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夢見冥界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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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6章 夢見冥界的活人

  聖塔市,春。

  科琴·安徹在去年搬離了總督的豪宅,住進一棟新式公寓樓里,雖然戶型寬,雙層設計,但相較於老宅的總體造價與面積,依舊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曾經總督宅邸的一層大廳就比這間房屋裡里外外加起來都廣闊。為此事,他的子女沒少抱怨。

  他為何淪落到這樣的地步?這不是個例,而是發生在整個克寧帝國,乃至環球大地上每個國度的歷史性事件的一個環節。

  科琴·安徹需要慶幸自己還留了性命,甚至還保留了許多財富。這是他明哲保身,積極站隊,並且人脈廣博和貢獻突出所帶來的優待。

  和他一樣地位的諸島總督,有些還被直接槍斃了,能找誰說理去?教會嗎?還是那個剛成立沒幾年的人民經濟統計清查局?

  統查局將全帝國地主貴族的身家財富,以及商人的生產資料與剝削所得,都進行了統計充公,簡而言之就是抄家。

  這種對私人財產堂而皇之的褫奪居然光天化日之下發生了,而且還是經過連續三個月的七次全國公投,每一次都得到多數贊成票後的結果。

  那些沒讀過什麼書的窮人,居然有能力建立起有組織有計劃的國家機構,這是老爺們做夢也想不到的。

  偏偏他們就是通過腦機學習獲得了再教育,現在這些窮人一個個張口閉口說的主義道理,把經學院的老學究都駁得啞口無言,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更是如聽天書,只能強詞奪理。

  自從皇帝柯文·埃溫發表通告退位後,他的繼承人艾黎寧·埃溫拒不登基,王座空懸未決,國家政策的頒布全部依賴大天使長的統籌。

  大天使長最精明了,平日各種關乎民生、科技、經濟發展的事情都是悄無聲息做出規劃。

  一旦涉及人命官司,暴力衝突,階層矛盾,他就發起議題,向全社會收集意見,然後進行投票,再根據結果,組織民眾建立機構推行新政。如此一來,他就免於沾染人命,清清白白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舊世界的上層群體大勢已去,他們在失去輿論武器後,又沒有了幫凶走狗投機者的鼓吹,在這種公投環節真正是勢單力薄,節節敗退。

  而具體到執行方面,教會的確出了很大的力,全帝國上上下下都是信眾,對天使精靈和那位大天使長的命令篤信不疑。

  統查局的抄家行動是有武力支持的。狂熱的民眾遍布各個階層,成群結隊走在街道上簡真叫人心底發寒。對此情境,克寧貴族豢養的私兵毫無氣節,投降的速度令人瞠目結舌。

  見勢不妙潛逃出去的大人物不在少數,可天大地大,放眼寰球,何處能躲過大天使長的統治?最終不是引渡,就是當地緝拿、處決。

  這種系統性的權力體系重建持續了將近十年,期間有幾次反覆,也走過一些彎路岔路,好在及時矯正過來,最重要的是控制了死亡人數,同時保證生產不停工,科技發展不遲滯,些許陣痛過後一切開始欣欣向榮。

  說到底,其實一切動盪的源頭都在於奇蹟信仰,在於那位人間聖者。是袖的出現,給了這些平民賤種反攻倒算的勇氣、信念和組織度。

  對奇蹟行者有怨言的不在少數,除了被抄家破財,打落階層的老爺們,受到波及的還有部分城市中產,小商業經營者等等,生活境況的惡化總是能激起最大的憤慨,對吝嗇鬼來說,就算從他們手裡奪走一枚銅圓,都要像是被踩斷腳趾頭一樣大叫大鬧。

  然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神靈早有對策,直接不允許世人討論。如此一來,崇拜者不能在公開場合包括網絡空間宣揚怪力亂神之事,詆毀者也同樣像是朝天吐唾沫。

  人們明知有神,卻只能緘口不言,仿佛那個懸在人類頭頂的,改變世界的無上力量不存在一樣。祭司們不允許民眾把世間一切功過都歸咎於那個不可言說的天意,只宣稱這是人類自己的決定。

  老祭司臨死那幾年,一直在默默推行教會的去宗教化,重編經義,將神話故事的神聖性剝離,新的經書只講述基本的道德戒律,把釋經權從神職人員手裡解救出來,最好是讓五神教派徹底世俗化。

  然而這個過程需要耗費的時日註定更久,自老祭司死後,教會內部改革的阻力很大,遲遲沒有出現一個有力的聲音統合意見。

  科琴·安徹冷眼旁觀世事變化,他從一島總督,封疆大吏,淪為一個無權無勢的普通人,時日剝奪了他的榮華與活力,從一個中年墜向暮齡,就個人的身份成就而言,一切都像是在不可挽回地墜向泥淖。

  但他怨恨造成這一切的奇蹟行者嗎?

  不怨。

  對一個經歷截癱,經歷過生活無法自理,忍受病痛熬煉的一度絕望的人來說,能夠呼吸空氣的每分每秒都是莫大恩賜。

  燈塔守夜人,那位五神在世的聖者,至今是科琴心中永恆璀璨的光輝。

  管家端來了熱茶,放在書桌角落,又給他的雙腿鋪上毛毯。

  科琴看著眼前忠實的仆傭,這已經是他身邊最後的侍者,昔日總督宅邸如雲的侍從,陸續辭別離去,各奔前程。

  他們早在多年前加入守塔修會,有秘密的行業結社,一直以來都是社會運動中一股強勁的有生力量。

  如今新時代已經不再逼迫窮人依附大戶,人身依附關係被打為非法,再如何甜言蜜語,口稱忠誠的仆傭,都趁著世道巨變,脫離沉沒的大船。

  「你怎麼就不肯走呢?」科琴慨然嘆氣。

  「我照顧您很久了,先生。我想,從私心裡,您不只是我的僱主,也是我的朋友。」

  科琴看著這張臉,就想起自己癱瘓期間糞尿失禁需要照料的往事,很難堪,都是這位管家悉心照料,他們的友誼就是那時候萌芽的,一個光屁股的病人,哪怕是公爵,哪怕是皇帝,都沒有什麼自尊可言,相處久了,自然建立起更複雜的交情。

  臨近中午,他與管家一同出門,驅車前往石塔街區。

  雖然丟了爵位和資產,但科琴·安徹好歹還有顏面人脈,能與聖徒們打交道,這就不是一般人,算是他僅存的特權了。

  車輛停在岬角入口。

  那座潔白燈塔就屹立在遠處,每個人都能看見,但自多年前岬角被神秘力量籠罩,就只有少數人可以走到燈塔,大部分人若是踏進岬角,只會不知不覺繞出來,不得其門而入。

  燈塔的聖徒們深居簡出,只是遵循人神盟約,每當有民眾在家門前懸掛提燈,他們就會暗中造訪,前來排憂解難。

  科琴和管家下車步行,走進岬角,空蕩蕩的小徑上忽然出現一道孤零零的橡木門板,佇立在地面上,走到近前,聽見門上鑲嵌的銅質海鷗雕像開口:「說出你的名字。」

  他們二人道出真名,隨後門扉悄然開啟,穿過它,就能繼續深入直達燈塔。若是沒有資格造訪的客人,就連這扇木門都見不到。

  沿著小徑前行,道路兩旁的聖徒小屋成排,已經形成一個村莊。

  已經過去十年了,大法師的弟子也開始招收門生。全世界的受賜者終究會聚集在風帆群島,走進這座岬角,來到燈塔學院的師父們面前,接受評估與審查。

  通過考核者,不論男女老少,即可得被納入學院,得到秘法訓練,乃至接受基因種子,補全血脈。

  科琴與學院的師父們都相熟,曾經他們都以老態龍鐘的面貌示人,而在學院裡,則都是青春不老的真實姿態。

  一路走來,他和管家向著周圍漫步交談的法師學徒點頭致意,帶著點謹小慎微,而學院成員也多以好奇的目光打量這對訪客。

  篤篤——科琴敲響占星師小屋的門扉。

  「安徹先生,好久不見。」占星師向老朋友展露微笑。

  「是呀,又快半年啦。冒昧打擾您,可我最近的身體真是有些小毛病,想請您檢查檢查。」

  「請進來吧,對了,您別怨我怠慢,我想叫弟子來替您做檢查,就當是鍛鍊她的本領。請放心,我會在一旁監督的。」

  「您居然也收弟子了嗎?祝賀您!」科琴面露喜色。

  「啊,她的確是最出色的畢業生,但要學的還有很多,請別當她的面誇獎。」占星師微笑,能夠被師父們接收的學生,都是已經完成基礎的學業考核與品德判斷,得以受賜基因種子的優秀施法者。

  他對著桌上的麻雀說:「去找斯黛拉。」

  麻雀振翅穿窗而去。

  在等候期間,老友圍坐飲茶敘話,半天也不見人來,占星師嘴角下撇,氣呼呼的。

  將近半小時後,小屋的大門被一個毛毛躁躁的年輕女孩撞開,這是個蜜色皮膚,銀色頭髮的纖細姑娘,雙手有勞動的繭子與鍊金藥水燙傷的小疤,湖綠眼睛像個動物一樣歡實熱烈。

  「大、大事不好啦!師父師父,我剛剛————」

  占星師小發雷霆,雙手抱胸,「怎麼這麼久才過來!」

  「聽我解釋!噢,有客人,兩位閣下你們好!對了,聽我說,師父,剛剛我在大石榴樹下面補覺————」

  「好哇,居然偷懶!我得考慮是不是得延遲畢業,讓你重新回去念幾年書了。」

  「那不是重點!師父,剛才我做夢的時候,好像跑進另一個世界了,很有可能是冥界噢!」

  屋子裡的占星師、科琴·安徹與管家都露出一副「你逗我」的詭異表情。

  「是真的啦!那裡有好多死人,它們還說有個冥域的皇帝呢。駕駛著一艘容納幾萬個亡魂的大船,所到之處就霧氣飄飄,如果是晚上,還能看到船頭天空亮起的極光呢。」

  「胡說八道,居然連師父都騙,罰你寫論文!現在過來,給客人看病。」

  斯黛拉耷拉臉龐,不敢反抗,老老實實跑到科琴對面坐下。「客人,哪裡不舒服呀?

  「」

  「呃,我倒是不介意多聽聽小姐您口中那個死後的世界。」

  「好耶!師父,這是客人的要求,總不能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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