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士子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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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不能因個案而廢制度。那我再問,若制度本身,或其執行之人,已然爛透,成了庇護這等駭人聽聞罪行的護身符!

  我等是該繼續跪拜這腐朽的偶像,還是該揮刀斬向膿瘡,哪怕手段激烈?!

  你恐懼太子殿下今日『不合規矩』的杖責,會開啟惡劣先例。

  那我更想問,縱容甚至美化清河崔氏在青州草菅人命、逼得數萬百姓家破人亡的『規矩』,難道就是值得捍衛的『好規矩』嗎?!

  這究竟是維護『古聖王道』,還是維護某些人作威作福、肆意妄為的『特權』?!」

  杜荷的質問,一句比一句更狠,一句比一句更直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士子們的心上,也將孔穎達那看似完美的邏輯外殼砸出了一道道縫隙。

  是啊,如果規矩本身就在製造慘劇,維護它,意義何在?

  孔穎達面色終於變了,他試圖反駁:「強詞奪理!老夫並非…」

  但杜荷不給他機會,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他:「諸位!」

  他轉向台下迷茫的士子,「你等寒窗苦讀,所為何來?難道不是為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不是為了『為民請命』嗎?!」

  「今日,血淋淋的現實就在眼前!是選擇相信那些冰冷的、可能已經被扭曲的『規矩』,還是選擇相信你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苦難,相信你們內心最基本的良知與是非?!」

  「太子殿下或有手段激烈之處,但其劍指巨惡,為民除害之心,天地可鑑!難道只因其方式不合某些人的『規矩』,我們就要去指責揮劍之人,反而同情那吃人的猛獸嗎?!」

  「這,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捨本逐末!」

  最後一句話,如同驚雷,在許多士子腦海中炸響。

  他們心中那強烈的割裂感,似乎突然找到了一個傾斜的出口。

  程序正義很重要,但當程序淪為罪惡的保護傘時,結果正義是否應得到更多的審視?

  對權威的敬畏很重要,但當權威試圖掩蓋赤裸裸的罪惡時,個體的良知是否應挺身而出?

  天平,開始悄然傾斜。

  人群中,世家代表們的臉色更加難看。

  杜荷的話,不僅是在瓦解士子之心,更是在公然挑戰他們賴以生存的秩序根基。

  「快!去告訴裡面的人,情況有變!必須立刻反擊,絕不能讓太子就此翻盤!」太原王氏馬車裡,命令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而此時,一些出身寒微、或對民間疾苦更有體會的士子,看著那枯死的稻禾和斷裂的犁鏵,眼眶已然濕潤,手悄悄握緊。

  杜荷的質問,如同連環驚雷,一聲聲炸響在宮門廣場上空,也炸響在每一位士子的心頭。

  那尖銳的、直指核心的問題,徹底撕開了孔穎達宏大敘事下虛偽的遮羞布。

  「仁」在何處?維護的是「王道」還是「特權」?

  這些問題是如此基本,卻又如此致命,像一根根鋼針,精準地刺入了儒家學說最標榜的核心,也刺入了在場每一個讀聖賢書之人最敏感的良知神經。

  孔穎達被這突如其來的、毫不留情的詰問打得措手不及。

  他張了張嘴,花白的鬍鬚因急促的呼吸而顫抖,那雙慣於引經據典、闡發微言大義的嘴唇,此刻竟像是被無形的針線縫住,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合適的、既能維持自身道德高地、又能回應這血淋淋現實的話語。

  他本能地想斥責「狂妄」、「無禮」,想再次將話題拉回「君臣綱常」、「萬世法度」的安全高度。

  但台下,那些原本充斥著迷茫和狂熱眼神的士子們,此刻目光卻變了。

  他們的視線,不再聚焦於高台上那位仿佛沐浴聖光的大儒,而是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了那幾輛囚車,落回了那些鐵證上。

  杜荷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們被「大道」、「綱常」等宏大詞彙所禁錮的思維枷鎖。

  一個站在前排的年輕士子,怔怔地看著那塊小小的、沾著泥土的靈牌,喃喃自語:「若…若這牌位所祭之人,是我的父母兄妹…

  我寒窗苦讀,所求的道,難道就是讓兇手憑藉規矩逍遙法外,而我卻要在此聽人空談不能因個案廢制度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突然變得有些安靜的廣場邊緣顯得格外清晰。

  這話引起了他身邊幾人的共鳴。

  「是啊…孔祭酒只說太子違律暴虐,卻對崔氏之罪輕描淡寫…這…這豈是聖賢所教的公允?」

  「護衛王道…難道護衛的是讓崔氏繼續牧民的王道?這民是如何被牧的?便是用烙鐵和犁鏵嗎?!」

  質疑的聲音開始像漣漪一樣擴散,起初細微,繼而逐漸響亮,交織成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士子們開始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開始重新審視高台上那位他們曾經無比敬仰的祭酒。

  那代天牧民的華美袍服,在他們眼中似乎真的開始褪色,顯露出內里與那些罪證一般無二的冰冷與殘酷。

  孔穎達終於緩過一口氣,他絕不能失去對局面的掌控。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慌亂和一絲被戳破偽裝的惱怒,聲音再次拔高,試圖以勢壓人:

  「杜荷!你休要在此蠱惑人心!扭曲聖賢本意!

  老夫何時說過不仁?

  老夫所言,乃是以仁心行仁政,需遵循法度,而非逞一時之快!

  太子殿下所為,看似解氣,實則後患無窮!

  此乃婦人之仁,匹夫之勇,絕非治國之道!」

  但他這番蒼白的辯解,在已經升騰起的懷疑氛圍中,顯得格外無力。

  甚至,他越是強調太子的錯誤,就越發反襯出他對崔氏罪行的刻意迴避,顯得心虛而偏頗。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清朗卻帶著憤怒的聲音猛地響起,壓過了孔穎達的餘音:

  「孔祭酒!學生有一事不明,請祭酒解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衿、面容清癯的士子越眾而出,他目光灼灼,直射高台。

  有人認出,這是國子監中一位以耿直著稱的寒門學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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