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伏波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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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萊軍港,樓船伏波號。

  海風帶著咸腥與凜冽,吹拂著艦橋上獵獵作響的唐字旗與各色軍幡。

  巨大的船身在波濤中微微起伏,發出吱呀的輕響。

  甲板上,水手與兵卒們行色匆匆,進行著啟航前最後的檢查與操練。

  薛仁貴被編入了舟師先鋒斥候隊,隸屬校尉劉君邛麾下。

  這是一個需要極佳水性、過人膽識和敏銳洞察力的位置,通常由軍中老卒或有特殊才能的新兵充任。

  薛仁貴以一介新兵之身,初入行伍即得此職,一方面得益於他魁梧的體魄和太子薦信的光環,另一方面,也招來了不少懷疑與審視的目光。

  「看,那就是拿著太子薦信來的薛禮。」

  「嘖,好大的塊頭,就是不知是不是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斥候隊?那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這小子別第一次出海就餵了魚蝦。」

  類似的竊竊私語,薛仁貴並非沒有聽見。他只是沉默地擦拭著手中那杆新領的馬槊。

  槊杆冰涼,槊鋒雪亮,映照出他堅定而略顯黝黑的面龐。

  他沒有爭辯,也無從爭辯。在這軍營之中,尤其是在這即將直面風浪與刀劍的舟師之中,一切都要靠實打實的本事說話。言語,是最蒼白無力的東西。

  校尉劉君邛,一個臉龐被海風和歲月刻滿溝壑的老行伍,對薛仁貴並無特別優待,也無刻意刁難。

  他只是將薛仁貴與其他斥候一樣對待,布置著枯燥而艱苦的訓練:攀爬桅杆、辨別海圖、觀測星象風向、在顛簸的船板上練習弓弩與格殺,以及最折磨新兵的——長時間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練習泅渡與水下潛行。

  薛仁貴咬著牙,將所有的艱苦都咽下。他想起離別時妻子柳銀環溫柔的叮嚀和那雙厚實的布鞋此刻正被他珍重地放在行囊最底層,想起太子李承乾那充滿期許的眼神,更想起自己立下的豪言壯語。

  他不能退,更不能輸!

  他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力量、耐力、協調性都堪稱頂尖。

  不過數日,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老兵們便驚訝地發現,這個沉默寡言的大個子,學習速度快得驚人。

  攀爬桅杆如猿猴般敏捷,操槳使帆很快便有模有樣,尤其是在弓弩一道上,仿佛天生就有一種獨特的領悟力,即使在船隻起伏不定的情況下,射出的箭矢也比旁人更准、更穩。

  然而,真正的考驗,在舟師艦隊按照計劃離開東萊港,駛入茫茫渤海的第三天,不期而至。

  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面,驟然變了臉色。鉛灰色的烏雲如同厚重的幕布,從天邊急速壓下。

  狂風呼嘯著捲起巨浪,狠狠拍擊著船體。

  龐大的樓船在自然的偉力面前,如同一片無助的落葉,劇烈地顛簸、搖晃。

  冰冷的雨水夾雜著咸澀的海水,劈頭蓋臉地砸下,甲板上瞬間濕滑難行。

  「穩住!各就各位!降半帆!檢查纜繩、錨鏈!」劉君邛校尉嘶啞的吼聲在風浪中顯得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薛仁貴和同袍們緊緊抓住身邊一切可以固定的物體,抵抗著那仿佛要將人甩出去的巨力。

  嘔吐聲在船艙內外此起彼伏,許多第一次經歷此等風浪的新兵,包括一些陸戰驍勇的老兵,此刻都面色慘白,胃裡翻江倒海。

  薛仁貴也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強烈的眩暈感不斷衝擊著他的意志。

  他死死咬住牙關,強迫自己站穩,目光掃過周圍。他看到身邊一個年輕士卒因為恐懼和暈眩,鬆開了抓住纜繩的手,眼看就要被一個傾斜的巨浪捲入海中!

  千鈞一髮之際,薛仁貴低吼一聲,腰部發力,猛地探出半個身子,一把抓住了那士卒的腰帶,巨大的力量將他硬生生拽了回來,兩人一起重重撞在船舷上。

  「抓緊了!別鬆手!」薛仁貴在那士卒耳邊大吼。

  那驚魂未定的士卒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感激與後怕。

  就在這時,主桅杆上一面重要的角帆,因為固定繩索在劇烈搖晃中突然崩斷了一根,帆面瞬間失去控制,如同發狂的巨獸般在風中亂舞,帶動著整艘船更加危險地傾斜,隨時可能導致桅杆折斷,船毀人亡!

  「快!固定那面帆!誰去?!」劉君邛的眼睛都紅了。

  桅杆高聳,在如此風浪中攀爬,無異於刀尖跳舞,九死一生。

  甲板上一片寂靜,連最悍勇的老兵看著那在風中瘋狂扭動的桅杆和帆索,臉上也露出了遲疑。

  薛仁貴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咸腥味的空氣,猛地站直身體:「校尉!我去!」

  不等劉君邛回應,他已將馬槊往甲板上一插,抓起一捆備用的粗麻繩,熟練地在腰間打了個結,如同靈貓般撲向主桅杆。

  濕滑的桅杆幾乎無處著手,狂風吹得他睜不開眼,船體每一次劇烈的搖晃都讓他感覺像是要被拋飛出去。

  甲板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在風雨和巨浪中奮力向上的身影。

  薛仁貴全神貫注,手腳並用,依靠著強大的臂力、核心力量和這幾天訓練出的技巧,一點點向上攀爬。

  雨水和海浪不斷模糊他的視線,他只能憑藉感覺和對桅杆結構的記憶移動。有好幾次,劇烈的晃動幾乎讓他脫手,但他總能險之又險地穩住身形。

  終於,他爬到了那面失控的角帆附近。狂風如同無數隻無形的手,瘋狂地撕扯著帆布和剩餘的繩索。

  薛仁貴看準時機,猛地探出手,抓住一根還在狂舞的帆索,巨大的力量幾乎將他也帶飛出去。

  他低喝一聲,雙腳死死扣住桅杆,腰部下沉,全身力量爆發,硬生生將那根帆索拉回,迅速用帶來的麻繩纏繞、打結、固定!

  一個結,兩個結……他動作飛快而穩健,仿佛完全不受這惡劣環境的影響。

  固定好一處,他又冒著風險,移動到另一個受力點,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時間仿佛過得極其緩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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