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持我魚符,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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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一動,可是幫了兒子我一個大忙啊!等你兵敗身死,百濟覆滅之日,便是我扶餘慈,登上大唐『百濟王』寶座,享盡這長安富貴之時!」

  他仿佛已經看到,不久的將來,自己站在大唐的朝堂之上,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接受那夢寐以求的親王冊封詔書和印綬。

  而百濟的故土,將成為他獻給大唐帝國,換取自身無上榮華富貴的最佳貢品。

  這一次,他堅信,命運的天平,終於開始向他傾斜了。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來自大唐權力核心的回應。

  ……

  房玄齡的府邸,位於長安城朱雀門街東側的崇仁坊,與皇城僅一街之隔,平日裡車馬往來並不算頻繁,卻自有一種森嚴肅穆的氣度。

  府門前的石獅靜默,門下省、中書省的低級官員偶爾會奉命前來傳遞文書,皆是步履匆匆,神色謹然。

  這一日傍晚,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停在府邸側門,一個穿著厚實棉袍、帽檐壓得很低的中年人快步下車,與早已等候在門口的房府管家低聲交談了幾句,又謹慎地環顧四周,這才從懷中取出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桐油紙包,遞了過去。

  管家面無表情地接過,微微頷首,那人便迅速轉身登車,馬車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與開始飄灑的細雪之中。

  整個過程無聲而迅速,如同冰雪消融的滴水,未引起任何注意。

  那封密信,很快便擺在了房玄齡的書案上。

  書房內炭火溫暖,燈燭明亮,年過五旬的房玄齡雖鬢角已見霜色,但目光依舊清澈銳利,透著經年累月處理帝國機要事務沉澱下來的沉穩與洞察。

  他剛剛處理完幾份關於關中糧儲的奏報,正欲稍事休息,便看到了管家親自送來的這封特殊信函。

  「何人遞送?」房玄齡的聲音平和,聽不出情緒。

  「回老爺,是經由永嘉坊崔記貨棧的那條線送來的,送信人未曾露面,只說是極其緊要之事,關乎東疆安定,務必呈送阿郎親啟。」

  管家垂手恭敬答道,並將一個不起眼的、表明信使身份的木牌輕輕放在信旁。

  房玄齡目光掃過那木牌,又落在那封火漆密封、封面無字的信函上。

  他執掌中樞多年,自然知曉這些隱秘的信息渠道,有些來自地方督撫的密探,有些來自安插在四夷的眼線,也有些……來自某些有心人的「投獻」。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拿起小銀刀,熟練地挑開火漆,展開了信紙。

  起初,他的眉頭只是習慣性地微蹙,但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神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扶餘慈的字跡工整,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但其內容卻字字驚心:百濟軍隊異常調動、沿海物資囤積、高句麗秘使潛入泗沘城……以及,那份關於南北夾擊、試圖將唐軍勢力逐出新羅的驚人推測!

  房玄齡看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在心中細細咀嚼、推敲。

  他沒有立刻做出判斷,而是將信紙輕輕放下,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以及窗外愈發密集的雪落簌簌聲。

  扶餘慈此人,房玄齡是知道的。一個留在長安的質子,一個看似安分卻未必甘於寂寞的亡國王子。

  其動機不言自明——無非是想借大唐之力,謀取自身的榮華富貴,甚至那虛無縹緲的王位。

  這封告密信,其本身的真實性需要打上問號,可能包含誇大、臆測,甚至全然是構陷。

  但是……

  房玄齡重新睜開眼,目光銳利如鷹。但是,信中所提及的某些跡象,與他通過其他渠道獲得的零散信息,隱隱能夠相互印證。

  安東都護府阿史那社爾和兵部近來確實有簡報提及,百濟沿海船隻活動較往年頻繁,且百濟與大唐官方往來中,雖表面恭順,卻總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敷衍和拖延。

  淵蓋蘇文殘部近來活動也趨於隱蔽,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將這些碎片拼湊起來,扶餘慈的這封告密信,就像在一幅模糊的圖畫上,突然勾勒出了一條清晰而危險的輪廓。

  「百濟……義慈……淵蓋蘇文……」房玄齡低聲自語,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

  若此信內容為真,哪怕只有五成為真,都意味著大唐在東疆即將面臨一場嚴峻的挑戰。

  一場精心策劃的、旨在顛覆大唐在新羅統治的叛亂!

  一旦讓其得逞,哪怕只是暫時得手,都將嚴重損害大唐的威嚴,打亂朝廷經略半島的全盤部署,甚至可能引發連鎖反應,讓那些表面上臣服的周邊部族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陛下剛剛以雷霆手段穩定新羅局勢,若轉眼間就丟失,天威何存?朝廷顏面何存?

  「不能等閒視之。」房玄齡心中已然有了決斷。無論扶餘慈是出於何種私心,這封告密信指向的可能性,必須得到最高級別的重視。

  他沒有絲毫耽擱,立即起身,將那封信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放入一個專用的、刻有玄鳥紋樣的紫檀木密函盒中,然後用隨身攜帶的鑰匙鎖好。

  「備車,入宮。」房玄齡的聲音沉穩而堅決,對門外候命的侍從吩咐道。

  「阿郎,此刻宮門即將下鑰,而且雪越發大了……」管家有些擔憂。

  「無妨,持我魚符,叩側門,有緊急軍務需面聖陳奏。」

  房玄齡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他深知,這種涉及外藩勾結、軍事陰謀的情報,必須第一時間讓皇帝知曉,任何延遲都可能貽誤戰機。

  夜色籠罩長安,雪花紛飛,房玄齡的馬車碾過積攢了薄雪的青石板路,向著夜色中巍峨的皇城疾馳而去。

  車廂內,房玄齡閉目養神,腦中卻在飛速運轉,思考著如何向陛下陳述,以及後續可能需要的應對之策。

  帝國的宰相,在這風雪之夜,為了一個遠方小國王子的告密,為了可能燃起的戰火,再次肩負起沉重的責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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