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誅心局,以我為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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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股氣仿佛帶著今夜所有的疲憊與兇險,消散在祠堂微涼的空氣里。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

  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癱坐在冰涼的地面上。

  身旁,是依舊昏迷不醒的蘇玉傑。

  她的命,算是保住了。

  可我心裡卻沒有半分輕鬆。

  張遠志師徒這一手,實在太過陰毒。

  殺人不成,便要誅心。

  他們將蘇玉傑內心最深處的愧疚無限放大,在她精神世界裡布下了一座名為「悔恨」的煉獄。

  即便她醒來,這道心魔若不能勘破,往後餘生,她也只會被這無盡的自責與懊悔吞噬,鬱鬱寡歡,直至油盡燈枯。

  這比直接殺了她,還要殘忍百倍。

  我能用術法斬斷外邪,卻斬不斷她自己心中的執念。

  暫時抹去她的記憶?

  不行。

  那不過是飲鴆止渴。

  記憶總有恢復的一天,到那時,被壓抑的情感只會以更猛烈的方式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這種敷衍了事的手段,我盛楠不屑去做。

  唯一的辦法,就是等。

  等她自己醒來,再以言語開解,助她渡過此劫。

  我從懷裡摸出一方乾淨的手帕,輕輕擦拭著她額頭上磕破的傷口滲出的血跡。

  血跡混著淚痕,在她光潔的額頭上顯得格外刺眼。

  做完這一切,我便盤膝坐在她身邊,靜靜守護。

  祠堂里恢復了死寂,只有牌位前的長明燈,豆大的火光在黑暗中輕輕搖曳。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當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凌晨五點半的微光透過窗欞照進祠堂時,蘇玉傑的身體終於動了。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眉頭緊緊蹙起,腦袋輕輕擺動了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

  夢囈般的道歉從她唇邊溢出,充滿了絕望。

  緊接著,她長長的睫毛顫動著,緩緩睜開了雙眼。

  我立刻起身,俯身看著她,沉聲問道:「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在看清我的臉後,閃過一絲依靠,輕聲喚道:「盛先生……」

  我伸出手,將她從冰冷的地面上攙扶起來。

  她剛一站穩,積壓了一夜的情緒便如決堤的洪水般轟然爆發。

  眼淚奪眶而出,她搖著頭,聲音哽咽,充滿了自我厭棄。

  「對不起……盛先生,我覺得我好髒……我好對不起郭強……」

  「他對我那麼好,我卻……我卻做了那樣的事……我……」

  「嗚嗚嗚……」

  話未說完,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撲進了我的懷裡。

  雙手緊緊地環住我的腰,整個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腦袋深深地埋在我的胸口,放聲大哭。

  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讓我瞬間僵住,心頭一陣慌亂。

  她身體的溫軟和劇烈的顫抖,隔著衣物清晰地傳來。

  滾燙的淚水浸濕了我胸前的布料,灼得皮膚都有些發燙。

  我能感覺到,她此刻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

  哭了足足三分鐘,那撕心裂肺的哭聲才漸漸變小,化作了低低的抽泣。

  我穩住心神,將一切雜念摒除,聲音平穩而有力地開始勸慰。

  「蘇小姐,抬起頭來。」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抽泣著,沒有動。

  「看著我。」我再次開口。

  她遲疑了一下,終於緩緩抬起滿是淚痕的臉。

  我直視著她迷茫而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要記住,前半生的你,並非真正的你。你只是一具被邪術操控的活人煞,你所做的一切,都非你本意。」

  「事情已經過去,那不是你的罪孽,而是他們的。」

  「現在,你之所以如此痛苦,正是因為他們想讓你痛苦。他們殺不了你的命,就想用愧疚這把刀,讓你自己殺死自己的心。」

  「你若就此沉淪,便是遂了他們的願。」

  「所以,你不能向他們認輸。你要活下去,不僅要活,還要活得比任何時候都精彩,都漂亮!這才是對他們最狠的報復!」

  我的話語如洪鐘大呂,一句句敲在她的心上。

  蘇玉傑停止了哭泣,只是依舊緊緊地抱著我,一言不發,仿佛在消化我說的每一個字。

  我能感覺到,我的話起了作用。

  她沒有反駁,就說明她聽進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多久,只覺得口乾舌燥。

  忽然,我聽到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均勻的呼吸聲。

  我心中一動。

  這是……睡著了?

  我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懷裡的蘇玉傑。

  果然,她依舊保持著緊緊抱著我的姿勢,但雙眼已經閉上,呼吸平穩,竟是在這劇烈的情緒波動後,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瞬間明白了。

  這並非是我說話囉嗦,而是她此刻的精神太過脆弱,如同受了驚嚇的孩童,本能地尋求著一個能讓她感到絕對安全的港灣。

  而我,因為修煉的緣故,周身氣息純陽剛正,對她這種被陰邪侵擾過的人來說,就是最好的安神良藥。

  她抱著我,就像抱著一塊人形的安魂木。

  睡著了也好,至少比一直沉浸在痛苦中強。

  只是……

  我看了看外面已經大亮的天色,心中泛起一絲苦笑。

  等會兒郭強他們進來,看到這幅場景,怕是不好解釋。

  我嘗試著輕輕挪動身體,想將她的手臂掰開。

  哪知我剛一動,睡夢中的蘇玉傑便猛地收緊了雙臂,抱得更緊了。

  「不要……不要丟下我……」

  她含糊不清地呢喃著,充滿了恐懼與依賴。

  我停下了動作,心中瞭然。

  安全感。

  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個。

  也罷,就讓她這樣睡吧。

  就在我思索著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尷尬場面時,祠堂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郭強和江歡站在門口,當他們看到屋內的情景時,兩人都愣住了。

  「盛先生,玉潔她……」江歡最先反應過來,臉上寫滿了擔憂,快步朝我們走來。

  郭強也跟了過來,他的目光落在了蘇玉傑額頭那個青紫的大包上,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緊張。

  「盛先生,她……她沒事吧?」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沒事了,心魔已退,只是精神耗損太大,需要好好睡一覺。」

  頓了頓,我補充道:「不過,她現在的情況,可能需要我抱著她睡。」

  我的話音剛落,郭強和江歡都明顯地怔了一下。

  我沒有提胡四的事,只是將昨晚對方如何攻心,蘇玉傑如何自殘,我又是如何以自身陽氣為引,安撫她神魂的過程簡略地說了一遍。

  聽完我的解釋,郭強臉上沒有絲毫懷疑與嫉妒,反而充滿了後怕與無盡的感激。

  他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盛先生,大恩不言謝!玉潔的命是您救回來的,您就是我們郭家的大恩人!您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一切都拜託您了!」

  江歡也在一旁連連點頭,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看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心中一定,不再猶豫,小心翼翼地將蘇玉傑以公主抱的姿勢橫抱起來,朝房間走去。

  回到房間,我將她輕輕放在床上,自己也和衣躺下。

  雖然我也熬了一夜,身心俱疲,但懷裡摟著一個溫香軟玉的女人,尤其還是別人名義上的妻子,感覺說不出的怪異。

  蘇玉傑像是找到了最舒適的枕頭,腦袋在我懷裡蹭了蹭,雙臂依舊牢牢地抱著我,仿佛生怕我跑掉。

  疲倦如潮水般湧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抵擋不住,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時,窗外的陽光已經變成了溫暖的橘黃色,顯然已是下午。

  我感覺懷裡一空,側頭看去,蘇玉傑已經醒了。

  她正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複雜,有感激,有羞澀,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愫。

  見我睜眼,她的臉「刷」的一下變得通紅,像是受驚的小鹿,慌忙將目光從我臉上移開。

  「蘇小姐,我……」

  我撐著身體坐起來,正想解釋早上之事。

  蘇玉傑卻搖了搖頭,輕聲打斷了我:「沒事,盛先生,郭強都跟我說了。謝謝您……又救了我一次。」

  她的聲音很輕,但語氣中的真誠卻不容置疑。

  看她的樣子,心結似乎已經解開了大半。

  就在這時,她忽然補充道:「對了,您的電話剛才響了很久。」

  我下意識地拿起枕邊的手機。

  就在我拿起的那一刻,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劇烈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赫然跳動著三個字。

  張遠志。

  我臉上的最後一絲睡意瞬間褪去,眼神在剎那間變得冰冷如霜。

  他,終於還是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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