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金恩靜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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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兄,您……」

  金塵揮手打斷了她,將一枚看似普通的玄鳥紋玉佩塞到她手中,低聲道:「恩靜,聽好。王城恐將生變。這枚玉佩,你貼身收好,無論如何不要離身。

  若……若真有萬一,你設法離開王宮,去……去大唐!去找青州的大唐太子李承乾!」

  金恩靜愕然睜大眼睛,不解其意,更被兄長話語中那近乎託孤的決絕所震懾:「王兄!何出此言?我們……」

  「不必多問!」金塵緊緊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發痛,「記住我的話!大唐太子……或許,是唯一可能破局之人。但此事絕密,對任何人都不可提起!包括宮內的侍從!」

  金恩靜看著兄長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憂慮和一絲近乎絕望的期盼,重重地點了點頭,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在一個月黑風高、雪花再次飄落的夜晚,叛亂的火焰終於沖天而起。

  高輓聯合了朴氏等數家大族,以「清君側,誅暴君」為號,麾下私兵與部分被收買的城防軍裡應外合,悍然攻打王宮。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垂死者的哀嚎聲瞬間撕裂了金城的寧靜。

  王宮守衛雖拼死抵抗,但在有心算無心、且兵力懸殊的情況下,防線很快被突破。

  金塵手持長劍,身披甲冑,在最後的忠臣護衛下,於大殿之前做困獸之鬥。他看到了在叛軍簇擁下,緩步走來的高挽。

  「高挽!你這亂臣賊子!」金塵目眥欲裂。

  高挽淡然一笑,拂去肩頭的雪花:「大王,是您先背棄了與臣等共治江山的誓言。臣等,不過是撥亂反正。」

  混戰中,金塵身邊的護衛接連倒下。一支冷箭不知從何處射來,正中他的胸膛。他踉蹌後退,倚著冰冷的盤龍柱,鮮血染紅了王袍。

  「恩靜……快走……」他最後望了一眼後宮的方向,眼神充滿了不甘與牽掛,最終氣絕身亡。

  王宮的抵抗迅速被瓦解。一場針對王族成員的血腥清洗隨之展開,無論是襁褓中的嬰兒還是年邁的宗親,都未能倖免。一夜之間,新羅王族金氏嫡系,幾乎被屠戮殆盡。

  當黎明再次降臨,金城已然易主。王宮內的血跡尚未清理乾淨,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在高挽等人的「擁戴」下,躲藏在密室中、因極度恐懼而瑟瑟發抖的金恩靜,被帶到了曾經屬於她兄長的王座前。

  她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精緻人偶。

  「公主殿下,」高挽微微躬身,禮儀無可挑剔,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先王無道,致使國本動搖,幸賴天佑,逆黨已清。

  國不可一日無主,殿下乃先王唯一嫡妹,王室正統血脈,臣等懇請殿下,為了新羅社稷,繼承大統,臨朝稱制!」

  金恩靜身體一顫,抬起頭,看著高挽那張看似恭敬卻暗藏鋒芒的臉,看著周圍那些手上或許還沾著她親人鮮血的貴族們,一股巨大的悲憤和屈辱湧上心頭。

  她很想尖叫,很想質問,但喉嚨像是被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看到了高挽眼中那冰冷的警告——順從,或死亡。

  她想起了兄長最後的囑託,想起了那枚緊貼胸口的玄鳥玉佩。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腥甜,才用細若遊絲、帶著顫抖的聲音道:「……一切,但憑……高世父……和諸位大人……做主。」

  見她如此「識趣」,高挽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他要的就是一個聽話的傀儡,一個能讓他名正言順掌控最高權力的幌子。

  「公主深明大義,實乃新羅之福。」高挽直起身,話鋒一轉,「然,公主年幼,尚需賢臣輔政,以固國本。

  為表臣等忠心,亦為維繫王室與貴族之誼,臣斗膽,懇請公主下嫁於犬子高成憲。如此,君臣一體,方可共克時艱,開創盛世。」

  最後的圖窮匕見!聯姻,徹底綁定,將篡奪的權力合法化、世襲化!

  金恩靜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幾乎暈厥。嫁給仇人之子?

  與這些屠戮她滿門的劊子手成為姻親?這比死亡更讓她感到恐懼和噁心!無盡的黑暗仿佛要將她徹底吞噬。

  然而,就在這無邊的絕望中,那枚緊貼肌膚的玉佩傳來的冰冷觸感,以及兄長那句「去找大唐太子李承乾」的遺言,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芒,支撐著她沒有倒下。

  她必須忍耐!必須活下去!必須找到機會!

  她再次低下頭,掩蓋住眼中所有的情緒,用更加順從,甚至帶著一絲麻木的語氣回應:「……婚姻大事……全憑……世父安排。」

  她的「乖順」讓高挽徹底放心。隨後幾日,在金恩靜如同提線木偶般,配合著完成了一系列「穩定人心」的儀式後,高挽等人對她的監視雖然依舊存在,但明顯鬆懈了不少。

  他們相信,這個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孤女,除了依靠他們,別無選擇。

  機會,在一個飄著細雪的寂靜夜晚悄然來臨。借著一次難得的、身邊只有一名老宮女伺候的間隙,金恩靜屏退他人,只留下這個曾受過已故母后大恩、背景相對清白的老宮人。

  她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用特殊藥水書寫的絲帛,顫抖著寫下了一封字字泣血的密信。

  她詳述了高挽等人如何發動叛亂,屠戮王族,逼迫她為傀儡並強逼聯姻的經過。

  她沒有過多渲染自己的悲慘,而是極力強調高挽等貴族對大唐的陽奉陰違,以及其掌控新羅後可能對大唐東方戰略帶來的隱患。

  最後,她以最卑微的語氣,懇求大唐太子殿下看在兩國盟約、看在正義公理的份上,施以援手,撥亂反正。

  「……恩靜一介弱質,命如草芥,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然,念及先王遺志,新黎民之望,大唐東方之安寧,不得不冒死上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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