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扶餘慈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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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旨意下達的第二天,長安城的喧囂似乎與歸義郡王府格格不入,府內,一派壓抑的死寂。

  扶餘慈獨自坐在空曠的正堂里,身上穿著禮部連夜送來,針腳都有些倉促的郡王袍服,非但沒能給他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像一層冰冷的鐵甲,箍得他喘不過氣。

  案几上,那捲明黃色的聖旨靜靜躺著,卻仿佛有千鈞之重,壓垮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倭國……倭國……」他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眼前仿佛浮現出波濤洶湧的墨色大海,以及海那邊傳聞中瘴氣瀰漫、蠻族林立的荒蕪島嶼。那是什麼王爵封地?那分明是葬身之地!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他原本以為,最壞的結果不過是留在長安,當一個被圈養、被監視的富貴囚徒,雖然憋屈,但至少能錦衣玉食,苟全性命。

  可他萬萬沒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唐皇帝,那位看似寬宏的天可汗,竟會如此……狠辣決絕!

  這哪裡是封賞?這分明是流放,是借刀殺人!而且還給了他一個看似榮寵,實則將他架在火上烤的「郡王」名號!

  「自募兵馬……舊甲三千,弓弩一千,糧草五千石……」

  扶餘慈慘笑著,聲音嘶啞,「這點東西,去倭國那虎狼之地爭雄?怕是連給當地的蠻酋塞牙縫都不夠!這是讓我去送死,還要我感恩戴德!」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葬身魚腹,或者踏上倭國土地不久,就被某個不知名的部落酋長砍下頭顱,成為對方炫耀武勇的戰利品。

  而他這個「歸義郡王」,只會成為史書上寥寥幾筆的笑話,一個背叛故國卻不得善終的可憐蟲。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窒息。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將冰冷的酒液灌入喉中,那辛辣的滋味卻未能驅散半分寒意,反而勾起了更多的悔恨。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若當初在百濟,哪怕與父王一起戰死沙場,也好過如今這般不人不鬼,受盡屈辱,還要被推向更絕望的深淵。

  就在這時,府邸管事小心翼翼地來報,稱有客來訪,遞上的名帖卻讓扶餘慈一愣——是太子右衛率的一位參軍,言明是奉了太子殿下之命,前來「恭賀」郡王晉封。

  太子?李承乾?扶餘慈的心臟猛地一跳。他與這位大唐太子素無交集,為何在此刻派人前來?是嘲諷?還是……

  他不敢怠慢,連忙整理衣冠,強打起精神來到偏廳。

  來人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文官,面容精幹,眼神靈動,自稱姓王名璡。他並未穿著官服,而是一身尋常的青衫,態度卻是不卑不亢。

  「下官王璡,奉太子殿下之命,特來恭賀郡王殿下晉封之喜。」王璡拱手行禮,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喜怒。

  「有勞王參軍,有勞太子殿下掛心。」扶餘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心中卻滿是警惕。

  寒暄幾句後,王璡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說道:「殿下即將遠行就藩,開拓新土,太子殿下甚為關切。倭國雖遠在海外,化外之地,然亦非毫無根基可言。」

  扶餘慈精神一振,連忙做出虛心求教的姿態:「還請參軍指點迷津。」

  王璡微微一笑,壓低了些聲音:「殿下可知,倭國並非鐵板一塊。其所謂『大王』,權威多限於畿內,西海道九州之地,豪族林立,如筑紫、肥前、肥後諸家,皆擁兵自重,對大王貌合神離。

  百濟與倭國隔海相望,往來已久,倭國朝廷中,亦有不少貴族心向百濟文化,甚至自有其利益盤算。」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扶餘慈的神色,繼續道:「殿下身負百濟王室血脈,又得大唐皇帝親封郡王,此雙重名分,在倭國某些有心人眼中,或可大做文章。

  譬如,筑紫島津家,歷來與百濟交好,其家主島津忠恆,曾多次遣使至百濟……若殿下能以『復國』或『借地休養生息』為名,與之聯絡,未必不能得其助益。」

  扶餘慈聽得心跳加速,這些信息,是他從未接觸過的!太子的意思……難道是暗示他,在倭國並非完全沒有操作空間?

  「可是……本王麾下無兵無將,僅憑聖旨所賜之物,恐怕……」扶餘慈面露難色。

  王璡擺了擺手:「殿下何必妄自菲薄?聖旨准許殿下招募流亡,此便是根基所在。登、萊等地,避難的百濟工匠、水手、潰兵乃至失意士人不在少數,其中不乏能人。

  殿下可打出旗號,許以重利,不愁無人來投。

  至於軍械糧草,太子殿下亦言,若郡王殿下有所需,或可通過『民間』渠道,酌情再添補些許。」

  「民間渠道?」扶餘慈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王璡笑而不語,只是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這一刻,扶餘慈心中雪亮!太子李承乾,並非僅僅是來「恭賀」的,他是在暗中遞過來一根救命稻草,或者說,是在代表大唐的某一股勢力,為他這枚棋子注入一絲活力,讓他不至於毫無價值地沉沒。

  這支持有限且隱秘,更帶著強烈的利用意味,但對於即將墜入深淵的扶餘慈而言,無疑是黑暗中的一縷微光。

  送走王璡後,扶餘慈獨自在廳中徘徊良久。恐懼並未完全消散,但一股被逼到絕境後產生的狠厲與僥倖,卻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滋生。

  留在長安,是慢性死亡,是永遠活在鄙夷和監控之下。

  去倭國,是九死一生,但……萬一呢?

  萬一他真能憑藉這雙重名分,利用倭國內部的矛盾,攪動風雲,甚至真的打下一小塊立足之地呢?

  那他就是真正的王!不再是仰人鼻息的傀儡,而是手握實權,甚至可能……未來有機會向大唐討價還價的藩王!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野心,如同死灰復燃,開始灼燒他的五臟六腑。

  「罷了!與其在長安搖尾乞憐,不如去博那一線生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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