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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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來的終究會來。

  每天迷迷糊糊的,人好像沒什麼精神,可能是天熱人就是這樣。

  犯困,新陳代謝也很快。

  鬍子一天就得刮。

  雖然是秋天了,北部灣的海風「咸澀」,些許涼意。暑氣看似散去,可人心卻並未清爽。

  相反,隨著海北電廠被正式列入國家發改委第一批「停建」項目名單,大傢伙要「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很顯然,消息靈通的老傢伙早就做了地下工作。

  上午出消息,下午人就行動了。

  徐嵐韋率先調回錦界,這位中年大叔一點都不能忍,常年開豐田霸道的他,做事過段,「霸氣」,有事沒事總是喜歡把玩水果刀,他說他那個年代很亂,社會上小混混多。

  是強者為尊的年代,錦州大街上,一大清早就是一幫小混混拿著砍刀,鋼管啥的橫行霸道,甚至搞保護費。

  人事部張經理看著屏幕上那條通知,久久沒有說話,他心裡有準備,估計自己也有想法。

  錦界是神華系統內的老基地,位於陝西,是集團的「印鈔機」之一。

  徐嵐韋當初調出來,主要是「身體」,肺炎,這回回去,不用說,就是「老關係」。

  調回去,意味著「穩定」,也意味著「邊緣化」。

  錦界那邊的項目都是成熟運行的,沒有新項目,也沒有晉升空間。

  徐嵐韋走的時候,只帶了一隻黑色行李箱,沒和任何人告別。

  電廠人員分流,有點關係的會分流到新成立的公司,比如售電公司,籌建電廠之類的。

  沒關係的就聽從安排,集團內隨機。我們公司分流來了三個同事,老廠領導層調動的,一般籌建或者新公司都給你升半級,一級的,屬於升遷。

  上面是班子成員,特殊情況。

  正常一般情況下。

  老廠主值分流過來干副值,待遇砍一半,一把年紀了又要從新人做起,繼續熬資歷。

  屬於比較慘的老人,基層。

  老廠老巡檢,分流到新廠繼續干巡檢,小機組到大機組,又繼續底層干,因為脫離了關係群,就算你是老人,也沒人鳥你。

  新人無所謂,到哪裡都是新人,「年輕就是資本」,不怕的。

  與此同時,全盛總調去柳州鹿寨。柳州鹿寨也是個新項目籌備地,說是「調任」,實則是「轉崗」,是公司內部對一部分「核心人員」的「安排」。

  因為全盛總快退休了,在搞一個籌備太折騰,不去動工的廠子,發揮一點餘熱就完成「職業生涯」,「歷史使命」。

  他走之前,召集了幾個部門負責人開了一次小會,語氣平靜,就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因為這種分流,他見得多,經歷的多了:「沒啥大不了的。」

  相聚是緣分,離別「開春花」。

  海北電廠,從立項到停建,不到三年,領導換了兩輪,員工也是,很多系統內調的同志一輩子也沒經歷過這種事情。

  剛跟同事吃完散夥飯,沒幾個月,人都沒熟,又散夥了。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舞台還沒上,曲目終了。

  二號碼頭施工還在繼續。

  電廠跟碼頭是兩個獨立項目,並不太影響,曾經熱火朝天的工地上,如今只剩幾台生鏽的履帶式起重機。

  像沉默的巨人,佇立在風中。公司要開會了,估計是為了「穩定軍心」,前面的人一跑,後面的都慌了,跟軍隊一樣,兵敗如山倒。

  行政樓的燈光也一天比一天熄得早,食堂的飯菜越來越簡單,連廚師都開始請假了。

  公司要求大家趕緊將手頭報銷的費用結清,余磊還有一些,所以經常市里,興港鎮兩頭跑。

  人員分流的消息,紙質文件下發了。敲了公司章的紅頭文件,標題是《關於海北電廠項目停建後人員安置工作的通知》。

  這是第一次分流。

  大會上,主要還是徵求個人意見,意見你提,至於去哪公司安排。

  其實,就是你有關係,你找人,你先走。沒關係的,有公司拖地,不會讓你失業的。

  所以那種家在廣東,調山東這種操作就來了,余磊無所謂,光棍,聽從組織安排。

  文件里說,公司將根據員工的崗位、資歷、意願等綜合因素,進行調崗、轉崗、內退、離職等安排。

  工作三年。

  沒有關係,剛來還有激情,慢慢的枯燥乏味,與社會脫節,形式主義嚴重,崗位晉升一眼就能看到頭,才來幾年感覺人已經廢了,沒有了激情,沒有了上進。

  還好不是運行,電廠有句話「勸人運行,天打雷劈」。真心關心你的老師傅都是勸你有關係就早點出運行。

  去趟省會城市三四個小時,每次回來心裡很大的落差。

  個人成家問題是個老大難問題。

  圍城一般的生活,外面的人想進來,裡面的人想出去。

  相比優點,缺點更讓人苦不堪言。

  趁年輕,多讀書,多提升自己,多一些選擇,「考公」最佳。

  余磊坐在辦公室的格子間,窗戶大開,畢竟海風吹著涼爽,主要也是「透透氣」,看著窗外那片荒的沙地,完工的一號碼頭,心裡五味雜陳。

  「你呢?」張斌問,「啥打算?」

  「我?」余磊苦笑,「我能去哪兒?」

  張斌笑了笑,因為他要去咸陽,但是真假不曉得,畢竟,同事之間的話聽聽就得了,7成假的。

  都是報喜不報憂。

  余磊想過去印尼。

  但一想到要學爪哇語,還要背井離鄉五年,心裡又退縮了。

  他不是不想拼,而是太累了。三十多歲,沒房沒車,感情也是一塌糊塗,回來就快四十了。

  一光棍,錢也算不上多,就是沒啥幸福感。

  林琴說想去北京看看,她很乾脆,畢竟財務女,收拾東西就像搬家一樣利索。

  臨走前,她留下一句話:「別總想著釣魚了,余磊,你該為自己活一回。」

  她走的那天,天空灰濛濛的,像極了他們剛來北海時的天氣。

  海北電廠的黃昏,像一場漫長的告別,像大學畢業一樣,分別,離別,說不出的感覺。

  也許,離別開春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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