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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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諡號一出,太后安靜了下來,站在太后身後的朝臣們也跟著靜默。

  朱祁鈺鬆了一口氣。

  新帝於十月初一登基,改年號為景泰,決定新年伊始再啟用新年號。

  新帝登基第二日便正式下詔,尊三清山道士潘筠為國師,命其為先帝超度,為國祈福。

  誰也沒想到,皇帝登基後的第一封詔書不是封功臣,也不是處理隨駕親征的官員,更不是封皇后,而是封國師。

  連于謙都沒想到。

  他以為皇帝至少要等事情解決完之後,朝堂安定下來再加封潘筠。

  朱祁鈺:朝堂要是安定了,他為什麼還要加封潘筠?

  正是因為現在朝堂不穩,前朝和後宮爭論不休,而朱祁鈺第一次當皇帝,兩眼摸黑,所以才多倚仗潘筠。

  潘筠既然能預測出他當皇帝,那是不是也能預測出其他的事?

  預測,可以避開很多錯誤。

  朱祁鈺一開始也怕潘筠借自己謀私,但自她入宮以來,她基本不主動談起國事,也不主動找他,平時就帶著三個師侄在宮裡打坐修煉,連父兄家人都不見。

  潘筠不僅明著沒見,暗中也沒見。

  尹松爬上觀星台時,就見潘筠坐在身後的閣樓屋頂上,雙腿垂下一晃一晃的。

  尹松抬頭看她:「國師啊~~你爹又在欽天監外徘徊,想要見你一面呢。」

  潘筠沖他招手:「師兄上來,這上面看星星,獨有一番感覺。」

  尹松飛身而上,踩著瓦片走了幾步在她身邊坐下,呼出一口氣:「什麼看星星,是觀星!」

  師兄妹兩個看了一下天上一閃一閃的繁星,尹松就扭頭看她:「你真不見你父親?」

  潘筠:「貧道已經斬斷塵緣,只屬於國家。」

  尹松:「說人話。」

  「與我少往來,這對他們最好,」潘筠道:「我父兄心地純良,為人方正,此時與我走得太近,會被捲入權勢的漩渦中。」

  尹松:「潘大人一點就通,我進來時與他談了兩句,加上你加封為國師的聖旨已下,他以後應該不會來找你了。」

  潘筠呼出一口氣。

  她爹是兩天前知道她在宮裡的,然後就進宮來找她,連著來兩天,一天三趟,她也很心疼的。

  尹松扭頭看她,欲言又止。

  潘筠:「師兄有話就說。」

  尹松一臉糾結:「你當國師了,我是不是可以辭官回山了?」

  潘筠打量了他一眼,嘆息一聲:「我知道,我是半路加入,不比大師兄和三師兄、四師姐對二師兄重要……」

  尹松面無表情:「說人話。」

  潘筠:「先別回去吧,好歹等我在欽天監站穩腳跟您再走,我要是待不下去,還指著你給三清山撐腰呢,你要是現在辭官了,我再被擠出去,這欽天監還能說回就回?」

  那的確不能。

  尹松想了想後點頭道:「行吧,那我再留一段時間。」

  潘筠開心的笑了。

  「那讓清俊領著妙真他們三個回去。」尹松話才說完,潘筠臉上的笑容就僵了。

  尹松道:「雞蛋得分開放,都放在一個籃子裡,要是都砸了怎麼辦?」

  話是這樣沒錯,但潘筠都習慣和他們在一起了,而且……

  「這個時候回三清山?不應該回龍虎山嗎?」

  尹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不,回三清山。」

  潘筠挑眉,正要細問,尹松已經道:「你還不知道吧?張真人仙去了。」

  潘筠張大了嘴巴。

  尹松:「龍虎山才有變故,老三和老四都參與其中,現在張家對我們三清山恨得緊,妙真他們還是別回去了。」

  潘筠慢慢合上嘴巴,回味了一下後磕磕巴巴地道:「四師姐姓張……參與其中,理所應當,三師兄……也算半個張家人,龍虎山怎麼能因此怪罪我們三清山呢?」

  尹松默默地看她。

  不過潘筠的確改口:「行吧,不回龍虎山了,回三清山吧。」

  潘筠當了國師之後,三清山備受關注。

  又發生玄妙和陶季參與天師府繼承的事,在天下人眼中,大有三清山奪天師府之勢。

  潘筠意不在此,王費隱等人更無意,自然不想鬧出這樣的誤會來。

  深夜尹松一走,潘筠就蹲到了張自瑾門口。

  張自瑾一開始不理她,畢竟自她入宮,她天天來蹲他門口。

  他從不答理她。

  但今天她不老實,不肯安靜蹲著,而是念念有詞。

  張自瑾修為高,耳力太好,封了耳朵,那聲音也能源源不斷傳進來。

  張自瑾就知道,他今天必須得見她,不然她得跟唐僧似的念死他。

  張自瑾嘆息一聲,門無聲自開。

  蹲在門前的潘筠立即站起來,拍拍屁股走進去。

  這是她第一次進張自瑾的房間,她左右看了看,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潘筠這才回神,她竟不知不覺間表達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挑了挑眉,仔細打量這屋子,發現了一些陣法的痕跡。

  「您這屋子有些空呀~~」屋裡只有三面書架,書架上都放著書,除此外,連張床都沒有,正北面鋪著一張蓆子,上面放著兩個蒲團,張自瑾盤腿坐在其中一張蒲團上。

  潘筠走到他對面坐下,問道:「您平時就住這兒?」

  張自瑾以一種「廢話」的目光看她:「有什麼話,說。」

  潘筠輕咳一聲道:「張前輩,張真人仙逝了,您知道嗎?」

  張自瑾靜靜地看她。

  潘筠就知道了,他知道。

  潘筠嘆息一聲,一臉悲傷,正要安慰他,張自瑾突然開口道:「張懋丞和先帝是同一日死的。」

  潘筠「啊」了一聲,猛地想起張家和皇室的綁定,眉頭一跳。

  張自瑾靜靜地看她。

  潘筠只覺在他的目光下,她無所遁形。

  她竟然說不出話來了。

  張自瑾這才收回目光,繼續道:「給你一刻鐘時間。」

  潘筠乾巴巴地道:「我是來和前輩表白的,我無意和天師府爭權。」

  張自瑾:「這是你和天師府之間的事。」

  「你們不是一家嗎?」

  張自瑾道:「貧道是出家人,不問俗事。」

  潘筠挑眉:「那您留守皇宮……」

  「既然領命,自當盡責,在其位,謀其政罷了。」

  潘筠立即道:「某也一樣!」

  張自瑾一下沒忍住,破功「哼」了一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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