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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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5章

  「外邦使者,在我大明境內如此囂張嗎?」

  「朝鮮?不是說朝鮮在打仗嗎?」寶藍衣青年鄙夷道:「現在還巴著我大明出兵救援呢,竟敢如此無視我等。」

  倆人對視一眼,壞點子頓生。

  潘鈺帶的人,全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一身煞氣。

  即便剛下船又急行趕路腦子有些暈乎,卻依舊盡職的該守夜守夜。

  所以一聽見輕巧的腳步聲靠近使者的廂房,屋裡盤腿而坐的士兵瞬間睜開眼睛,握住橫刀便悄聲走到窗邊。

  看見三個人影鬼鬼祟祟的靠近,貼在使者的窗外。

  士兵不由皺眉,看向同伴,沖他示意。

  同伴皺眉,壓低聲音道:「我認得他們,是今天驛站里那兩個孫家親戚的隨從,吃飯的時候看到他們稟事,皇親國戚,這下手得有個度吧?」

  「哼,何必管這麼多,這幾人鬼鬼祟祟,一看便是不懷好意,皇親國戚又如何?為兩國邦交,我們出兵朝鮮死了多少人,今日國使若在京郊驛站出事,我們死不足惜,幾萬大軍的努力卻毀於一旦。」

  「那你說怎麼幹?」

  「他們撬開窗的那一刻直接動手拿下,膽敢反抗,殺無赦!」士兵眼中閃過寒光,輕聲道:「國戚又如何?我們參將還是國師的親兄長呢,論靠山,我們也不差!」

  同伴們一聽,頗覺有理,當即倆人靠著門兩側,一人則靠在窗口盯著,見他們撬開窗鎖,頂開窗欞,正要翻身進去,當即一個動作。

  門口的倆人瞬間破門為出,直奔三人。

  窺探的士兵也立即疾沖跟上,雙方當即在朝鮮使者的窗外交手,砰砰砰幾聲,三個長隨哪裡是身經血戰的士兵對手,三兩下後三人全部被砸到地上,眼前都發花了。

  不過三士兵也沒發出很大的動靜,甚至手腳迅速的拽掉他們鞋子,在他們忍不住大喊出聲前襪子一堵,直接塞進他們嘴裡。

  等把三人的褲腰帶解了捆住他們自己,直起腰來就對上潘鈺冷淡的目光。

  三士兵一抖,立即小跑上前:「將軍,我,他們窺視使者,所以我才……」

  潘鈺對他們露出笑容,頷首道:「做得很好,這是本將軍的命令。」

  三士兵鬆了一口氣。

  潘鈺上前,在他們身上一摸,摸出不少銀錢,還有三塊玉珏、玉佩,一看便知他們地位不低。

  潘鈺把東西全部塞進懷裡,對三人道:「這三人是賊寇,掛到驛站外面去,明日讓驛兵送去縣衙伏法。」

  三士兵高興起來,這就意味著潘鈺願意給他們撐腰,事後孫家要是報復,也是衝著潘鈺。

  但現在朝廷誰敢明晃晃的針對潘家?

  三士兵興奮的把三人拖出驛站,直接把三個人掛在對面的林子裡。

  今夜天晴月朗,月光照射下,地面亮如白晝,一盞燈不用,他們就能清晰的把人給掛起來。

  三人嘴裡是自己的臭襪子,雙手被他們的褲腰帶反綁在身後,被拖出驛站時,褲子因為松垮直接滑落,就掛在腳腕上。

  三個士兵也懶得搭理他們,拿出繩子一綁,一甩,一拉,三人就被掛起來了。

  將繩子的另一頭綁在樹幹上,三人便被固定在半空約兩米的位置上。

  看著拍拍手要離開的士兵,三人急了,急切的嗚嗚叫起來,示意他們有話說。

  但士兵們能讓他們開口嗎?

  他們知道他們是孫家表親的隨從是一回事,讓他們張口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士兵三人對視一眼,搭著肩膀快樂的回驛站。

  潘鈺已經把使者的窗重新關好,就站在院子裡等他們回來。

  他把剛塞進懷裡的三個錢袋和三塊玉丟給他們道:「自己分了吧。」

  一入手,三人便知將軍是一文未留,他們當即要給他上貢大頭。

  潘鈺不在意的揮揮手道:「人是你們拿下的,戰利品自然歸你們,外面的人問起來,就說是我拿了。」

  他們是李松的人,卻並不是第一次跟潘鈺,知道這位參將甚是大方,除了常規不能推卻的戰利品外,其餘的,他要麼充公,要麼就分給手下的人。

  用他的話說是,他未曾娶妻生子,父親也暫時不用他贍養,一人吃飽全家不愁,這錢沒必要。

  而這位潘將軍也的確不貪財,巡察軍營軍務時,明里暗裡不知多少人拿錢賄賂他,他卻看都不看一眼。

  也是因此,他們李總兵才迅速跟他成了好朋友。

  哦,李總兵是四個月前才上任的,此前是遼東都司的副指揮使,前總兵被免職之後他才升任總兵的。

  對了,送前總兵免職、坐牢、抄家一條龍的就是潘鈺。

  三個士兵喜滋滋的捧著錢袋回屋去分贓,而潘鈺也回屋,卻沒再睡下。

  下半夜輪到他守夜。

  要跟他一起守夜的士兵努力想要睜開眼睛,眼皮顫動半天,最後也沒睜開。

  潘鈺見他實在費勁,就道:「睡吧,我自己可以守。」

  一直沒睜開眼睛的人瞬間安定下來,眼皮也不顫動了,不多會兒,呼嚕聲起。

  直到第一縷陽光照進屋來,床上睡的人一下蹦起來,驚慌失措道:「糟了,我忘記值夜了!」

  潘鈺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聞言回頭靜靜地看他。

  士兵懊惱不已,連忙解釋道:「將軍,我夢見你跟我說不用我值夜了,所以我才……」

  「那不是夢。」

  士兵一聽,大鬆一口氣:「真的呀,那就好,那就好。」

  潘鈺綁緊自己的行李包,道:「快起來收拾東西吃早食,兩刻鐘後我們出發。」

  「是!」

  隔壁朝鮮國使們也醒來收拾好,還重點開箱清點了一下他們帶來的國禮,確認無誤後換上新的封條,徹底封死。

  這一次國使共三人,他們住一屋,隨從若干,住在另外的廂房裡。

  國禮確認過後也沒敢把國禮單獨放在房間裡,留下倆人看守,另一人去和潘鈺溝通。

  潘鈺就讓人把早食送到他們屋裡,道:「一刻鐘我們啟程。」

  國使應下。

  他們都是趕路慣的人,速度很快,半刻鐘他們就吃完早食,然後命隨從們把箱子和行李帶上車,其餘人等全部上馬。

  國使甲搖了搖車上綁的箱子,確認沒問題後翻身上馬,一抬頭就隱隱看到林子裡飄的人影,他嚇得身子一歪,直接朝地上墜去,被眼疾手快的潘鈺一把扶住,又把人推回馬上。

  潘鈺皺眉,問道:「使者怎麼了?」

  國使甲抖著手指指向林中,「那那那……」

  潘鈺瞥了一眼後道:「哦,是盜賊。」

  「盜,盜賊?」

  「對,我大明處理盜賊的一種方法,」潘鈺信口胡言:「夜裡抓住的盜賊,一時不能送去衙門,就把人掛在樹上,既能約束住他們不再傷人,也可懲罰他們,以儆效尤。」

  朝鮮人皆一臉敬佩的看著林子裡搖晃的三個人,覺得上國的這個方法真好,不愧是宗主國。

  使者乙還特意走上前仔細觀察。

  三人被吊了半個晚上,上身還好,下身只穿了一條褻褲,外褲要掉不掉的掛在他們腳腕上,哦,有倆人的已經掉了。

  此時正是農曆七月,夜裡倒是不冷,但蚊蟲多呀!

  野外、夏天、林子裡,一個晚上過去,他們裸露在外的臉、脖子、耳朵、小腿都叮滿了紅包,更痛苦的是,竟然還有蚊子通過褻褲的褲腿鑽進去,就挑著最嫩的大腿叮。

  這簡直比酷刑還酷刑。

  此時看見人來,也不管是不是他們昨天晚上要偷的人,三人全都一臉熱切的看著他,一對上視線,眼淚刷的一下流下來,就跟小溪一樣,止也止不住。

  國使乙見了震撼不已,不等三人表達出自己的意願,他便飛奔而回,興奮的用朝鮮語和同伴們道:「此法甚是管用,他們後悔不已!」

  國使甲腿也不軟,膝蓋也直了,連忙道:「等回國,我們朝鮮亦行此法。」

  國使乙:「要記得把他們的褲子脫掉,令他們羞愧!」

  「好方法!」

  「不愧是上國!」

  能聽懂朝鮮語的潘鈺:……

  雖然朝鮮國的士大夫們都會說漢語,但絕大多數民眾是不會的,他們依舊用的是本土語言。

  所以為了方便獲取倭國的情報,和朝鮮當地百姓溝通,潘鈺是認真學習國朝鮮語言的,基礎的對話基本沒問題。

  此時也只能將錯就錯了,不然還能怎麼辦呢?

  難道告訴他們,他這是在公辦私仇嗎?

  潘鈺回頭看了一眼驛站,知道尊貴的公子們多半還沒睡醒,如今給他小妹過生辰要緊,他無意跟他們糾纏,於是催促眾人:「抓緊上馬啟程。」

  眾人應下,齊齊上馬,護送著國禮朝城門口去。

  此處距離京城只有十里左右,快馬兩刻鐘左右便可到達。

  等他們拿著國書排隊入城,立即有鴻臚寺的官員過來接待。

  他們出發前,已經用電報提前一步發送信息回來。

  不僅鴻臚寺的官員來了,前一批朝鮮國使者也派了人來。

  潘鈺把他們護送到他們居住的會館,當場開箱確認國禮無誤,這才簽字交接。

  一通忙活下來,時間已近午時,潘鈺一出鴻臚寺大門,門口守著的妙真立刻起身,掐指行禮道:「潘二公子,小師叔讓我來接你進宮。」

  潘鈺連忙跟上:「怎麼是你來接?我正要遞摺子進宮覲見呢。」

  他算是凱旋,按理是要遞摺子親自向皇帝匯報戰況的。

  妙真笑道:「李總兵已經用電報匯報過,陛下知道你們打了勝仗,又知道是你護送國使過來,便讓你先去見小師叔。」

  潘鈺點頭:「陛下這是知道我回來給小妹過生辰的。」

  妙真點頭。

  潘鈺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小聲道:「我想回家洗澡換身衣服。」

  妙真:「欽天監里有我三師兄的衣裳,你可以換他的。」

  潘鈺就不再多言。

  但走著走著,他覺得有些不對:「小妹怎麼這麼急著找我?」

  妙真:「你不問,我本來也是要說的,宮裡正在吵架呢,小師叔讓你進宮去幫忙吵。」

  潘鈺後脊背一緊,不禁問道:「這……他們這麼快就進宮告狀了?」

  「誰?誰進宮告狀?」

  潘鈺腳步微頓:「不是孫家的人進宮告狀嗎?」

  「和孫家有什麼關係?」妙真道:「是和草原各部吵,他們不相信我們從電報機傳回來的消息,就算有人拿著電報機出城當著他們的面試驗,他們也不信,潘將軍你是從朝鮮戰場上回來的,小師叔讓你現身說法,既然他們不相信機器,那就講具體戰役好了。」

  潘鈺鬆了一口氣,咧開嘴道:「這個我行。」

  不過他疑惑:「我們為什麼一定要他們相信?」

  妙真道:「如今瓦剌和韃靼都歸屬我大明羈縻州,雖是羈縻州,卻不像對奴兒干都司那樣放任,而是和西南一樣,由我們派朝官管理各部落,而各部落管理牧民。」

  「朝廷要讓各族百姓歸心,就要行教化之責,電報機這些東西他們都要用到。」

  潘鈺微微皺眉:「教化?莫非朝廷還想遷移漢民進入草原?」

  妙真頷首:「不僅漢民會遷入草原,以後草原各部落的牧民也要遷一部分入中原的。」

  「這也太危險了,」潘鈺眉頭緊皺:「中原人入草原,很可能會得鼠疫等一類疫病,草原人入中原,不僅自身有患上天花的危險,也會帶來天花病毒。」

  「前元時,那些草原人入主中原,多少人死於水土不服?」

  妙真道:「我們已經找到解決天花的辦法,如今正在試驗中,至於鼠疫,放心,天花預防之後,師兄和師妹就會著手研究鼠疫。」

  潘鈺聽得一愣一愣的,「你,你們治好了天花?」

  妙真沖他微微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潘鈺按下心中的激盪,連忙加快步伐跟上。

  自從小妹當了國師之後,這個世界還真是日新月異,尤其是京城,他只是一年多沒回來,京城就大變樣了。

  「我剛剛進城時看見有人踩著兩個輪子的車前行……」

  「那是腳踩車,你要是喜歡,小師叔送你一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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