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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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循被說服了,當即拉著他去選址。

  先選紡織廠的地址。

  紡織廠要分為兩部份,一部分是研究、製造紡機和織機,一部分則是紡線織布。

  布料還罷,織機和紡機卻需要大運力,所以放在京城不合適。

  倆人一合計,覺得天津衛更合適。

  一來,天津衛距離京城不遠,二來,天津衛有港口。

  現在海禁一消,就算是內銷的產品也可以通過海運運抵。

  至於鋼鐵廠……

  說真的,京城附近都不太適合,更適合的還是鐵礦豐富的山東、江西和福建一帶。

  倆人在鋼鐵廠的選址上爭持不下,因為圖紙都是潘筠給的,倆人就去問潘筠的意見,當然,為免有結黨營私之嫌,他們是請皇帝去請人,當著皇帝的面問的。

  「國師計劃之初,可有打算將這鋼鐵廠放在何處?」

  潘筠:「你們剛才說鐵礦哪兒比較豐富?」

  胡澄道:「目前官營鐵礦主要在山東、江西、福建和雲南一帶,當然京城周遭也有,在靜海那頭,只是產量不高。」

  潘筠道:「若論我大明鐵礦最豐之處,莫過於遼東都司。」

  皇帝和于謙等人一驚,陳循直接坐直了身體:「哪兒?」

  潘筠:「遼東啊,你們不知道嗎?」

  大家一起看向工部尚書胡澄。

  胡澄臉色沉凝,在眾人的注視下冷汗微冒:「工部未曾探得那邊的鐵礦情況。」

  潘筠幽幽地道:「不僅遼東都司,奴兒干都司也有大量鐵礦,還有煤礦和銅礦。」

  于謙恍然大悟,難怪,難怪陛下對其他番邦和羈縻州皆是恩威並施,對去年還犯下大錯,有與瓦剌勾結嫌疑的女真部族卻是恩大於危,還特意派使團隊過去安撫。

  這是名為安撫,實為巡防吧?

  于謙:「既如此,對奴兒干都司就不能像宣宗和先帝時那麼放任了,陛下,臣請派人去巡視遼東都司,整頓遼東衛所,改換邊策。」

  朱祁鈺皺眉問:「何人合適呢?」

  于謙沉思,大同一帶邊策失誤,遼東一帶的情況只會更壞,所以去遼東的人,地位要高,能力要夠,手段也要足夠強硬,否則,治不住他們,在朝中,也難有支撐。

  于謙思考半晌,提議道:「臣覺得王驥將軍合適。」

  「王老將軍六十八歲了。」

  于謙:「陛下可問他,廉頗是否老矣。」

  他頓了頓,看向潘筠:「或許,問國師,國師會相面之道,應該看得出來吧?」

  潘筠笑道:「我看王驥將軍健康得很,三碗飯尚且不夠。」

  這是舉薦之意。

  朱祁鈺就思考起來。

  王驥去年還帶著大軍在麓川擋住西南的叛軍和緬甸的侵擾呢。

  他是先帝最倚重的武將,新帝登基之後,朝中更受重用的是跟著新帝在大同共同抵禦過瓦剌的于謙、陳懷和鄺埜等人。

  他這大半年基本賦閒,別說軍中的事務,就連朝中的事都很少會問到他。

  王驥知道,這裡面不止是新帝先帝的事,還有,他與潘筠有怨。

  士紳官員勾結東南海寇走私一事,王驥族中有人參與,不論他是否知情,落在外人眼中,他就是那個包庇族人,甚至主導這一切的人。

  而他的族侄也在去年的海寇勾結案中被殺,在朝臣們眼中,他和潘筠、薛韶就是仇敵。

  潘筠是新帝眼前的大紅人,即便她不針對他,朝中也多的是人為了討好她而排擠打擊他。

  更何況,他身上還有王振同黨這個罪名。

  麓川之戰,明面上看,就是王振一直在支持他,朝中文臣一直竭力反對麓川之戰,他能連打三次,全靠抱王振大腿。

  所以王振一死,他這個餘黨,也當和王振一同消失。

  而他一直無事,只是邊沿化,還是因為去年先帝北伐時,西南動亂,緬甸躁動,而他和沐府壓住了西南動亂,沒有讓戰爭擴大,也沒有讓西南失去控制。

  可他有預感,再邊沿化下去,他一定會被清算。

  若不能破局,定會滑向深淵。

  前朝的教訓還少嗎?

  王驥是一員老將了,且他也是文官出身,他很穩得住,幾個部將和兒子都有些著急,他卻知道,這個時候一定不能急,一旦急了,就會出錯。

  處於他這個位置,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景泰元年八月十四,一隊內侍帶著錦衣衛捧著一堆東西前往靖遠伯府。

  是皇帝賞賜給靖遠伯王驥的中秋節禮。

  王驥深受感動,接過東西後立即進宮謝恩。

  待王驥出宮,新的聖旨也下了,皇帝命王驥巡視遼東,整頓軍務。

  朝中無人知道,這次王驥的巡視隊伍中還有一個工部官員和一個國子監生。

  一個擅於勘測礦產,另一個則是對地質學很感興趣,在國子監時就曾助翰林院修撰過相關書籍。

  除此外,道錄司也派了一個人跟隨,那是個道士出身的九品小吏,同樣精通礦藏。

  王驥在家裡過了中秋,八月十六一早便帶隊伍出城。

  他的兒子也跟隨左右,他的馬越過兩輛馬車,跑到最前面和王驥並駕齊驅,問道:「父親,他們說,這一次是于謙和國師一同舉薦,於大人是您舊部,他舉薦還情有可原,國師為何要向陛下舉薦您?」

  王驥:「因為我對國家有用。」

  「可是我們家和她不是有舊怨。」

  王驥瞥了他一眼後道:「先帝在時,朝堂正是因為有爾等這樣公私不分的人才變得烏煙瘴氣。」

  他兒子一腦門的黑線,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王驥握緊手中韁繩,沉聲道:「傳令下去,此去只為國,誰若敢徇私枉法,本將必以軍紀懲處!」

  「是,父親。」

  「你叫我什麼?」

  「父親?」

  王驥眼睛沉沉地盯著他兒子看,他兒子福至心靈,改口道:「將軍!」

  王驥面無表情道:「在軍中,沒有父親,只有將軍。」

  「是,將軍!」

  王瑛覺得,不僅朝堂變了,他父親也變了,變得他都看不懂了。

  王驥巡視遼東時,鋼鐵廠的地址最後也定下了,就在密雲山一帶。

  潘筠說那裡有鐵礦。

  工部派人過去勘探,幾天後果然挖出了鐵礦。

  於是,他們便圈了密雲山一帶的荒地,打算在那裡開官營鐵窯場。

  再在附近選址建立鋼鐵廠。

  消息一出,密雲縣和豐寧縣縣令聞風而動,官司先是打到順天府,然後一路打到了皇帝面前。

  當然,是隔空用奏疏對轟。

  一個說,密雲縣距離京師更近,且條件更好,此鋼鐵廠就應該建在密雲縣這邊;

  另一個則說,密雲山在豐寧這頭,鐵礦也在這頭,為免交通破費,省力省錢,鋼鐵廠就應該放在豐寧縣。

  雖然兩縣縣令並不知道戶部和工部要合辦的鋼鐵廠主要是幹什麼的。

  但一句,收益歸國庫,他們就知道,這是個賺錢的作坊。

  既然賺錢,那就可能有益於當地的經濟。

  他們怎能不為本縣爭取?

  皇帝被他們吵得頭疼,就把陳循和胡澄找來,問道:「你們說,這廠建在何處?」

  胡澄道:「陛下,我不會徇私某人,會派人下去仔細勘探,要建廠,交通、水和人缺一不可,您告訴他們,再吵也沒用。」

  陳循心裡是有偏向的,但不好明說,尤其胡澄已經先表態了,他便道:「與其在這吵,不如讓他們做好些,只要條件符合,工部自會考量。」

  皇帝就讓秉筆太監這麼回。

  兩位縣令一看硃批,立即回去圍著密雲山一帶修路搞鄉村建設去,務必要讓工部的官員下來勘探時選擇自己。

  潘筠不管這些俗務,她給了圖紙,就只做技術顧問,然後就撒開手去做自己感興趣的事了。

  她先偷偷回家跟父兄過了個中秋節,然後恩科鄉試就放榜了。

  師侄四人難得出宮一趟看熱鬧。

  擠在一眾學子身邊,聽著他們談論國事。

  潘筠聽到,除了談論這次的試題,大家更多的是討論這次的清丈土地之策,還有整頓軍務。

  鄉試,各地的學子需要回戶籍所在地考試,當初潘岳考取舉人,也是回常州府考的。

  因為是恩科,來得及趕回北直隸考鄉試的秀才比往屆要少一些,可也正是因為恩科,自聖旨頒布後,提前到京城等候第二年會試考試的舉人不少。

  全是歷屆落榜的舉人。

  這些人同樣關注今年恩科的鄉試題目,想要憑此推斷出朝廷和考官們的傾向。

  論完題目,自然就要論國事。

  「我看,明年很有可能要考邊謀邊策。」

  「這一點我贊同,聽說,陛下還派了王驥將軍巡視遼東,陛下壽辰之後已經派了一支使團前往奴兒干都司,可見朝廷對邊關之看重。」

  「再不看重,韃子就要騎到我們頭上來了!」

  「已經騎到頭上了,別忘了先帝是怎麼遇難的。」

  「噓,你不要命了,此事不能提!」

  「有什麼不能提的,此等奇恥大辱,就是要提,還要大提特提,方能激勵我等奮勇向前,將來為國報仇,為先帝報仇!」

  「哼,我大明兵強馬壯,而今瓦剌內亂,要報仇,難道現在不能報嗎?現在不報,我看是有些人不想報仇,或者說不敢報仇!」(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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