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鬼路計程車:帶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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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手,輕輕拍了拍柳依依的手背,示意她冷靜。

  我的目光則鎖定在司機身上,平靜地問:「師傅,你在這條路上,開了多久了?」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他似乎陷入了長久的回憶,許久,才迷茫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想不起來了。」

  「很久,很久了。」

  我繼續追問,聲音裡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那你,是不是也很久……沒有回家了?」

  「回家」兩個字,仿佛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司機身上!

  「吱——!」

  一聲尖銳刺耳的剎車聲劃破死寂!

  計程車猛地停在路中央,巨大的慣性讓我和柳依依重重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司機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回家……回家……」

  「對,我要回家!我為什麼不回家!」

  「我的家在哪……我想不起來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老婆……兒子……媽……」

  他絕望地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壓出來的血淚。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砰!」

  他猛地抬起頭,用額頭狠狠撞向方向盤!

  沉悶的撞擊聲,讓柳依依的身體都跟著一顫。

  鮮血,瞬間從他額頭爆開,濺射在擋風玻璃上,像一朵妖異綻放的紅蓮。

  「砰!」

  「砰!」

  他似乎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一次又一次,用最原始、最殘忍的方式發泄著無盡的痛苦和悔恨。

  直到溫熱的血點,濺到我和柳依依的臉上。

  柳依依嚇得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

  我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擋住她視線的同時,在她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別怕,閉上眼睛。這一切,皆為幻象。」

  柳依依在我懷裡重重點了點頭,身體卻依舊抖得厲害。

  「夠了!」

  我衝著司機沉聲一喝,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戒律。

  瘋狂的撞擊,戛然而止。

  司機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來。

  「啊——!」

  柳依依就算閉著眼,也從我陡然繃緊的身體感受到了什麼,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死死地埋進我的懷裡。

  那張臉,已經不能稱之為臉了。

  血肉模糊,額骨碎裂,一隻眼球甚至被撞出了眼眶,軟塌塌地掛在臉頰上,隨著他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這樣的畫面,足以讓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潰。

  而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空洞的另一隻眼睛死死盯著我,嘶啞地問:「你……不怕我?」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反問他:

  「我為什麼要怕你?」

  「倒是你,困於此地十年,難道……不怕我嗎?」

  我的話,讓那張血肉模糊的臉龐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震驚」的神情。

  他重新審視著我,仿佛要將我看穿。

  「你……是?」

  我淡淡開口,吐出四個字。

  「行走陰陽。」

  這四個字,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分量。

  司機的鬼魂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不是瘋狂,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抓……抓鬼人?」

  「不!你不能抓我!我還沒回家!我還沒見到我老婆孩子!你不能抓我!」

  他驚恐地尖叫著,猛地推開車門,連滾帶爬地摔了出去。

  我沒有去追,只是從容地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夜風吹過,捲起我衣角。

  我看著在地上狼狽不堪,試圖逃離的鬼魂,冷聲道:「站住。你跑不掉。」

  「告訴我,你為何在此逗留?是死於車禍,執念不散?」

  在許多至陰之地,橫死者的怨氣會盤踞不散,形成地縛靈,不斷製造相似的事故,拉人「陪葬」,積累的怨氣越來越重,最終化為一方凶地。

  想要化解,唯有超度。

  眼前的司機,顯然就是這樣的存在。

  他停了下來,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呆呆地看著我,殘破的臉上流下兩行血淚。

  「我……回不了家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

  「但我不是車禍,我是……被人殺的。」

  我心中一動,在他面前蹲下,與他對視:「說清楚。」

  司機的目光穿透了十年的時光,回到了那個改變他一生的夜晚。

  「十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個晚上,我拉了兩個客人,來幸福路。我們司機有規矩,這條路晚上不跑,邪性。可他們給的錢太多了……我媽當時重病躺在醫院,我剛借了一萬塊救命錢揣在身上……」

  「我以為是好運,沒想到是催命符。到了這裡,他們掏出了刀,搶錢。」

  「那是給我媽治病的錢啊!是她的命啊!我跪在地上求他們,給他們磕頭,我說什麼都可以給他們,就是這錢不行……」

  他的聲音哽咽了,巨大的悲痛讓他整個魂體都在扭曲。

  「可他們……他們不是人,是畜生!為了那一萬塊錢,他們捅了我……」

  「後來……我就不知道了。等我再醒過來,我就坐在這輛車上,我唯一的念頭就是回家,看看我老婆,看看我兒子,看看我媽怎麼樣了……」

  「可是,我找不到路了,我怎麼開都開不出去,開到頭痛欲裂,停下,等好了,再繼續開……」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的故事,是一個被逼上絕路的普通人,最後的悲歌。

  回家,成了他永世沉淪的執念。

  「大師!」

  他突然朝我跪了下來,用那隻完好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褲腳,仰起那張可怖的臉,哀求道:

  「求求你,別抓我!我只想回家看一眼,就一眼!我想知道我老婆孩子怎麼樣了,我媽……我媽她還好嗎?」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

  「你家在哪?」

  他渾身一震,狂喜地報出一個地址:「向陽小區!學校門口右轉的巷子裡!」

  「好。」

  我點了點頭,聲音沉穩而有力。

  「上車。」

  「我送你還鄉。」

  「真……真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血淚流得更凶了。

  我沒有再多言,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十年了,你該回家了。」

  至於他回去之後會看到什麼,物是人非,還是故人依舊,那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謝謝大師!謝謝大師!」

  他千恩萬謝地爬起來,我們重新坐回了那輛老舊的計程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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