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你來替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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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我希望你死」如九幽寒冰,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帶著金戈鐵馬的決絕,不留半點轉圜餘地。

  秦佳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嘴唇翕動,發出了一個破碎的「啊」聲。

  連我都不由得多看了付田華一眼。

  這句話從一個年過古稀的老人嘴裡說出來,其間蘊含的滔天恨意,令人心驚。

  付田華的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住秦佳,聲音里的激昂情緒幾乎要化為實質。

  「你瞞我二十餘年,如同一條毒蛇潛伏在我枕邊!」

  「我將你視作此生唯一的溫暖與歸宿,你卻處處算計,聯合外人,布下絕戶之局,要斷我香火,奪我一切!」

  「你這種行為,放在古代,就是凌遲之罪!放在戰場,就是當場槍決!」

  「我付田華戎馬半生,手下亡魂無數,不差你一個!但我不想髒了我的手。」

  「你自己了結吧。」

  「只要你死,我便求盛先生,救你兒子一命!」

  話音落下,付田華轉身走出房門,再回來時,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軍用匕首。

  「哐當!」

  匕首被他狠狠丟在秦佳面前的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那冰冷的金屬光澤,仿佛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讓秦佳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選吧。」

  付田華指著那把匕首,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或者你兒子,只能活一個。」

  「你若不死,他現在就得死。」

  付田華的態度強硬到了極點。

  他從來都不是優柔寡斷之人,在戰場上,片刻的猶豫就意味著死亡。這種深入骨髓的果斷,此刻展露無遺。

  也正是這份果斷,讓他當初沒有聽信秦佳母子的蠱惑,堅持自己的判斷,千里迢迢從上京跑到興州市來尋我。

  秦佳的目光在匕首和地上不斷抽搐吐血的付晨輝之間瘋狂游移。

  付晨輝此刻竟然睜開了眼睛。

  他雖然口中血沫不斷湧出,說不出話,但那雙眼睛裡卻充滿了對生的渴望,一隻手掙扎著、顫抖著,朝秦佳的方向伸了過來。

  他在求救。

  他在向自己的母親,發出最後的求救。

  然而,秦佳卻只是死死盯著那把匕首,臉上血色盡褪。

  她喃喃自語,聲音細若蚊蠅:「真的……真的要這麼絕情嗎?」

  「絕情?」

  付田華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嘲諷。

  「我還要跟你講情義?我是不是該跪下來感謝你給我戴了二十多年的綠帽子?感謝你和你的野種,像兩條蛀蟲一樣啃噬著我的家業?啊?!」

  最後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炸得秦佳魂飛魄散。

  她怕了。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付田華那火山噴發般的憤怒,那是不死不休的恨意!

  她知道,今天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付晨輝,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年輕臉龐,曾是她所有的驕傲和未來的倚仗。

  可另一邊,是她自己錦衣玉食、紙醉金迷的生活。

  是上流社會的舞會,是數不盡的奢侈品,是被人眾星捧月般奉承的虛榮。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這是一個母親根本無需思考的選擇。

  任何一個有母性的生靈,哪怕是山林間的野獸,在危難關頭都會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幼崽。

  可是秦佳,她猶豫了。

  她的猶豫,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將她偽善的面具層層剝落,露出了底下最自私、最歹毒的本性!

  終於,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

  「我不要死……我還沒活夠……」

  「我不要現在就死……」

  她嘴裡神經質地念叨著,竟真的從地上一點點站了起來,踉蹌著向後退去。

  她這一起身,地上原本還在掙扎求救的付晨輝,動作猛地一滯。

  他那雙祈求的眼睛,瞬間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所填滿。

  他看到自己的母親,那個口口聲聲說最愛他的女人,竟然在選擇放棄他!

  秦佳滿臉自私的冷漠,甚至不敢再多看兒子一眼,只是對著空氣,仿佛在說服自己。

  「對不起,晨輝……對不起……」

  「媽媽……媽媽還不想死……原諒媽媽……」

  「轟!」

  付晨輝的瞳孔驟然放大到極致!

  那眼神中的祈求與希望,在這一刻盡數破碎,化為了冰冷的死灰,最後又從死灰中,燃起了一股怨毒到極點的火焰!

  付田華看著這一幕,臉上最後一點複雜的情緒也消失了,只剩下徹骨的失望。

  他指著門口,聲音疲憊而沙啞。

  「滾吧。」

  「既然你選了自己活,那就滾出這個家。」

  秦佳如蒙大赦,轉身就朝門外衝去,甚至沒有再回頭看一眼她那即將死去的兒子。

  她跑得是那樣的倉皇,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趕。

  然而,就在她的腳即將邁出門檻的那一刻,我冷冷地開口了。

  「站住。」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秦佳的身體瞬間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驚恐地回頭看我。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了指地上氣息越來越弱的付晨輝。

  「馱墳龜之術,以血脈為引,禍及子孫。」

  「付晨輝為你親生,是這因果鏈上最重要的一環。」

  「現在,你這個當母親的,為了活命,親手捨棄了他。」

  我頓了頓,玩味地看著她臉上越來越濃的恐懼。

  「你猜,這無處宣洩的滔天反噬,會去找誰?」

  「孽債血償,你捨棄了他,這惡果,便由你來嘗!」

  話音剛落!

  「啊——!」

  秦佳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猛地癱倒在地,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噗!」

  一大口鮮血從她嘴裡噴涌而出,那血液的顏色,竟比付晨輝吐出的還要黑,還要粘稠,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我的肚子……好痛!像是有東西在裡面鑽……啊!!」

  她瘋狂地撕扯著自己昂貴的衣服,雙手在自己身上胡亂抓撓,很快就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她的慘狀,比付晨輝剛才的樣子,要恐怖十倍!

  這就是術法反噬,當原定的目標被其至親拋棄,因果斷裂,這股力量便會沿著血脈,找到更上游、罪孽更深重的源頭!

  付田華看著在地上翻滾哀嚎,狀若瘋魔的秦佳,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只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吐出了二十多年的憋屈與怨恨。

  感慨過後,他轉向我,對著我深深一躬。

  「盛先生,大恩不言謝!」

  「只是這孽子……」他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付晨輝,神情複雜,「他雖有萬般不是,但畢竟是我養育了二十多年,養條狗也有感情。還請先生出手,留他一命吧。」

  我明白他的心思。

  他剛才的逼迫,根本不是真的要秦佳死,而是要用這極致的考驗,看清這個女人的真面目,也讓自己徹底死心。

  秦佳的選擇,讓他如願以償。

  我點了點頭:「付老宅心仁厚,我自然會幫你。」

  「不過,救他並非出於同情。此人是反噬之局的陣眼,若讓他就此死去,因果未了,一絲一縷的晦氣還是會牽連到你的氣運。斬草,就要除根。」

  我走到付晨輝身邊,取出鎮魂針,穩住他即將離體的魂魄。

  隨後,我拿出那隻從墳中帶回的馱墳龜,用銀針刺破其腹部,擠出幾滴墨綠色的血液,強行灌入付晨輝的口中。

  這烏龜血,是解開反噬的藥引,更是我布下的後手。

  一個小時後,付晨輝的吐血停止了,臉色也漸漸恢復了些許血色。

  兩個小時後,他已經能自己從地上坐起來。

  付田華冷冷地看著他,說道:「你的命是盛先生救的,你母親的下場你也看到了。從今天起,你我之間,父子情分已盡。滾吧,這輩子,我不想再見到你。」

  付晨輝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看付田華,也沒有看我,而是死死地盯著門口那個還在地上抽搐,已經變得不成人形的女人——他的母親。

  他的眼神里沒有感激,沒有解脫,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怨毒和凶戾。

  仿佛我們所有人,都是毀掉他一生的仇人。

  我適時地提醒了一句:「付老,此子心性已毀,日後必成大患,你要多加提防。」

  付田華疲憊地點了點頭:「我明白。養了他二十年,他撅起屁股想拉什麼屎,我清楚得很。只是沒想到,人心能涼薄至此。」

  他頓了頓,又擔憂地問我:「對了,盛先生,我們這樣……會不會影響到那個姓白的術士?」

  我搖了搖頭,笑了。

  「不會。」

  「他布下的局,被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反噬之力因為秦佳的介入,變得更為兇猛狂暴。」

  「此刻的他,應該已經知道,自己大勢已去。」

  付田華精神一振:「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主動去找他?」

  我走到窗邊,看著遠方漸漸亮起的天色,語氣平淡。

  「不用。」

  「等著就行。」

  「他會主動來找我的。因為,他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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