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47自由,令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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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7章 47.自由,令她害怕

  突然出現的強尼投影,讓在場所有人的瞳孔都為之一縮。

  沒有人不認識強尼——大名鼎鼎的強尼-銀手,怎麼可能有人不知道?

  那張狂放不羈的臉,那頭標誌性的亂發,還有那根豎起的中指——所有細節都與歷史檔案中那個已被神化或魔化的搖滾小子、恐怖分子、夜之城傳奇分毫不差。

  但是,他本應該早已在五十多年前的核爆中化為灰燼,連同他的叛逆和怒火一起被埋葬。

  可現在,他就站在那裡,以數字幽靈的形式,與荒坂三郎的投影隔桌對峙,兩個早已該死的人,以這種詭異的方式同時『復活』,並且面對面站在了一起。

  「——強尼銀手?」終於有高層失聲喃喃,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聲低語打破了死寂,如同第一塊跌落的冰塊,引發了連鎖反應,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即便是對如今的荒坂高層來說,強尼銀手也依然是一個過於久遠、卻又近乎傳奇的名字。

  從事實上看,強尼銀手不過是一名很有名氣的搖滾樂手,他對荒坂造成的最大傷害,無非是在軍用科技的協助下,將一枚核彈送上了荒坂塔並引爆,然而,他所作的一切,卻像一顆火種,點燃了之後數十年間無數場針對荒坂的反抗。

  正是由於他的襲擊,原本毫無爭議的下一任荒坂領袖——荒坂敬,死在了隨之而來的混亂之中;也正是因為他的行動,不知有多少人高舉著他的名號,一次次向這座企業巨塔發起衝擊。

  對荒坂而言,強尼銀手本身或許無足輕重,但以他之名劃開的那道反抗的傷口,卻至今仍未癒合。

  這個名字,早已不再屬於某個已死之人,它成了一種象徵,一種姿態,一場持續半個世紀的對抗,它與荒坂一樣,在這片大地上彼此糾纏、彼此對立,頑強地屹立至今。

  但是如今,這個本應該成為符號的幽靈再一次出現了,並且以這種類似於荒坂三郎相似的模樣出現在了那裡。

  荒坂三郎的影像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他那張永遠冰冷、充滿計算意味的面孔上,擬真的皺紋似乎因極致的震驚和憤怒而扭曲了一瞬,他死死盯著強尼的投影,又猛地轉向荒坂賴宣,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兒子的血肉,看清他究竟進行了何等褻瀆的勾當。

  「這是什麼拙劣的模仿秀?一個偽造的幻影?」三郎的聲音依舊試圖維持威嚴,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震顫,暴露了他內核受到的衝擊。

  強尼銀手已經死了,早就在五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而現在,這個象徵著對荒坂反抗的幽靈,卻以和自己一樣的形態出現,這份出現,本身就是對他權威最惡毒的挑釁。

  他該如何面對眼前這個強尼銀手?

  若說對方只是個幽靈,可自己如今的姿態,又何嘗不是和他一模一樣,可若說這不是偽造的幻影

  那是否意味著,往日重現?

  他所以為早已翻篇的這五十多年,其實從未真正走出過去的事情,當年被逼至絕境的是他的兒子荒坂敬,而如今——輪到了自己?

  面對荒坂三郎厲聲斥責所謂『模仿秀』的話語,強尼的投影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儘是嘲諷與快意:

  「模仿?老東西,你死了嘴倒還是這麼硬,聽說你從墳里爬出來搞電子詐屍——你爺爺我特地來看看熱鬧。」

  他的笑容越發肆意:

  「怎麼樣,夠驚喜麼?」

  賴宣終於動了,他微微側頭,目光輕蔑地掃過父親的投影,仿佛在看一段無關緊要的數據錯誤,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場跨越半個世紀的對話上,而是落在了會議桌旁那些面色慘白的高層身上。

  「我想你們認識他。」賴宣接過話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他抬手,直指強尼的投影。

  「你們認識他。五十年前,他試圖用一顆核彈摧毀荒坂塔——他失敗了,但也差一點就成功了。」

  他的手指倏然轉向另一側,對準三郎的影像:「而你們也『認識』他,我的父親,荒坂三郎,帝國的締造者。可在這裡的,不過是一串數據。」

  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緩緩刮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現在,他們都在這裡了,一個是我們曾經的敵人,一個是我們曾經的皇帝.很有意思,不是嗎?」

  賴宣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但今天這場會議,不是為了緬懷過去。」

  他略作停頓,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

  「正如華子所說,今天,的確是為了決定荒坂的未來而來,而這個未來——」

  他語氣驟然凌厲,「沒有留給亡靈的位置!」

  荒坂賴宣邁步向前,步步逼近端坐主位的荒坂華子:

  「如果你們情願跪拜一段記錄過去的代碼,把它奉為主人.那現在就可以滾出這個房間,在我所主導的荒坂里,沒有沉溺於舊日幻影的廢物。」

  他凝視著華子的眼睛,繼續說道:

  「我帶來了強尼銀手,你帶來了荒坂三郎,接下來呢?是不是還要把我那早已死去的爺爺的數據也請出來,教訓你們——還有這個虛假的三郎?」

  他的話語中充滿譏誚:

  「擺出這些數據的幽靈有什麼用?難道你想靠一串代碼.就來領導荒坂,來對抗我——這個真正的荒坂執行長?」

  面對以數字形態歸來的荒坂三郎,荒坂賴宣給出的回應,是同樣以數據重現的強尼銀手。

  他以這個象徵反抗荒坂的傳奇,去對抗那個象徵荒坂統治的皇帝。

  而兩者,都不過是數據構成的幻影。

  在場的荒坂高層們,終於明白了賴宣的用意。

  看著強尼銀手的投影肅立在賴宣身側,這一幕本身就充滿了荒誕與詭異。

  在他們所有人的認知中,強尼銀手絕無可能與荒坂妥協——可眼前這個與荒坂三郎如出一轍的數字存在,卻偏偏正以協助賴宣的姿態現身。

  既然強尼銀手不可能臣服於荒坂,那是否恰恰說明即便是高度還原的數字生命,也與真實的本人截然不同?

  如果是和本人不一樣的,那麼站在對面的數字荒坂三郎,在數字強尼這一鐵證面前,還能被視作真正的『三郎』嗎?

  換言之,他們是否真要效忠於一段可能隨時被篡改、並無真實意志的數據?

  而如果他們今天選擇服從這段數據,那是否意味著今後出現的任何「數據父親」、「數據母親」,他們也得將其奉為真實的親人?

  再相似,終究能算是本人嗎?

  那些一度被荒坂三郎往日威儀所震懾、甚至在心底默認數據亦可延續生命的高層,此刻在強尼的對照之下,驟然清醒。

  是啊。

  說到底,如今的荒坂三郎也不過是一串數據罷了,一串可以更改的數據。

  自己真的要在一串數據的領導下,去和如今的荒坂瀨宣,如今名正言順的荒坂執行長對抗嗎?

  就算這數據真的傳承了荒坂三郎的意識,真的和荒坂三郎的想法一模一樣,也知道私底下只有自己和荒坂三郎知道的事情和訓斥又如何?

  荒坂三郎已經死了。

  一個載體形式的東西,真的值得自己效忠嗎,就算自己效忠了,難道之後這串數據不會被其他人更改嗎,萬一那時候更改後數據要針對的人是自己怎麼辦?

  荒坂高層們沉默了下來,而他們所展露的神色,已經表達了他們的意願。

  顯然,個個都是人精的他們,已經不打算為了數據去做些什麼了。

  雖然剛才在數字三郎的威懾下,他們下意識得想要臣服了,但是荒坂公司這個公司一慣傳承著日式培養的風味。

  換言之就是,弱小的時候他們很願意卑躬屈膝並且學習事物,但是在強大了不需要臣服的時刻他們比任何人都會有野心。

  跪荒坂三郎都跪了這麼久了,這老東西都死了,數字生命還想來統治管理他們,哪裡有這麼好的事情,那一口一個訓斥,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死了的人,就早點死徹底吧。

  剛才被荒坂三郎訓斥,都快痛哭流涕,卑躬屈膝請求原諒的高層臉上的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多上了幾分因為數字生命而讓自己出醜的惱羞成怒感。

  他毫無疑問在剛才的表現中丟了大臉,如果大家一起向著數字三郎臣服還好,但是看現在的情況明顯大夥都已經有了主意,他的這個丟臉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而且按照數字三郎的態度,自己如果要臣服於他,那麼不僅僅不會得到什麼獎勵,還會因為剛才自己的表現要主動辭職,甚至要榮譽得自裁以求數字三郎來放過自己

  憑什麼?

  自己可以不用死,那麼為什麼要死?

  臣服數字三郎,被荒坂三郎過去的壓迫所逼迫,自己差點就要主動放棄一切了,但是仔細想想,自己為什麼要放棄一切?

  自己只需要稍稍改變想法,遵照荒坂瀨宣大人,荒坂執行長閣下的意思來,那不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

  自己的家族不需要經受考驗,自己也不需要『被自殺』,甚至還可以保持地位享福。

  就算荒坂瀨宣打算把自己撤職又如何,自己只要對他表達忠誠和支持,他再怎麼樣下手,在其他人看著的情況下,頂多也就是讓自己往下一級,而後讓他自己的人來接替自己,這比起來數字三郎的那種態度

  簡直不值一提好吧。

  事情,都是要對比出來的。

  不僅僅是這名受到了數字三郎斥責的荒坂高層如此想,其他在荒坂三郎統治時期受到了他的權威和手段控制的荒坂高層,在此時也有了一模一樣的想法。

  與其在荒坂三郎管理下保持著那種窒息,惶恐感,自己為什麼不去投靠荒坂瀨宣,去效忠這個還活著,本應該效忠的荒坂執行長?

  退一步想想,簡直海闊天空。

  不是說數字三郎不行,只是比較起來瀨宣大人,還是瀨宣大人的意向更符合我們的目標和期望。

  不得不說,就算是數字三郎也過於傲慢了。

  他以為他還是那個企業之神,他自以為自己還是那個無人敢於反抗的荒坂三郎,他所保留的記錄,還是那個去往紺碧大廈之前,以為無人會對抗,反抗自己的荒坂三郎。

  正因為數字三郎被限制在了無法更新情報的條件中,同一個因為傲慢的坑,他接連掉下去了兩次。

  一次紺碧大廈導致真正的三郎身死,一次荒坂塔,讓數字三郎也步入了終末。

  數字三郎的臉色已經變得異常難看,但是他並沒有像是紺碧大廈之中第一反應試圖利用親情向著荒坂瀨宣進行祈求,以暫時脫身,因為他還有最後的一搏手段。

  既然這些荒坂高層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掌控,瀨宣也展露出來了不受自己控制的野心,那麼,就讓一切重新來吧。

  自己還擁有同歸於盡的手段。

  就在數字三郎做出決斷的剎那,荒坂華子面對步步緊逼的賴宣,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她下意識地從座椅上起身,向後踉蹌半步。

  小田立刻擋在她身前,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快速評估著眼下的局勢,意識到要確保華子安全撤離的可能性正在急劇降低。

  但華子此刻已無暇顧及擋在身前的小田。

  局勢的驟變,尤其是強尼銀手的突然現身,徹底打亂了她原有的布局,更在她心底喚起了某種更深層的、對死亡的恐懼。

  Relic——這本是她發現其潛力、親手獻給荒坂三郎的技術,她比誰都清楚這項技術的邊界與真相,所謂的『數字生命』,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生命?她早已有了答案。

  那絕不能等同於真實的自己,正因如此,她才執著於等待更完美的意識轉移技術,才會渴望得到那份KK特殊的能力.

  她確實也曾留下自己的數字印記,可如果和強尼銀手一樣,連那段數據都能被篡改、被編輯,那麼即便某日被喚醒,那個『數字華子』.又真的還能算是『她』嗎?

  荒坂華子在猶豫,在害怕——此刻,她正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所攫住。

  那是一種信仰崩塌的恐懼。

  她曾深信那個無所不能、自己唯一可依靠的父親,他的權威永恆不滅,可當這份權威真正瓦解時,她驟然發覺自己身後空無一物。

  就像一隻從小豢養在籠中的雉雞,當牢門突然打開,她獲得的並非欣喜與自由,而是深切的惶恐。

  因為她早已認定,失去了那具囚籠,自己便什麼也不是,外面的天地廣闊,卻只令她感到迷失與不安。

  但現在,自由已至。

  荒坂瀨宣,鷹,向著她,雉雞,走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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