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一切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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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磊寫了「借調」表格,按照公司的政策,選擇原單位。

  一份紙質,一份電子表。

  林琴的觸動不小,但是幾個煤電項目都沒有什麼進展,「去產能」聽說年底就完成了。

  也不曉得未來咋個樣。

  余磊盯著電腦屏幕上「調崗申請」,指尖懸了三分鐘,借調的同志大都回去了,本身也不多。

  都是分流沒地方去的。

  現在算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辦公室里還飄著同事剛泡的速溶咖啡味,隔壁工位的鍵盤聲噼里啪啦,像極了身邊人的心情。

  意思就是這裡「不屬於」你,「借調」的還是回去吧,但是嘴巴上還是很心疼的,因為「牛馬」走了,活誰來干?

  上周,跟海北電廠的新領導通了個電話,人都換了一茬,就是回不回來「自己考慮」。

  畢竟,電廠項目停了,未來沒人保證,如果劃轉,也是歸口港務公司。

  電廠劃到港務,就意味著收入可能要降一節,而且,專業啥的也不對口。

  不過,也沒啥專業不專業的。

  都能幹,

  「領導,我回來。」

  「行。」

  既然回去,那還得先回家一趟,給家裡人上個香啥的,畢竟,幾年都沒有回去了。

  還有個姑姑天天「堵門」照看著,也不算冷清。

  余磊看了看手機,深吸一口氣,指尖往下按。

  電子檔申請。

  提交成功的彈窗跳出來時,他忽然聽見窗外的車流聲好像輕了點,不像以前那樣堵得人心裡發慌。

  北海那邊搞定了,就是北京這邊,這邊領導無所謂的,畢竟,你也不是這邊的人。

  稍微寒暄幾句,意思意思。

  辭行嘛。

  也不用多留,只拍了拍他的肩:「年輕人,前程似錦。」

  努力工作三年,就換回這麼「一句」,跟煤礦老周一樣,「特別欣慰」。

  行了,都告別了,別耗著了。

  至於同事,「借調」的回去,平常還說笑的,現在,有些人根本不搭理你。

  主要還是「你沒用」。

  公司同事關係,本質上就是「利益糾纏」,你啥用沒有,聯繫你幹嘛?

  而且,人走茶涼。

  自己靜悄悄的走就行,這個世界,「借調」,「牛馬」是最沒用的。

  「走啦?」明年退休的黃學良寒暄了一聲。

  「嗯。」一旁的李少華跟個死人一樣,椅子故意讓出一條道,「趕緊滾」。

  余磊點點頭,轉身回工位,抽屜的東西、桌面上的,直接一把倒進紙盒子,「夠效率」吧。

  桌上,還放著前年公司組織爬長城發的紀念杯,杯沿都磕出了缺口。

  「算了」,這個不要了。

  吧嗒!

  一根紅繩掉落。

  這是去年跟同學孔勇香山祈福的,當時余磊還興致勃勃的覺得,也許,也許,自己也能留在北京呢?

  被現實打臉了。

  他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塞進背包,最後看了眼辦公室的落地窗,然後抱著大紙箱走了。

  以前總愛盯著樓下建國路的車燈發呆,現在再看,那兩條昏黃的「河」也沒那麼好看了。

  「小余,門關上。」這是李少華的遺言,果然是快死的人了。

  「跟他瑪德,血海深仇一樣。」

  「有病。」

  離開北京那天是個「大大大大」的晴天,出奇地不堵車。

  押金退了,收了200的清潔費,還算公道,主要廁所衛生間發霉了,真的干不乾淨。

  房東是退休的大爺,沒沒有亂收費。

  被子,衣服啥的都打包,直接中通快遞郵寄了,畢竟最便宜,也沒啥值錢貨,稍微保價了一丟丟。

  接收,就是老同事。

  丟給馮建了,畢竟他靠譜一點。

  那個莫清零就會吹牛逼,調侃,辦事不牢靠,喜歡推脫。

  人坐飛機走,畢竟,人先到,同事不是親戚,能幫你,算是好兄弟了。

  目前,看起來,光棍最大的問題就是「孤獨終老了」,也沒辦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多數人到老了,就是很悲慘的。

  計程車駛過東壩的出租房時,余磊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自己待了三年多的地方,多少有感情了。

  像大學一樣。

  真情流露。

  程經理,不,副總打電話過來問,「想不想去清遠?」,余磊選擇了不折騰,因為都是待建,停工狀態,以後項目有沒有都不一定呢?

  不折騰了,直接回家。

  這天,能見度高,人視力也好了。

  四樓那個月租四千五的出租屋,窗簾還沒拉,他好像還能看見床底那個半滿的行李箱。

  司機師傅操著京腔問:「小伙子這是回老家啊?」

  他嗯了一聲,師傅又說:「回老家好,北京這地方,不是誰都扛得住的。」

  這年頭開車的師傅見多了。

  最近,外地很多人都跑回老家了,因為吃不消了,房價漲了,租金也漲,各種成本都「蹭蹭」漲,就是不見工資漲?

  看來,大家都受不了。

  不過。

  余磊沒接話,司機師傅也明白,就是不曉得他是開心,還是開心?

  老北京並不喜歡外地人。

  偏見,到處都有。

  嫌貧愛富唄,習慣就好。

  只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余磊心裡忽然鬆了口氣,像卸了塊壓了好幾年的石頭。

  沒花頭。

  淡季,機票不貴。

  飛機也挺準時的。

  只要不是夏天,北海一般天氣都還行,夏天就是各種強對流層,颱風啥的。

  機場呢?

  動不動就是抱歉的通知您,您乘坐的航班…哇哇哇的。

  現在是下午三點,剛拿了行李,一出航站樓撞見一股海風,小機場二十分鐘,連行李帶出門。

  這海風,帶著點鹹濕的味道,撲在臉上比北京的干風舒服多了。

  這是熟悉的海腥味。

  六年了。

  自己沒變,北海卻變了。

  路更寬敞了,從北海市區到機場都是六車道了。

  路邊的騎樓還是老樣子,牆面上爬著綠藤,幾家老字號的糖水鋪門口排著隊,老闆娘的白話順著風飄過來:「阿弟,要碗槐花粉啊?」

  不過,去鐵山港還是那麼麻煩。

  要找座機場大巴去市區,再從汽車站坐汽車去鐵山港。

  還好,海北電廠的兄弟們都是老熟人,龔經理還是安排了皮卡,來接。

  「丟你,上車。」這聲音很耳熟,還有這個大塊頭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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