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鬼匠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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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等盛蓮梅說完,便直接給出了答案。

  「不是鬼!」

  我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帶一絲猶豫。

  見她和吳胖子都投來疑惑的目光,我繼續解釋道:「如果是鬼,我早就感應到陰氣的存在了。」

  「可你們小區,甚至是你家門口的走廊,都沒有一絲一毫成氣候的陰氣,這說明在附近遊蕩的,根本不是鬼物!」

  盛蓮梅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那是什麼呢?為什麼王姐說她親眼看到了……」

  我搖了搖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

  「行了,先回去吧。」

  這一夜,我刻意留了幾分心神,警惕著窗外的動靜。

  然而,小區里靜得出奇,王大姐口中那詭異的腳步聲,像是被我昨晚的破法嚇退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

  第二天一早,吳胖子和盛蓮梅頂著兩隻通紅的眼睛出現在我面前,眼眶下是掩不住的青黑,顯然是一夜未眠。

  我沒有多問,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們要去會一會那位真正的木雕大師,王宏坤,王師傅。

  出門前,我破例將朱老七當初贈予我的那件百門袍穿在了外套裡面。

  這件法袍是百家門的信物,更是身份的象徵。

  對付王師傅這種脾氣古怪的能人,尋常言語恐怕難以讓他開口,必須得拿出些鎮得住場子的「硬貨」。

  當然,這只是我準備的後手。

  若是他願意配合,那這件百門袍,便是我防備他暗中出手的最後一道屏障。

  我們八點半就到了楊柳街稻子巷。

  木雕店的門板還緊緊關閉著,那塊寫著「王字木雕」的招牌在晨光中顯得愈發古舊。

  我們只能在門口靜靜地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日頭漸漸升高,九點半的光景,那扇緊閉的店門才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被人從裡面拉開。

  開門的是昨天的那個女孩,孤艷。

  她的眼睛比盛蓮梅和吳胖子還要紅腫,顯然,我昨天告訴她河濱路那個地址後,她真的去守了一整夜。

  當她看到門外站著的我們時,那張本就疲憊不堪的俏臉上,瞬間被一層寒霜覆蓋。

  她的小臉一冷,秀氣的眉毛擰成一團,所有的不高興,都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

  女孩沒有理會我們,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便徑直轉身走進了屋內。

  「哎,這什麼態度啊?這姑娘……」吳胖子摸了摸鼻子,一臉的無語。

  我沒理會他的抱怨,抬步跟了進去。

  店裡,孤艷正拿著抹布用力地擦拭著櫃檯,她故意不看我們,把我們當成了空氣。

  我看著她那副氣鼓鼓的模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主動開口問道:「怎麼了?昨晚是不是白等了一夜,那個怪物沒有出來?」

  女孩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發出一聲更重的冷哼。

  「明知故問!」

  我呵呵一笑,語氣平淡地說道:「放心吧,有我在這裡,你爺爺不會怪你的。」

  這話似乎刺痛了她。

  「你?」

  她停下手中的活,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將我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眼神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蔑視。

  「你以為你是誰啊?我爺爺會不會理你還是兩說呢!別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像是要把一夜的委屈和恐懼都發泄出來。

  「等會兒我爺爺不給你半點臉面,你就知道現在說的話有多可笑了!反正……我已經做好了攤牌的準備!」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里透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絕望。

  「大不了被爺爺打死!我這條命本就是他撿回來的,死在他手上,也算是……情理之中吧。」

  聽著這決絕的話語,我心中微動,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們在店裡又等了許久。

  當時針快要指向十一點時,一個風塵僕僕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門口。

  那是一個老人,身上穿著一套洗得發白的藍色土布衣褲,手裡捏著一根老式的旱菸杆,正「吧嗒吧嗒」地抽著,辛辣的煙味瞬間瀰漫開來。

  他看起來約莫七十來歲,頭上戴著一頂舊氈帽,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劈斧鑿,縱橫交錯,每一道溝壑里都藏著歲月的風霜。

  他的一雙眼睛不大,卻銳利得驚人,仿佛盤旋在高空的獵鷹,能洞穿一切虛妄。

  老人身形有些微微的駝背,但走起路來卻步履沉穩,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硬朗氣勢。

  他一進門,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就掃到了我們這幾個陌生人,腳步微微一頓,站在門口端詳了片刻。

  隨後,他冰冷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溫度。

  「孤艷,有客人進來了,你沒看到嗎?」

  女孩聞言,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針扎了一般,趕緊回過頭,看到老人的瞬間,臉上血色盡褪,聲音都變了調。

  「爺……爺爺!」

  果然,他就是王師傅。

  他只是板著臉抽著旱菸,那股無形的威壓,就足以讓尋常人心驚膽戰。

  「怎麼了?我交代的功課,沒做完?」王師傅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已預料到的事實。

  女孩嘴唇哆嗦著,用力地搖了搖頭:「不是!」

  「那是什麼?」

  話音剛落,孤艷忽然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涼的地面上。

  她仰起頭,滿臉決然地望著老人,聲音顫抖而嘶啞。

  「爺爺,對不起!我……我辜負了您這麼多年的教養之恩,我辜(負)了您的期望!我知道我沒資格祈求您的原諒!我……我該死!」

  老人緩緩將叼在嘴裡的菸斗拿了下來,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跪在地上的女孩,足足看了好幾秒。

  那眼神,冰冷得像是數九寒冬的井水。

  「你,做了什麼?」

  女孩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我……我……我用了雕『畜生』的那把刻刀……刻了『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再也撐不住,深深地埋下頭去,不敢再看老人一眼,怯懦地補充道:「對不起,爺爺……我知道您說過無數遍,讓我做事要小心,要認真……可我還是粗心大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都是我的錯,我無話可說……您就是現在打死我,我也絕無怨言。」

  看來,這番話,她確實在心裡演練了一整夜。

  「你說什麼?!」

  老人的聲音並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砸入深潭,讓整個屋子的空氣都凝固了。

  他那雙凌厲的眼睛裡,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兩步邁了進來,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女孩完全籠罩。

  「你用雕『畜道』的刀,刻了『人身』?」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像是聽到了世間最恐怖的事情!

  女孩的身體劇烈地一抖,只能用微不可聞的聲音,怯懦地點頭。

  「是的,爺爺,對不起……」

  「孤艷啊孤艷!你……你讓我怎麼說你好!啊?!」

  王師傅的氣息陡然變得粗重,他指著女孩的手指都在發抖。

  「我千叮嚀萬囑咐!三把刀,三條道,絕不可混用!絕不可錯亂!你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證,絕不會出錯!現在好了,我前腳剛走,你後腳就給我捅出天大的禍事!你這孩子,你闖下大禍了你知不知道!」

  王師傅的怒吼在不大的店裡迴蕩,女孩只是跪在他的面前,一動不動,淚水已經無聲地滑落,打濕了身前的地面。

  「王師傅。」

  就在這時,我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斷了老人的怒火。

  老人猛地回過頭,那雙充斥著怒火與驚駭的眼睛落在我身上,他強壓著情緒,冷冷地說道:「不好意思,先生,今天小店有家事要處理,恐怕不能做生意了!勞煩您……」

  他這是要下逐客令,關起門來處理家法了。

  我當機立斷,沒等他說完,便直接一字一句,斬釘截截地說道:

  「我不是來找您雕刻的。」

  「我是為了一群『動物腦袋、人的身子』的怪物,專程來找你的。」

  這話一出,王師傅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仿佛要將我看穿。

  「什麼動物的腦袋,人的身體?」

  我迎著他的目光,開門見山。

  「其中一個,長著雞的尖嘴,人的身子,發出的聲音,就跟公雞打鳴一模一樣。」

  「另一個,頂著一對牛的眼睛,牛的耳朵,同樣是人的身子。」

  「不知道王師傅,對這兩個『怪人』,有沒有印象?」

  其實,這兩個東西我都只是道聽途說,並未親見。

  但此刻,為了試探他的反應,我必須說得如同親眼所見。

  果然,王師傅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住了,他捏著旱菸杆的手,青筋暴起。

  那是一種極度震驚後,下意識的反應。

  他整個人都變得激動起來,前傾著身子,死死地盯著我,聲音嘶啞地擠出幾個字:

  「你……在哪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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