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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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筠將包好的五十串羊肉串帶進宮。

  帝後倆人還在埋頭苦幹呢。

  一人占據大殿的一角,各自處理公文,一邊圍著司禮監的太監,一邊則圍著宮女,涇渭分明,卻又同在一個空間,氣氛融洽,頗為相容。

  一路找過來的潘筠都沒想到他們會在一起處理公務,所以頓了好久。

  守在門外的內侍急匆匆跑進殿,高興地報喜:「陛下,國師回來了,正在門外求見。」

  不僅朱祁鈺,汪皇后也猛地抬起頭來。

  皇帝連忙道:「快請進來。」

  潘筠拿著羊肉串進來,帝後都站了起來,欣喜地看著她:「國師回來了——」

  他們之所以會在一處辦公,說起來,還是因為潘筠。

  自從有了黃符本,帝後倆人可以實時和潘筠聯繫,潘筠游遍江南,他們雖未曾前往,但聽她說起,猶如身臨其境。

  潘筠微服私訪,就好比他們微服私訪。

  也是因此,他們雖然很需要潘筠,卻也沒催著她回來,只是通過黃符本聯繫,三個月的時間,潘筠讓錦衣衛給他們送了三本黃符本。

  幸而她元力夠用,畫符速度也夠快,不然都不夠給他們製作。

  要知道,黃符本必須得一正一副,號對得上才能聯繫。

  所以,她讓錦衣衛給他們送了三本,就意味著她得畫六本。

  真是一點也不容易啊。

  這段時間,潘筠無限想念手機、電腦這些可以即刻聯繫的東西。

  其實,並不是不能做,潘筠目光微閃,前世,靈氣復甦之後,大量基站被毀,城市裡的人用的多是內部網,而城市之外,多是用無基站的衛星網,可一旦要去探秘,上天入地,信號就不穩定,所以,法器手機就出現得理所當然。

  法器手機,信息傳播主要通過空氣、山川水澤,法陣將信息解密為不同的波段,經過空氣、山川水澤等傳播,待另一部手機捕捉到信息之後再解密成為文字、圖象和語音等。

  但這類法器應用少,因為其信息的豐富性遠比不上從衛星上的傳導。

  只有到了異空間或者其他難以收到衛星信號的地方才會用到。

  潘筠前世就備了一支,只有出去歷練時才會帶上。

  話說,法器手機的陣法是什麼來著?

  當時造出這個陣法的是她上兩屆的兩位師兄,她給他們打過下手,但核心機密只在他們手上。

  潘筠垂眸,決定回頭試試,原理都知道,她有信心可以弄出來。

  「國師,你覺得怎樣?國師,國師?」朱祁鈺伸手在潘筠眼前揮了揮手。

  潘筠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陛下於危難之際登基,各方都心存疑慮,既然他們想來,那就讓他們來,也正好讓他們看看,我大明君臣一心,百姓愛擁陛下,他們以為我大明動亂虛弱,想要趁機而入,那就大錯特錯了。」

  朱祁鈺卻有些憂慮:「可,可國庫空虛……」

  他登基以來,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國庫空虛,各種各樣的財政問題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給朱祁鈺一種感覺,如今大明國弱,此時讓那些藩屬國來賀壽,一旦被他們察覺,豈不弄巧成拙?

  「陛下,大明即便國庫空虛,不如以前富有,依舊是各藩屬國的宗主國,是他們望塵莫及之所,何況,」潘筠頓了頓後道:「歷來壽誕的花費,大頭都在浪費與奢靡上。」

  「正當國家困難之際,陛下何不以身作則,開一個好頭?節儉,有節儉的辦法,我泱泱大國,當以禮立之,而非奢靡。」

  汪皇后立即贊同:「對,陛下,不失禮節方是大國風範。」

  朱祁鈺:「朕倒是想節儉一些,只怕底下的人會藉機斂財,或揣摩聖意,胡作非為。」

  潘筠輕笑道:「陛下的北鎮撫司這不就派上用場了嗎?不怕他們伸手,只怕他們不伸手,趁機充盈一下國庫,未嘗不好。」

  潘筠的目光划過一旁站著的秉筆太監成敬。

  成敬嚇了一跳,撲騰一聲就跪在了地上,瑟瑟發抖道:「陛下,臣不敢啊。」

  朱祁鈺也連忙道:「國師,成敬一直隨侍在朕左右,他不敢做這些事的。」

  潘筠就橫了成敬一眼,傾身在他耳邊低聲道:「笨蛋,我是讓你把剛才的話傳出去,誰說你是幹這事的人了?你對皇帝的忠心誰不知道?且就你這膽子……」

  成敬聞言,抬頭沖潘筠討好的笑了笑,連忙看向皇帝。

  朱祁鈺愣了一下後連連點頭:「敲山震虎,先禮後兵,這法子不錯,成敬,你悄悄的把剛才的話透出去,朕看誰還敢伸手。」

  成敬連忙應下。

  潘筠目光沉沉,道:「不過,陛下的確可以用一下北鎮撫司,不濫用刑罰,監察百官,為都察院查漏補缺也不錯。」

  去年親征一戰,北鎮撫司損失慘重,指揮使幾個頭基本死在了戰場上,千戶、百戶中亦有不少戰死和重傷的,以至於新帝登基後無人可用。

  北鎮撫司的錦衣衛,現在就做一些保護帝後,為帝後和國師傳遞信息的保密工作,很多情報工作甚至移交給了禁軍、都察院和大理寺。

  潘筠一直不吭聲,是想順其自然,但發現順其自然的後果就是,皇帝漸漸被朝臣掌握。

  當然,這裡面掌握皇帝最多的是她。

  可她掌握他可以,她可不希望他將來無一絲反擊之力。

  潘筠提點他道:「陛下,北鎮撫司監察百官是為了讓陛下更了解百官,知道什麼樣的人該用在什麼位置上,除此外,北鎮撫司的情報網還涉及地方藩王、草原、海外藩屬國,以及江湖。」

  「因缺少鎮撫使和指揮僉事,這些情報如今都堆積無人處理吧?」

  皇帝便看向成敬。

  他每天忙得跟頭牛似的,北鎮撫司這邊無人匯報,他自然也就想不起來。

  成敬連忙道:「一部分情報移交給了都察院、大理寺、禁軍和鴻臚寺處理,大部分的確堆積在一處無人處理。」

  「這就跟邊謀和軍務一樣了。」潘筠道:「最底層的錦衣衛潛伏各處收集信息,什麼都知道,卻無力改變;中層的錦衣衛上下都知道一點,卻不精通,便上瞞下欺;最上面的人,什麼都不知道,卻以為自己什麼都知道,自以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朱祁鈺聞言心中一驚,自從大同回來之後,朱祁鈺一直在整頓軍務,從未停止過。

  越整頓,他越心驚。

  尤其通過半年的調查,各地的軍務都陸續匯報過來。

  都察院、兵部和地方駐軍,三方獨立匯報,將這些信息放在一處看,不用于謙等人提點,朱祁鈺便能察覺出巨大的問題來。

  若北鎮撫司的情況和軍務一樣,那他手上還有什麼人可以用?

  潘筠傾身低聲道:「陛下,你需要一條手臂,如臂指使的手臂。」

  朱祁鈺猛地抬頭看向潘筠。

  倆人目光相觸,都沒有挪開。

  潘筠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道:「這隻手臂會保護你,會聽從你的心意,有一日,即便你想殺我,他們也毫不猶豫的聽從你!」

  朱祁鈺瞳孔微縮,連忙道:「國師說的什麼話,朕怎麼會想殺了國師呢?」

  潘筠笑了笑,直起身來道:「貧道就那麼隨口一比喻,我與陛下一心,希望我大明國泰民安,千秋萬代,陛下當然不會殺我。我只是希望,陛下手上有這麼一支隊伍,可以完全聽命於您。」

  朱祁鈺感動不已,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一旁的成敬不由去看皇后,見汪皇后也一臉感動,心中不由一滯。

  還是國師厲害啊。

  帝後都如此信任她。

  成敬對潘筠更加尊重,見油紙里不斷飄出淡淡的香味,也不怕是從宮外帶進來的食物了,躬身笑道:「陛下,臣下去拿碗碟來裝肉串。」

  朱祁鈺頷首:「去吧,再取些酒來,肉要配酒才好吃。」

  成敬一走,朱祁鈺便揮了揮手,讓其他人也下去了,屋裡就只剩下帝後二人和潘筠。

  潘筠撕開油紙,裡面還有一層荷葉包著,一打開,撲鼻的肉香味衝上來,讓三人眼睛同時一亮。

  不過汪皇后是個穩重又堅守規矩的人,所以端坐著沒動,象徵性的勸了一下:「在宮裡吃宮外的食物不好吧?」

  潘筠:「我看著他烤的,沒問題,也乾淨。」

  汪皇后矜持的點頭:「既然是國師帶進來的,偶爾吃一吃也沒什麼。」

  朱祁鈺已經拿了兩串,一串遞給皇后,一串自己擼起來,他繼續剛才的話題:「國師,錦衣衛指揮使,朕這裡有一個人選,您覺得畢旺怎樣?」

  「畢旺?」潘筠直接搖頭:「這人忠心有餘,智謀不足,他可以做百戶,千戶,唯獨做不了指揮使。」

  又道:「北鎮撫司既然是陛下的手臂,貧道就不好於人員任免上多嘴,我不能告訴你誰能用,但我可以告訴你,什麼樣的人不能用。」

  朱祁鈺洗耳恭聽,潘筠道:「首先就是畢旺這樣智謀、能力不足的,可以用為副手,又副手,但一定不能用於錦衣衛指揮使。」

  「為首之人是要做陛下的手,做陛下的眼,還要做陛下的腦子,若沒有這樣的大局觀,好人也是會辦壞事的,」潘筠輕聲道:「朝堂上不怕笨人,就怕人又笨又勤奮。」

  汪皇后看了一眼朱祁鈺,總結道:「所以笨人不可取。」

  潘筠頷首:「第二種人就是外戚。」

  朱祁鈺快速的看了一眼汪皇后,有些緊張起來。

  潘筠卻沒有感覺,繼續道:「不管是皇后,還是後宮嬪妃,他們的爹、哥哥和弟弟,都不可在重要的位置上。」

  「貧道知道,歷來錦衣衛中都是安排外戚的好去處,但只要不任重要位置,實權少,不過是多給一份俸祿養著人罷了,一旦重用,委以重任,他們就會快速升官,但,他們真的有能力勝任,對陛下又足夠忠心嗎?」

  朱祁鈺道:「他們是後宮嬪妃的親人,自然會忠於朕。」

  潘筠笑了,道:「那是因為陛下沒經歷過奪嫡。陛下性子溫和,兄友弟恭,您沒和先帝爭過,先帝也不曾打壓你,設想,陛下將來若有七八個兒子,這七八個兒子都有奪嫡之心,恰巧,這七八個兒子的舅舅們都是錦衣衛,他們是完全忠於陛下,還是既忠於陛下,又忠於他們的皇子外甥?」

  朱祁鈺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所以為了避免這樣的錯誤,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不將外戚放在重要的位置上。」

  汪皇后深表同意。

  朱祁鈺就小聲與她道:「朕還想在你生辰時封賞舅兄,讓他擔任北鎮撫司指揮僉事。」

  汪皇后拒絕道:「我的生辰,你為何要賞兄長?他有多大的本事,自去當多大的官,陛下不要為了我額外封賞他,那不是對他好,而是在害他。何況,官受萬民之祿,當有用於民的人才能升任,他未立寸功,怎能無端升官?」

  「舅兄一向疼惜你,我想著,汪家教養你有功……」

  「我將來自會回報父兄,但不能用官位和國財行私人之情,」汪皇后溫聲道:「陛下,妾身是國母,不是國蠹。」

  朱祁鈺聞言感動不已,握著汪皇后的手一時無言。

  潘筠坐在一旁一邊吃狗糧,一邊擼串,看得是津津有味。

  汪皇后還真是如歷史上的那樣鐵面無私,端莊又堅持。

  她掃了朱祁鈺一眼,心中哼笑一聲,男人啊~~

  不過,此時帝後和睦就好,趁著這個時候趕緊發展內外經濟。

  潘筠一口氣吃了兩串羊肉串,去拿酒的成敬還沒回來。

  她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卻不得不輕咳一聲,把話題引回來,對皇帝道:「陛下可以再多想一些人,取才不必太過避諱對方的身份,只要有能力,又忠於皇權即可。」

  她拍拍手起身道:「陛下,我們再談一談別的事?」

  汪皇后立即起身,要把空間讓給他們。

  皇帝攔住她道:「你還有事要處理,我們出去吧。」

  汪皇后看了潘筠一眼,笑著點頭,目送倆人出去。

  潘筠只當看不見窗上投射下來的淺淡影子,和皇帝往前朝的大殿走去,那裡空曠,又居高臨下,根本就不存在偷聽的可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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