讓秘書幫她轉錢去了。十分鐘後,錢轉到了張嬸的帳戶上,張嬸滿意地看著手機上銀行簡訊的提示,頓時眉開眼笑,「好,好。不愧是宋總,辦事效率這麼高。一百萬這麼多錢就當玩一樣,早知道應該找他要兩百萬的。」

  對張嬸這種和李蓓一樣見錢眼開的德行,我都懶得罵她了。「張嬸,說好的情報呢?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了吧?」我問。

  「行啊。」張嬸爽快地說,「這件事情本來我都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前不久突然想起來,在你爸去世前的一個星期,他好像在你家廚房、餐廳、客廳還有各種過道上安了針孔攝像機。當時安的時候躲躲閃閃的不讓我知道,不過後來我偷偷去翻了垃圾箱,看到了針孔攝像機幾個字,就知道那是什麼了。這件事情估計連你媽石秋蕙都不知道,所以應該沒人動過,你現在要是去家裡的天花板到處翻一翻,沒準還能看到呢。」

  天……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早就知道我的爸爸是一個非常明智的人,但是從來沒曾想過,他竟然能未卜先知到這種地步。任何人的壞心眼都蠻不住爸爸,可是他卻還是沒能逃出秦深深的迫害……

  當時,他一定很想把他的疑慮,把他的準備告訴我,但是我總是不在他身邊,不能和他單獨相處,所以直到他去世都沒來得及說……

  是我的錯,我根本不是一個孝順的女兒,從來都是他給我的關愛多,我給他的關愛少,我根本不配做他女兒,不配他對我這麼這麼好。

  我現在的心情猶如打翻了的五味瓶,被各種混亂交織的情緒來回折磨著,又像是跌入了萬丈深淵,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頭腦一片暈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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