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壓死了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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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紀茶之喃喃著走向音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擔心、心疼、不安……生生將她看成了個小可憐,但沒有人敢上前阻攔,景丞丞的態度他們看在眼裡,若非他願意,這種事情又怎麼可能會發生在葬禮上?

  「一切已經發生的,都是唯一會發生的,紀先生真以為還了玉,就能補救?」聽到景丞丞的聲音,她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

  失望、憤恨,意味深長。

  「無論如何,求三少成全,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她是無辜的,不應該為我的貪婪和愚蠢買單。」

  話音落,輕微的動靜自音箱裡傳來,紀茶之聽得清楚,那是上等玉石擱在木桌上發出聲響,飽滿圓潤。

  耳邊迴蕩著的,全是紀芮那一聲聲「玉……還……」

  頓時猶如醍醐灌頂!

  其實她想說的,應該是玉已經還給景丞丞了吧!

  清澈的眼眸瞬間黯淡下來,緊緊的咬著下唇,像是克制著什麼。

  「對自己已做決定的事情反悔的人,或是欲望過大,或是覺悟不足,我不清楚紀先生到底是哪一種,但希望紀先生能夠想清楚自己到底是哪一種。」

  兩聲手指輕叩桌面的聲兒,「小蔣,送客。」

  「三少!我求求您了!我的女兒才十六歲,她還只是個孩子,三少……」

  「紀先生請。」

  紀茶之又別過頭看了眼蔣尋,後者心虛的低下頭,不敢跟她對視。

  她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去年的殘缺片段。

  有一回她發現父親好幾天都沒有去上班,於是便問他,父親告訴她自己辭職不幹了,打算去做點別的,結果一直沒找到稱心的工作,賦閒在家許久,直到今年年初才又重新回到學校工作。

  現在想來,這些也該都是景丞丞的手段才是。

  他想逼他妥協,逼他「賣」掉自己的女兒,他沒同意,於是進了牢,送了命。

  紀茶之絲毫不懷疑,以景丞丞的脾性,栽贓嫁禍什麼的把她父親弄進去一點兒都不奇怪,她太了解自己的父親,這個老實人寧可賣女兒都不會想要去「偷」。

  「我爸的事情,是你做的對不對?」

  她冷冷的凝著他,景丞丞沒有任何躲閃,哪怕他沒有開口說話,他的沉默也已經證明一切。

  紀茶之呆呆的站在那兒,心裡空蕩蕩的,心尖兒上有種血肉翻滾的感覺,因為太痛了,所以暫時還沒有感覺。她覺得景丞丞的愛就像是一把鈍刀,切割下去的傷口永遠不是整齊乾脆的,總是讓人血肉模糊連筋帶骨。

  「三少奶奶,三少的本意只是為了嚇唬您父親,並沒有真的要害他,您的父親會自殺實在是意料之外。」

  「不要叫我三少奶奶!」她失控的朝蔣尋吼,「是,你們都不是故意的,你們都沒有錯,錯在我的爸,是他的貪心殺死了他自己!」

  她連連倒退,毫無意外的撞在大門上。

  「茶茶!」

  「小茶!」

  景丞丞無意識的向前邁出去兩步,卻被紀茶之抗拒的眼神所脅迫,兩個隔著無法跨越的世事的人,他們近在咫尺卻有如隔著千山萬水,翻湧激烈的情感因為走到了極致反而平靜而深沉。

  「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紀茶之忽然轉身,拔腿就朝門外跑去!

  一直以來她都怪父親把她「賣」給景丞丞,但事實上,或許從一開始他就後悔了,所以才會在她被舞蹈老師肯定的時候不准她再跳舞,只是怕她鋒芒畢露惹人注目吧!

  這個可憐而懦弱的老實人,哪裡是因為偷換文物羞愧而自殺,他分明是想用自己的死給女兒換一個安穩的人生!

  可她這個蠢蛋,還每天承歡在這個間接害死她父親的兇手身下,接受著他每天最誠摯的欺騙!

  「茶子!」

  夏晨曦終於知道為什麼剛才在車上蔣尋要跟她說那麼一番話,恨恨的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的追了出去。

  這下子,殯儀館的大廳里才真正有了死了人的氛圍,連哀樂都聽著應景兒了許多。

  景丞丞看著那道決絕逃離的背影在視線中逐漸變小,仿佛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抽走了一般,他站立得有些困難,不得不伸手搭著蔣尋支撐一把,身體裡像是歷經了西伯利亞冷氣流似的颳起了狂風,一股股寒氣從腳下升騰而起,刺激著他的心臟,直衝頭頂。

  世上最可悲的是,並沒有某個準確的瞬間,小事累積起來像是積木一樣,終於有一天全部坍塌,壓死了愛情。

  「一個個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派人去追!」

  景老爺子一腳踹向景霈霖,連拐杖都不要了,快步走向景丞丞,「小丞啊,沒事兒的,沒事兒的啊,待會兒爺爺幫你去跟茶丫頭說,爺爺去求她去……」

  「是啊是啊,姑姑們和你大伯母二伯母一起去,保管把她勸回來,你不要著急,千萬不要著急啊,身子要緊。」

  大姑姑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邊上幾個女眷都跟著一齊捏著帕子抹眼淚,「是啊,聽你大姑姑的,身子要緊,咱們幾個可都指著你活著呢!」

  「去去去,好端端的,說的什麼有的沒的。」在殯儀館裡說這個,景老爺子覺得晦氣,不耐煩的甩手,「你們留在這下把葬禮辦妥當,霈東霈行你們倆帶著人跟出去,遠遠跟著就好,她現在正在氣頭上馬上要她回家也不現實,小輩們關係好的可以上去勸勸,切記千萬不能再把人氣著嚇著。」

  景霈霖都已經追出門口了,又被他叫回來,「老三你過來,咱們先陪小丞回宅子,事兒總得商量著解決。」

  景老爺子一通緊鑼密鼓的安排,景丞丞卻不領情,他很快便恢復了神智,雖然整個情緒仍舊是亂的,但腦子卻清醒如常,「她現在需要一個獨處的空間,別去打擾她,這事兒都別插手,我自己做錯的自己找補。」

  不肖他招呼,陸天維已經主動上前,「三哥,有什麼事兒您儘管吩咐。」

  「嗯。」景丞丞一面說,一面朝門口走,「姓夏的丫頭雖然功夫不錯,但腦子跟不上,你比她能機靈上一些,這幾天你就好好跟著我們家那東西,有什麼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事情沒暴露出來的時候,他每天提心弔膽做著各種準備,現在雖然成了這副局面,可他反倒鬆了口氣,總算再沒什麼事兒瞞著她了。

  置諸死地而復生,這話雖然俗套,但卻在理兒。

  入伏的天兒,天氣悶熱異常,縱使是清晨也能對隨即將至的烈日瞭然。

  紀茶之快步在馬路邊走,迎面吹來的熱浪蒸騰了她眼裡的水汽,朝前方望去,光線在那裡有些扭曲發散,身前身後的汽車聲像是鼓吹起來的塑膠袋兒,將她整個腦袋完全蒙住,腦子裡就剩下一片空白。

  「茶子小心!」

  眼瞧著她走歪了道兒差點叫後面的車擦上,夏晨曦一個箭步上前,連拖帶拽的把她弄到最邊上,緊緊的握著她的手,怎麼也不敢再鬆開。

  「你嚇死我了,剛才真的好危險!」

  思緒被她這突然的一拽給拽回現實,紀茶之無動於衷的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麻木而寡淡,仿佛剛才差點兒被車子撞的壓根兒不是她一般。

  內心澎湃涌動的,卻是因為景丞丞的刻意欺騙隱瞞所帶來的憤恨,比起父親的枉死,要強烈深刻得多得多!

  怎麼辦?

  她真的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啊!

  這可怎麼對得起為她丟掉一條命的父親。

  「晨曦啊……」她忽然一頭扎進夏晨曦懷裡,無措的反覆的呢喃著,「我是個不孝的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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