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改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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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9章 改革(二)

  「太子被那妖道教壞了,這是要壞祖宗基業呀!」

  啪的一聲,坐在他對面的書生一拍桌子怒道:「你說誰妖道?國師行規勸之舉,從不徇私奪利,一心為國,我看,是因為你家的田地不能免稅,失了掛靠之財才造謠攻擊國師,如此重利忘公,我看你的功名也不當取。」

  「你,你胡說!」對方瞬間臉紅脖子粗:「這天下是士族與陛下共治,優待士族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國策,你真以為她此舉是得益百姓?不過是以此為藉口圈攬財富,只怕這些錢還未進國庫就不知所蹤了。」

  他疾聲呼道:「你我皆是讀書人,以史推今,百姓目光短淺,難道你也看不出來嗎?」

  「我看得出,我只看出爾等不甘失去已得之利,在與百姓、與國家爭利!」

  「你!」

  酒樓里一時喧譁起來,雙方各有站隊,竟然是高呼國師的那一隊人更多。

  潘筠這才從碗裡抬起頭,扭頭往樓下看了一眼後道:「河南改革若成,新政推廣開來,必勝。」

  薛韶也低頭往下看,道:「這就是你說的輿論?」

  潘筠嘴角微翹道:「知行合一,不好嗎?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於部分人而言,它只是一句口號,但更多的士人,讀書之初,誰不是真心的?」

  「只是走著,走著,人心易變,」潘筠轉著放下筷子,垂眸看向下方:「這世上,好人不多,壞人也少,最多的是隨風逐浪的人,只看為首者是好是壞。」

  所以她提前十年的時間占據輿論的高地,她都不必去看報紙上的爭論,只放開靈境,聽不斷迴響的功德進帳便知道自己得到的民意。

  何況,隨著民間供奉她的長生牌位越來越多,潘公的神像在各地豎起,她只要靜下心來就能聆聽到信徒們的煩惱、期盼和許下的願望。

  若論當今世上誰最了解百姓心中所願,非潘筠莫屬。

  薛韶目光流轉,他不開口,但他認同潘筠的話。

  他低頭往下看,橫渠四句被讀書人奉為畢生追求,他自覺做不到,亦有此心。

  他相信,這些吵得幾乎要擼起袖子的讀書人,有此心者亦不少,甚至,反對潘筠的,未必就沒有此心。

  只是,認識不一樣。

  他們應該是打心裡認為自己是正確的,比改革派更正確。

  薛韶嘴角上翹,身為改革主力之一,他嘴上雖駁斥這些人,卻會認真去聽他們說。

  北宋王公變法給百姓帶來很大的傷害,那傷害可不是改革失敗的結果,而是改革過程中的結果。

  變革,就是堅定改革之心,但要打開耳朵,打開眼睛,不能只沉浸於自己的幻想中,想當然的認為世間一切都可以依照自己的設想進行。

  潘筠也是這麼教太子的。

  「你在民間遊歷多年,應該知道,人性之私、之公,比天氣變幻還要無常,所以,變革途中一定不能閉門造車,想當然的進行,一定要看,要聽,要實事求是!」

  太子鄭重應下,帶上自己的小夥伴們去河南。

  薛韶去年升遷回京,位居戶部左侍郎,陳循近來身體不適,加之他反對發布新的紙鈔——龍鈔。

  所以這次改革他雖然也支持,卻被邊沿化,如今皇帝重用薛韶,若無意外,薛韶會是下一任戶部尚書。

  陳循似乎也有所察覺,他心中惶恐,偷偷找徐有貞算卦。

  徐有貞說他運勢低,為薛韶所克,若不加以反擊,必被薛韶取代。

  陳循惶恐又氣憤,正巧,去倭國看銀礦開採的潘筠飛回來路過他家天空,似有所覺低頭往下一看,就見徐有貞提著陳循送他的兩隻燒雞,兩壇酒出門。

  她沒聽到他們說的話,但目光掃過陳循和徐有貞的臉色,她就不由停在半空中。

  陳循雖然摳門,也總是以懷疑的目光看她,時不時就冒出「妖道要攫取權利」的猜疑,但……不得不否認,他算是一個合格的戶部尚書。

  身為戶部尚書,給徐有貞的謝禮竟然是兩隻燒雞和兩壇酒。

  潘筠收起三寶鼎落下。

  陳循一轉頭就看到站在身後的潘筠,嚇得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待反應過來,陳循臉色奇臭:「嚇死個人,國師何時來的?」

  潘筠:「剛剛。」

  潘筠上下打量陳循,最後盯著他的臉道:「徐有貞和你說什麼了?你現在烏雲罩頂,看著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他說的話你也信?連陛下那麼迷信的人都看不上他的能力,陳尚書啊,為何你總能掉進他的坑?」

  陳循嘀咕:「你懂什麼……」

  陳循自覺和徐有貞沒有利益衝突,當年徐有貞能提前算出他可入內閣,可見是個有真本事的,不信他,難道要找潘筠?

  先不說潘筠和薛韶的關係,就說潘筠,他和潘筠也不是全無矛盾。

  潘筠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嘖」的一聲,道:「陳尚書,貧道雖是國師,卻也參政,算起來,你我共事十餘年了,我勸你一句,還是找個厲害的太醫看看吧。」

  陳循一愣:「太醫?」

  潘筠:「如今大明又不是有生死存亡之危,何苦拼命?」

  說罷,潘筠舉步離開。

  陳循愣怔一下,反應過來,立即讓家人套車,他親自去找相熟的太醫。

  然後他才知道自己生病了。

  見他臉色灰敗,太醫好朋友連忙安慰他:「好在發現得早,早點治療,尚有痊癒的希望,只是需要放寬心境,多休息。」

  這要不是他的好朋友,他又了解朋友的為人,他幾乎要懷疑這是潘筠和他合謀騙他的。

  什麼事都沒有命重要。

  何況,如今大明人才濟濟,朝中也不是非他不可。

  他恰巧在此時生病,難道真是時也命也?

  陳循請假把自己關在家中三天,三天後再上朝他就變了,他正式向皇帝請辭。

  朱祁鈺當然不能答應。

  此時正是改革的關鍵時候,陳循只是反對部分改革政策,又不是全部反對。

  這種時候一動不如一靜,能不更換朝廷大員就不換。

  否則牽一髮而動全身,朝野上下盯著他們出事的人不知凡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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