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黃泉買路,亡妻慟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瞥了盛慧一眼。

  她的臉色依舊殘留著驚懼的蒼白,身子下意識地朝我這邊挪了挪,仿佛我身邊的位置,才是這輛詭異公交車上唯一的安全區。

  女人骨子裡的好奇心,總是能在恐懼的縫隙里野蠻生長。

  她剛剛緩過神,就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問我:「盛先生,剛剛您……您那是做什麼?」

  我淡淡解釋:「買路。」

  「我們現在車上載著一具橫死的屍體,對於那些孤魂野鬼來說,就是黑夜裡最亮的燈塔,是無上的補品。」

  「陳小偉是自殺,魂魄不全,此刻只是最脆弱的『靈』,散在車廂內外。若不加以庇護,頃刻間就會被分食乾淨,連入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我剛才灑下的,是給此地陰差的買路錢,請他護送一程。」

  我話里的內容,讓她眼中的恐懼又深了幾分。

  「就像……就像老家送葬,一路要撒紙錢一樣?」

  「道理相通,但性質不同。」我平靜地說道,「撒紙錢是廣撒網,用小錢打發沿路的小鬼。而我,是直接雇了一個最凶的保鏢。」

  盛慧聽得一知半解,緊張地追問:「那……要是沒給呢?」

  「那我們這輛車,今晚就會成為它們的盛宴,明天一早,整車人都會出現在本地新聞的頭條上。」

  我的話音不帶一絲波瀾,卻讓盛慧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猛地扭頭,死死盯著後視鏡,聲音發緊:「那……那個保鏢,他,他跟上來了嗎?」

  我也抬眼看向後視鏡,準備告訴她一切妥當。

  可鏡中的景象,卻讓我眉頭瞬間擰緊。

  那個接了我兩錠金元寶的黑衣鬼影,竟然還杵在原地,捧著金元寶,一動不動,臉上甚至帶著一種痴傻的喜悅。

  而我們公交車的周圍,黑暗中,已經有無數貪婪的影子開始蠕動,蠢蠢欲動。

  拿了錢,不辦事?

  我眼神一冷。

  「鄒師傅,減速,慢行!」我低喝一聲。

  鄒明博不敢怠慢,立刻鬆了油門,車速緩緩降下。

  我指尖再次捻起一張黃紙,這次卻不是摺疊,而是在指尖飛速揉搓,口中咒言如冰珠滾落:

  「陰路有令,收錢辦事!」

  「三錠買路,千里護行!」

  「再敢延誤,化汝為塵!」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指尖的黃紙「轟」的一聲,憑空燃起一團幽綠色的鬼火,隨即化作一道流光,從車窗激射而出,精準地打在了那黑衣鬼影的身上!

  後視鏡里,那鬼影渾身一顫,捧著的金元寶險些脫手。

  他臉上的痴傻瞬間被無盡的恐懼取代,猛地抬頭,朝公交車看來。

  下一秒,他瘋了一般,化作一道黑煙,捲起地上的第三錠金元寶,以驚人的速度朝著我們狂追而來!

  隨著他身上散發出的強大陰氣逼近,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孤魂野鬼像是見了貓的老鼠,瞬間尖叫著四散奔逃,退避三舍,再不敢靠近分毫。

  那黑衣鬼差緊緊貼在車尾,身形在後視鏡里若隱若現,像一個最忠誠的影子。

  「鄒師傅,加速,正常開。」

  鄒明博應了一聲,一腳油門,公交車重新匯入了城市的車流。

  四十分鐘後,公交總站到了。

  站內燈火通明,王師傅和幾個相熟的司機正焦急地等在站台,來回踱步。

  人群中,一個女人的身影格外顯眼。

  不是楊秘書,是陳小偉的妻子,朱鴻梅。

  車剛停穩,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車門打開,我們四人走下車。

  王兵第一個衝上來,急切地問:「盛先生,怎麼樣?見到那個女人了嗎?」

  我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點了點頭:「見到了。」

  「那……事情解決了?」王兵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解決了。」我再次點頭。

  「太好了!太好了!」王兵一拍大腿,周圍的司機們也都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可王兵環視一圈,臉上的喜悅很快變成了疑惑。

  「咦?陳總呢?怎麼沒見陳總下來……」

  我沉默了。

  我看著這些為陳小偉焦心的員工,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陳小偉這人,在情感上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但在這些員工眼裡,他或許真的還算個不錯的「老闆」。

  就在我斟酌詞句時,一個清冷又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死了,是嗎?」

  是朱鴻梅。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我身上,匯聚到了她的臉上。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讓她走到了我們面前。

  我還沒回答,吳胖子已經嘆了口氣,接過了話頭:「是的,陳老闆……他走了。準確地說,他是為自己年輕時犯下的錯,贖罪去了。」

  「贖罪」二字落下,所有司機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唯有朱鴻梅,她的臉龐在燈光下一點點變得陰冷,眼神卻空洞得可怕。

  她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著公交車走來。

  每一步,她的表情都細微地變化著,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

  她走到了車門口。

  我默默側身,讓開了位置。

  車廂內,陳小偉的屍體,就那樣安靜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腹部的血跡已經凝固成暗紅色。

  當那具熟悉的、肥胖的身體完整地映入朱鴻梅眼帘的那一刻,她的淚水,終於像斷了線的珠子,洶湧滑落。

  她死死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那劇烈顫抖的肩膀,卻出賣了她所有的悲痛。

  她邁步上車。

  當她終於站在陳小偉的屍體前,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喉嚨里發出了壓抑至極的嗚咽。

  「嗚……嗚嗚……」

  這一刻,她再也顧不上外面那些員工的目光,旁若無人地跪倒在地,肆無忌憚地痛哭起來。

  「為什麼……你對我撒了那麼多謊,為什麼偏偏這一次……你說的不是謊話……」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顫抖的手推搡著陳小偉早已冰冷的身體。

  「你醒醒啊……你再騙我一次啊……」

  陰陽相隔,任她如何搖晃,都只是徒勞。

  看著傷心欲絕的朱鴻梅,我一時無言。

  我不知道她和陳小偉之間那二十多年的故事,只記得她曾說過,陳小偉是真心對她好。

  一個用謊言和罪孽換來的丈夫,一份用背叛和鮮血澆灌的真情。

  何其諷刺,又何其悲哀。

  我靜靜地等待著,等她的哭聲稍稍平息。

  大約五分鐘後,那撕心裂肺的哭聲終於變成了低低的抽泣。

  我走上前,聲音放得很輕:「朱女士,節哀。」

  「這是陳老闆自己的選擇。」

  「一切的孽障因他而起,他也必須親手將這一切終結。為了公交站,為了不再有無辜的人被牽連,他用自己的命,做了最後的了斷。」

  「從這個角度看,他是個有擔當的人。」

  雖然一切罪惡的源頭都是他,可在他選擇用生命來了結這一切的時候,追究對錯,已經沒有意義。

  朱鴻梅抽泣著,顫抖的手撫上陳小偉冰冷的臉龐。

  那刺骨的冰涼似乎讓她渾身一顫。

  她一邊撫摸,一邊喃喃自語,像是在對他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不管你做過什麼……你都是對我最好的男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