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否決
會議室里，關於創新材料的最終定調會上。我能感覺到好幾道目光都匯集在我身上。
「孫工，你的報告我們看了。」負責採購的副總金總開口，手指點著桌面上我剛發下去的那份文件。
「創新材料這家，報價比我們長期合作的那幾個廠子低了整整百分之十五。現在項目進度卡在這兒，時間不等人啊。」
採購部老李立刻接上：「就是啊孫工！他們家的資質證書齊全，樣品檢測也全部合格。」
「這節骨眼上，能省一點是一點，進度壓力太大了！」他轉向金總，「金總，這批急料，他們保證一周內就能送到廠里。」
我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轉向他們，調出那份比對數據。
「李工，金總，價格是低，但風險太高。他們提供的三項核心工藝參數，與五年前北美某防務承包商泄密數據包重合度超過百分之九十八。連非標準的注釋格式都一模一樣。」
「哪有那麼巧的事？」老李的聲音揚了起來，「公開渠道說不定也能查到類似數據！就憑這個，否決一家優質供應商？」
「不止這個。」我點開下一張圖，「這是他們宣稱的獨家『超淨間』的衛星影像和近半年的用電負荷數據。」
「他們的最高負荷，只夠支撐一個小型注塑車間運轉。金總，這根本對不上。」
「還有這個。」我調出最終的股權穿透圖，「層層剝下去，有三家已被安全部門標記過的『技術諮詢』公司。李工，這不是巧合。」
老李的臉色有點發白，但還是堅持：「可……可這些也不能百分百說明他們就有問題！他們的AS9100證書是有效的！」
「就在昨天下午四點，該認證機構因違規操作被國際航協全球範圍內暫停資質。」
「他們卡在最後失效前一小時，完成了我們系統的入庫操作。」
我看著老李，「這是有預謀的精準操作。我們省下的錢，可能不夠未來出事補救的零頭。安全成本，必須計入。」
金總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看向老李：「老李，你們採購部前期核查，沒發現這些？」
老李額頭上有點冒汗：「金總，他們材料做得太漂亮了，時間又緊，我們主要審核了書面資質和樣品，這種深度的背景調查……」
「現在發現了，就不晚。」金總打斷他，目光轉回我這邊，語氣果斷，「孫工，你們技術支援中心的判斷呢？」
「建議立即無限期暫停與該供應商所有合作節點，所有已入庫批次全部封存復檢。並提請保衛處，對其背景進行深度涉外調查。」
「好。」金總拍板，「就按孫工說的辦。立刻執行。通知質量部封存貨物，財務凍結款項。」
「老李，你們採購部配合，立刻啟動對所有二級供應商的穿透式審查，一家家過！孫工，你們中心牽頭負責技術審核環節。」
「明白。」我合上電腦。
散會後，老李幾步追到我身邊，語氣緩和了不少，帶著點無奈。
「孫工，不是我要跟你唱反調，實在是進度壓得太死了……你這眼睛也太毒了，這些東西怎麼這麼快就扒出來的？」
「建立外部技術預警庫的時候，錄入過一批公開的泄密特徵碼。這次只是觸發了規則。」
我邊走邊說，「李工，不是我要卡進度。萬一真出了事，就不是進度問題，而是能不能繼續幹下去的問題了。」
他愣了下，「唉，你說得對。安全這根弦，是不能松。我這就去安排人，徹查！」
回到辦公室，小梁立刻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孫姐，會上過了？怎麼樣？」
「否決了。金總支持，要求全面審查二級供應商。」
「太好了！」小梁一揮拳頭，隨即又垮下臉，「唉，就是又得加班了，名單老長了。」
「抓緊時間。你負責協調各科室要數據，催緊點。」
「保證完成任務！」他立刻坐回工位。
內線電話響了，是保衛處的處長。「孫工，感謝你們提供的線索，非常及時。我們這邊已經跟進，有關情況會及時同步。」
「應該的。需要我們怎麼配合，隨時通知。」
剛放下電話，趙工來了技術支援中心，「聽說你們又把採購部給懟了？可以啊孫琳。」
「不是懟，是排除風險。」
「知道知道，開玩笑的。這下有的忙嘍。」
「安全第一。」我說著。
「沒錯，安全第一。」趙工放下表情正經了點，「這幫人真是無孔不入，防不勝防。多虧你們心眼細。聽說今晚食堂有硬菜。」
「你們測試組多吃點，接下來任務重。」
「放心吧，保證啃下硬骨頭！」他站起來，晃晃悠悠又出去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樓下的路燈依次亮起。
小梁伸了個懶腰，嘟囔著：「孫姐，這名單篩得我眼睛都快花了。不過還真讓我摸著幾條可疑的線，都指向海外那幾個地方。」
「標記出來，明天上午我們一起過一遍。」
「好嘞！」他幹勁十足，又埋首進去。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新來的實習生蘭小雨探進頭來，手裡抱著一疊文件。
「孫工，這是您要的最近三個月所有外協廠的物流簽收單複印件，後勤科剛送過來的。」
「放這邊吧，謝謝。」我指了指桌角的空位。
這姑娘做事挺細心，上次就是她最先發現一份送貨單上的印章邊緣有點模糊，多問了一句，後來查實那家物流公司確實存在轉包違規。
她放下文件卻沒有立刻離開，猶豫了一下開口：「孫工，剛才我去送材料，聽到採購部那邊有人在議論……」
「說技術支援中心現在卡得太嚴，都快趕上保衛處了。」
小梁從電腦後面抬起頭：「嘿，這話說的！我們這是對事不對人好吧？」
我看向蘭小雨：「你怎麼想的？」
她抿了抿嘴，「我覺得沒錯。我導師常說，軍工行業無小事，一顆螺絲釘的鬆動都可能造成大問題。」
「省下的錢是看得見的，但潛在的風險是看不見的，更需要警惕。」
這話讓我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能說出這番話，這姑娘不只是細心，思想上也有高度。
「說得對。」我點頭，「我們的工作就是要把那些看不見的風險儘可能挖出來，擺在明面上。」
「可能會得罪人，可能會被說不近人情，但這是職責所在。」
蘭小雨點點頭：「我明白了，孫工。」
等她出去，小梁湊過來小聲說：「孫姐，這小姑娘可以啊，悟性挺高。」
「不過話說回來，採購部那邊有情緒也正常，他們指標壓力大，咱們這當頭一棒確實夠他們喝一壺的。」
「壓力大不是放鬆標準的理由。」我翻開蘭小雨送來的那疊物流單。
「越是壓力大，越容易被人鑽空子。我們的嚴格不是刁難，是保護。保護項目，保護單位，最終也是保護他們自己。」
牆上的掛鍾指向六點，但辦公室里沒有人動。我知道大家今晚都會主動留下來，把緊急審查的任務往前趕。
這就是北峰的風格，平時可能有摩擦有抱怨，但關鍵時刻都能擰成一股繩。
我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食堂經理的份機號：「劉師傅，今晚咱們這邊估計有十來個人要加班，麻煩您留些飯菜，紅燒肉多打幾份吧。」
電話那頭傳來爽快的回應：「放心孫工，給你們留著！都知道你們最近任務重，管飽！」
放下電話，我看到小梁正在泡方便麵，拍了下他肩膀：「別吃泡麵了，一會兒食堂劉師傅給留了飯，有紅燒肉。」
他眼睛一亮：「真的？孫姐萬歲！」
笑聲在辦公室里短暫地響起，沖淡了些緊張氣氛。
這就是我們的戰場，每一份文件的審核，每一個數據的比對，每一次堅決的否決，都是築起安全長城的磚石。
「孫工，你的報告我們看了。」負責採購的副總金總開口，手指點著桌面上我剛發下去的那份文件。
「創新材料這家，報價比我們長期合作的那幾個廠子低了整整百分之十五。現在項目進度卡在這兒，時間不等人啊。」
採購部老李立刻接上：「就是啊孫工！他們家的資質證書齊全，樣品檢測也全部合格。」
「這節骨眼上，能省一點是一點，進度壓力太大了！」他轉向金總，「金總，這批急料，他們保證一周內就能送到廠里。」
我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轉向他們，調出那份比對數據。
「李工，金總，價格是低，但風險太高。他們提供的三項核心工藝參數，與五年前北美某防務承包商泄密數據包重合度超過百分之九十八。連非標準的注釋格式都一模一樣。」
「哪有那麼巧的事？」老李的聲音揚了起來，「公開渠道說不定也能查到類似數據！就憑這個，否決一家優質供應商？」
「不止這個。」我點開下一張圖，「這是他們宣稱的獨家『超淨間』的衛星影像和近半年的用電負荷數據。」
「他們的最高負荷，只夠支撐一個小型注塑車間運轉。金總，這根本對不上。」
「還有這個。」我調出最終的股權穿透圖，「層層剝下去，有三家已被安全部門標記過的『技術諮詢』公司。李工，這不是巧合。」
老李的臉色有點發白，但還是堅持：「可……可這些也不能百分百說明他們就有問題！他們的AS9100證書是有效的！」
「就在昨天下午四點，該認證機構因違規操作被國際航協全球範圍內暫停資質。」
「他們卡在最後失效前一小時，完成了我們系統的入庫操作。」
我看著老李，「這是有預謀的精準操作。我們省下的錢，可能不夠未來出事補救的零頭。安全成本，必須計入。」
金總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看向老李：「老李，你們採購部前期核查，沒發現這些？」
老李額頭上有點冒汗：「金總，他們材料做得太漂亮了，時間又緊，我們主要審核了書面資質和樣品，這種深度的背景調查……」
「現在發現了，就不晚。」金總打斷他，目光轉回我這邊，語氣果斷，「孫工，你們技術支援中心的判斷呢？」
「建議立即無限期暫停與該供應商所有合作節點，所有已入庫批次全部封存復檢。並提請保衛處，對其背景進行深度涉外調查。」
「好。」金總拍板，「就按孫工說的辦。立刻執行。通知質量部封存貨物，財務凍結款項。」
「老李，你們採購部配合，立刻啟動對所有二級供應商的穿透式審查，一家家過！孫工，你們中心牽頭負責技術審核環節。」
「明白。」我合上電腦。
散會後，老李幾步追到我身邊，語氣緩和了不少，帶著點無奈。
「孫工，不是我要跟你唱反調，實在是進度壓得太死了……你這眼睛也太毒了，這些東西怎麼這麼快就扒出來的？」
「建立外部技術預警庫的時候，錄入過一批公開的泄密特徵碼。這次只是觸發了規則。」
我邊走邊說，「李工，不是我要卡進度。萬一真出了事，就不是進度問題，而是能不能繼續幹下去的問題了。」
他愣了下，「唉，你說得對。安全這根弦，是不能松。我這就去安排人，徹查！」
回到辦公室，小梁立刻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孫姐，會上過了？怎麼樣？」
「否決了。金總支持，要求全面審查二級供應商。」
「太好了！」小梁一揮拳頭，隨即又垮下臉，「唉，就是又得加班了，名單老長了。」
「抓緊時間。你負責協調各科室要數據，催緊點。」
「保證完成任務！」他立刻坐回工位。
內線電話響了，是保衛處的處長。「孫工，感謝你們提供的線索，非常及時。我們這邊已經跟進，有關情況會及時同步。」
「應該的。需要我們怎麼配合，隨時通知。」
剛放下電話，趙工來了技術支援中心，「聽說你們又把採購部給懟了？可以啊孫琳。」
「不是懟，是排除風險。」
「知道知道，開玩笑的。這下有的忙嘍。」
「安全第一。」我說著。
「沒錯，安全第一。」趙工放下表情正經了點，「這幫人真是無孔不入，防不勝防。多虧你們心眼細。聽說今晚食堂有硬菜。」
「你們測試組多吃點，接下來任務重。」
「放心吧，保證啃下硬骨頭！」他站起來，晃晃悠悠又出去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樓下的路燈依次亮起。
小梁伸了個懶腰，嘟囔著：「孫姐，這名單篩得我眼睛都快花了。不過還真讓我摸著幾條可疑的線，都指向海外那幾個地方。」
「標記出來，明天上午我們一起過一遍。」
「好嘞！」他幹勁十足，又埋首進去。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新來的實習生蘭小雨探進頭來，手裡抱著一疊文件。
「孫工，這是您要的最近三個月所有外協廠的物流簽收單複印件，後勤科剛送過來的。」
「放這邊吧，謝謝。」我指了指桌角的空位。
這姑娘做事挺細心，上次就是她最先發現一份送貨單上的印章邊緣有點模糊，多問了一句，後來查實那家物流公司確實存在轉包違規。
她放下文件卻沒有立刻離開，猶豫了一下開口：「孫工，剛才我去送材料，聽到採購部那邊有人在議論……」
「說技術支援中心現在卡得太嚴，都快趕上保衛處了。」
小梁從電腦後面抬起頭：「嘿，這話說的！我們這是對事不對人好吧？」
我看向蘭小雨：「你怎麼想的？」
她抿了抿嘴，「我覺得沒錯。我導師常說，軍工行業無小事，一顆螺絲釘的鬆動都可能造成大問題。」
「省下的錢是看得見的，但潛在的風險是看不見的，更需要警惕。」
這話讓我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能說出這番話，這姑娘不只是細心，思想上也有高度。
「說得對。」我點頭，「我們的工作就是要把那些看不見的風險儘可能挖出來，擺在明面上。」
「可能會得罪人，可能會被說不近人情，但這是職責所在。」
蘭小雨點點頭：「我明白了，孫工。」
等她出去，小梁湊過來小聲說：「孫姐，這小姑娘可以啊，悟性挺高。」
「不過話說回來，採購部那邊有情緒也正常，他們指標壓力大，咱們這當頭一棒確實夠他們喝一壺的。」
「壓力大不是放鬆標準的理由。」我翻開蘭小雨送來的那疊物流單。
「越是壓力大，越容易被人鑽空子。我們的嚴格不是刁難，是保護。保護項目，保護單位，最終也是保護他們自己。」
牆上的掛鍾指向六點，但辦公室里沒有人動。我知道大家今晚都會主動留下來，把緊急審查的任務往前趕。
這就是北峰的風格，平時可能有摩擦有抱怨，但關鍵時刻都能擰成一股繩。
我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食堂經理的份機號：「劉師傅，今晚咱們這邊估計有十來個人要加班，麻煩您留些飯菜，紅燒肉多打幾份吧。」
電話那頭傳來爽快的回應：「放心孫工，給你們留著！都知道你們最近任務重，管飽！」
放下電話，我看到小梁正在泡方便麵，拍了下他肩膀：「別吃泡麵了，一會兒食堂劉師傅給留了飯，有紅燒肉。」
他眼睛一亮：「真的？孫姐萬歲！」
笑聲在辦公室里短暫地響起，沖淡了些緊張氣氛。
這就是我們的戰場，每一份文件的審核，每一個數據的比對，每一次堅決的否決，都是築起安全長城的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