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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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2章

  沒錯,三王子打算留在京城,他要入太學念書了。

  大明的好東西太多了,他都想要,但,很多東西都不能私人買賣,所以他決定入太學念書,把那些好東西都學會。

  大明不賣給他,他學會了回帖良古惕自己造。

  皇帝樂得他們留下讀書,加強中原和草原之間的交流,所以三王子一流露出這樣的想法,他立刻把人交給禮部的胡濙和國子監祭酒,讓他們立即安排起來。

  所以妙和和陶岩柏現在最主要的任務不是給三王子做翻譯,而是要教他漢字和漢語。

  妙和的脾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暴躁起來。

  再一次被三王子氣出書房,妙和氣勢騰騰的走到樹下,抬起腳就要踹,最後一刻想起師兄的教誨,她就按壓住自己的氣,默念道:「不氣,不氣,氣死我他高興……」

  念完,妙和還是沒消氣,她再不忍受,轉身又奔回書房,對正雙眼迷茫看著陶岩柏的三王子道:「三王子,要不你回草原吧,我們護送你一起回去,讓帖良古惕再派一個王子來太學讀書。」

  三王子:「你是說我笨,比不上我的兄弟?」

  「這不是我說,而是事實!」妙和道:「你都學多久了,連自己的名字都還不會寫,你還想學造電報機、發電機、腳踩車?我就這麼說吧,你想學會這幾樣,比我飛升成仙還困難!」

  三王子又心虛又憤怒,和妙和大吵起來。

  陶岩柏連忙相勸,最後被倆人誤傷。

  潘筠覺得這樣不是辦法,於是對又找上門來的皇帝道:「陛下,大明從極西之處帖良古惕到極東苦兀皆屬於羈縻州,且他們都屬於北胡各族,若讓他們連成一片,對我大明的統治極其不利。」

  皇帝瞄上了王璁,本來是想找潘筠談一談招王璁入宮做欽天監官正的,一聽她談起正事,立即按下此事,問道:「國師的意思是?」

  「收奴兒干都司,免去其羈縻州,在境內建衛所,派官員直管。」

  朱祁鈺垂眸思索片刻後道:「于謙也曾和朕提過此計,只是北方戰事剛剛平息,此時提起此事,奴兒干都司各部落會不會造反?」

  潘筠:「正是要在此時攜威而提,才有可能不費一兵一卒定下此事,否則,再拖下去,真的要打一場才能定下。」

  朱祁鈺一臉嚴肅的點頭,而後想起來,立即道:「奴兒干都司內有許多木材和藥材,您的師侄王璁不是常做藥材生意,不然朕封他一個皇商做?」

  潘筠道:「他現在滿打滿算就四條船,商鋪三間,哪裡夠格做皇商?」

  王璁經商是因為喜歡賺錢,且喜經商的自由,真做了皇商,心裡未必高興。

  生怕皇帝又想起別人來,潘筠連忙道:「陛下,我次兄潘鈺在武學上有些天賦,朝鮮戰場的戰報不是回來了嗎?他於統兵作戰上也有些天賦。當年也曾在大同保衛戰中立戰功,此前遼東邊境巡察就是他主理,奴兒干都司若組建衛所,他或許可以一用。」

  皇帝一聽眼睛大亮,連連點頭道:「對對,朕要加恩潘鈺。」

  朱祁鈺再次提起:「只加恩潘鈺,不幫扶一下潘岳嗎?」

  他有些懷疑,難道國師和長兄感情不和?

  皇帝的想法幾乎在臉上刻著了,潘筠:……

  她道:「潘鈺是因為立功,潘岳到地方做縣令未立寸功,怎能亂加恩?」

  又道:「陛下,治理地方需要時間保持政策,也需要時間看成果。進士十年寒窗苦讀,自是才高識多,卻未必就能管好地方,他們也需要學習,需要積累經驗。突然給他高位,不是對他好,而是害他。」

  朱祁鈺若有所思:「揠苗助長……的確不妥。」

  他有些失落。

  潘筠見了不免問:「陛下怎麼了?」

  朱祁鈺沖她不好意思的笑:「我本想把皇長子送到國師身邊做個道童,讓他能夠從小耳濡目染,將來做一明君。」

  潘筠:「……皇長子滿周歲了嗎?」

  朱祁鈺連忙道:「已經一歲半,會走路,還會說簡單的話了。」

  潘筠揉了揉額頭道:「陛下……算了,您能反應過來就好。」

  朱祁鈺趁機提到:「國師,待皇長子啟蒙,朕把他送來欽天監服侍您如何?」

  潘筠道:「陛下是要他當國師,還是要他當皇帝?」

  朱祁鈺目前只有一子,雖然他還年輕,未來還會有兒子,但在目前只有獨苗的情況下,他當然是想把孩子往皇帝方向培養的。

  但,這話不能輕易出口。

  皇帝金口玉言,此話一旦傳出,前朝後宮震動,將來要是生出嫡子來,只怕兄弟間會不和,所以他沉默不語。

  潘筠也不是非得要答案,她道:「若陛下想讓他當國師,可將他送來,若相讓他當皇帝,陛下就應該親自帶他,讓朝中的賢臣明相們教導。」

  朱祁鈺頓了頓後道:「國師一日為我大明國師,便永遠是我大明國師。」

  潘筠:「那陛下還是好好物色皇長子的先生人選吧。」

  朱祁鈺小聲道:「朕是想國師聰明絕頂,或許能夠像教導朕一樣教導皇長子。」

  潘筠不由一笑,微微搖頭道:「我能教陛下,但不能教皇長子。」

  「為何?」

  「我大師兄常說我不像道門中人,倒像儒門弟子,」潘筠道:「雖然先秦之後,諸子百家融合,已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然而各派學說的核心依舊分明。」

  「而一個人一生中不可能只接受一種學說,尤其是宋之後,讀書的人越來越多,書籍也越來越流通,若將一個人的一生分為四段,那少年時,定為儒家,青年為法,中年為道,老年則為佛。」

  朱祁鈺第一次聽這樣的結論。

  潘筠道:「雖然簡單粗暴,卻很貼切。」

  她道:「世人多以為儒家固執,但那多是由酸儒腐儒而生就的偏見。儒,乃人需,初生之時最想得到、最需要得到的理,所以少年意氣,一往無前,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衝勁和勇氣;」

  「到了青年便知規則,所以重法過於儒;而到中年,稜角稍平,知道這世上之事不得過於強求,當順其自然,向外求變成向內求;而到了老年……」

  潘筠搖了搖頭道:「我自然希望皇長子能順應天道、民意,做一個千古明君,但他七歲啟蒙跟我學習,他做不成明君,我也做不成名師;等他三十歲再來找我吧。」

  朱祁鈺聽得一愣一愣的,疑惑問:「那,那我呢?」

  潘筠沖他眨眼:「陛下年齡是不夠老,達不到參道悟禪的境界,但我也是被師兄定義為儒家弟子的道士啊,所以我們的相遇是天作之合,相得益彰。」

  朱祁鈺愣愣地:「這成語是這麼用的?」

  「這個不重要,」潘筠揮手道:「主要陛下記住結論就行,不是我不願意教皇長子,而是我們緣分未至,等他三十歲,哦,他要是長得著急,心性成熟,也可以二十五歲來找我。」

  如果到時候她還在皇宮裡的話。

  皇帝連連應下,將這番話記在心底,他生怕自己給忘了,還轉頭去叮囑成敬,讓他也跟著記下。

  成敬彎著腰應下。

  潘筠呼出一口氣:「陛下,您看,至少三十年內我沒有離開皇宮的打算,所以您加恩的想法能不能暫歇?」

  朱祁鈺見她明確提出來了,便也乾脆明確問出來:「那,國師要是天賦異稟,修為一日千里,飛升了呢?」

  那她可得仰天大笑,咳咳,不對,潘筠撤回上揚的嘴角,嚴肅道:「這不可能,您看張前輩,他在皇宮裡七十年了,他都沒飛升,我怎麼可能那麼快飛升?」

  「那是因為他與國運相聯……」朱祁鈺說到這裡一頓,想到另一點,連忙問道:「國師,王璁是王費隱的兒子,所以你們三清山是正一道?」

  「是啊。」潘筠點頭。

  朱祁鈺眼睛一亮,激動的拉住潘筠的手。

  潘筠趕在他開口前拒絕道:「不行,不同意,不可以!」

  朱祁鈺笑臉一僵:「您還沒聽呢。」

  潘筠瞥了他一眼道:「不必聽我也知道你要說什麼,首先,我一心向道,心中只有道;其次,我掐指一算,我在這世間沒有姻緣線,所以不必想了;最後,陛下,我若是成家生子,哼,那我的確可能會長留凡間,可那樣一來,我很有可能私心、私慾爆發,到時候,彼國師可未必是此國師了。」

  潘筠掐著手指念道:「福生無量天尊,雖然我之為我,卻又非我,陛下為何要造出一個貪慾橫生的國師來呢?」

  朱祁鈺一聽,生生打了一個寒顫。

  略一思索,他覺得她說得對,總算把剛升起的念頭打散。

  算了,好在潘家還有三人,不對,潘家一共有兩房,還有一房在其祖地常州呢。

  都可以加恩嘛。

  朱祁鈺悄悄看了潘筠一眼,決定這次不告訴她了。

  所以等潘筠知道的時候,她二叔一家已經啟程從常州來京,要進京給她過壽。

  潘筠:……

  皇帝如此,潘筠不得不改變態度,開始對潘家有另外的安排。

  而潘鈺是最先被安排的。

  這也是潘鈺從朝鮮戰場回來如此順利的原因之一。

  有皇帝和國師在,朝廷自然不會追究他跟著朝鮮使團隊回京之事。

  程序上勉強算正確吧。

  不過,大多數人都以為潘鈺趕不上壽辰了,卻沒想到,他能趕在前一天到達。

  潘筠也很高興,趁著二哥在,她將對潘家的重新布局告訴他。

  「既然皇帝強給,若不接著,反倒不恭。」潘筠道:「我雖身在其中,不好卜算天命,卻也感覺到,潘家命數當起。」

  「只不過,行事要慎而又慎,記得不要脫離百姓,要謹記仁愛直義之德,便可免禍。」

  潘鈺一一記下,然後疑惑道:「這話不應該對大哥說嗎?他才是長子長孫。」

  潘筠給了他腦袋一下,道:「你不是潘家子孫嗎?這話每一個潘家人都給我記著。」

  「哦。」潘鈺頓了頓後道:「爹要辭官回家?」

  「正是呢,你回去問他老人家就知道了,他為你們操碎了心。」

  潘鈺半信半疑,回去就問他爹:「爹,您到底是為了我和大哥辭官回鄉,還是為小妹?」

  潘洪橫了他一眼道:「為了你們三,怎麼,你們還要分個高低勝負不成?」

  「那,那倒不是。」

  潘洪嘆息道:「自筠兒上次靈魂出竅之後,陛下就陷入一種莫名的興奮中,恨不得把潘家人都給拉進宮裡給筠兒做羈絆,管家今日沒在城門接到你二叔一家,但今日不到,明日後日也應該到了,我們家不能所有人都在京城,更不能所有人都入朝為官。」

  「那……」

  「我回鄉,一是為了辦學,二就是為了約束族人,以免他們假借我們潘家之名在外做惡事。」潘洪道:「楊閣老晚年名聲不保,不就是養了個作惡的兒子嗎?」

  說到這裡,潘洪挑剔的看了眼潘鈺,片刻後道:「算了,你現在連媳婦都沒娶到,我便不說難聽的話了。」

  潘鈺:「……」

  潘鈺梗著脖子道:「大哥也沒娶親呢。」

  「哦,忘了告知你,你大哥已經定親,待我辭官,我便先去他那裡給他辦了婚事再回鄉。」

  潘鈺一呆:「大哥要成親了?誰家女子?我怎麼不知道?」

  「你人在遼東,信件來往困難,前段時間又在打仗,你能知道什麼?」

  「不是有電報……」在潘洪的注視下,潘鈺一頓:「哦,那電報機只能傳公務,不能傳私。」

  潘洪微微頷首道:「你大哥娶的是曹縣一鄉紳之女,其父是一舉人,也算是書香傳家,我看過覺得不錯,就讓他先自己定親,本來成親我去不成的,好在我要辭官了,成親時可以親自去操辦。」

  「曹縣?怎麼那麼遠?不是,大哥怎麼看上人家了?京城這麼多貴女,之前放榜還有閣老家的孫女想榜下捉他呢,他都沒答應,那女子是個怎樣的奇女子?」

  「的確挺奇的,你大哥路過曹縣被打劫,然後被人閨女給救了,聽說她雙刀使得特別好,哦,其父雖是個舉人,但在江湖上也有些名號,父女兩個皆是文武雙全,依我看,你大哥占大便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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