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重喪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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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師傅繞著棺材轉了兩圈,低聲道:「走,出去吧。」

  劉大奎焦急地在院子大門口等待,見馬師傅出來了,立馬從兜里摸煙。

  「馬師傅,咋回事?」

  「找個暖和的地方。」

  劉大奎想了一下道:「來來來,上車,跟我來。」

  坐車這活,咱真願意干。

  也就開出去二百來米,劉大奎拐進了一個院子。

  一個身穿孝服的女人出來了,後面還跟著一個男人。

  一見到我和馬師傅下車,男人立馬變了臉,罵罵吵吵道:「操你媽的,你爹死了,一天淨他媽事。」

  這話看似罵自己媳婦,實際是在說我和馬師傅,畢竟我倆的身份招人膈應。

  也不怪人家,舉個例子,村子裡有個人在火葬場工作,去誰家,誰都煩。

  劉大奎有些尷尬,打開轎車的後備箱,拿出兩條煙兩瓶酒,遞給男人道:「姐夫,馬師傅好不容易請來的,在你這喝點水。」

  「哪個馬師傅?」男人的語氣很急,像是要找人打架似的。

  「山神廟村的馬師傅啊。」

  我估計他姐夫肯定聽過馬師傅的名號,立馬變了臉,笑道:「來來來,快進屋,上炕。」

  上炕是東北農村最高禮節之一。

  馬師傅沒說什麼,進屋直接問:「老爺子生辰八字知道嗎?」

  劉大奎一臉懵。

  大奎姐說出了年月日,具體什麼時間出生的,也不知道。

  大奎姐夫拿出了家中的茶葉,給沏上了,這種沏茶的方式很符合我們那的特色,沒有茶壺,直接用暖水瓶,抓一把茶葉放進去,然後倒入飯碗裡。

  馬師傅掐算一會,低聲道:「不對勁,生辰和死的日子都沒問題,啥病沒得呀?」

  「咱也不知道啊,出去遛彎,突然抽筋了,我就打120,沒一會就沒氣了。」

  「才52歲,不應該呀。」

  「咱就說呢,老頭身體可硬實了,啥毛病都沒有,一人種兩座山的苞米。」

  大奎姐問:「馬師傅,咋能詐屍呢?」

  馬師傅緩緩道:「不是詐屍,屍體抽筋了,沒給捆好。」

  「那血淚呢?」

  「腦出血吧,或者倒下時摔到腦袋了,咱這冷,死了就凍上了,整棺材裡,周圍燒紙做飯的,溫度高了,血水就化了,沒事,不是詐屍。」

  「啊?真不是詐屍?」

  劉大奎問:「那,那這可咋整呀?」

  「這麼地,你呢,在屋裡燒火,我看你家兩個灶台,你燒兩鍋水,屋裡整暖(nao)呼的,溫度上來了,老爺子就坐下了,現在是凍上了。」

  一聽這話,大奎姐媽呀一聲開始哭,爹呀爹呀地開始叫,場面動人,讓人感同身受。

  劉大奎深吸一口煙道:「行,我現在回去安排。」

  「俺跟你去。」大奎姐道。

  馬師傅阻攔道:「這活你找個守陵的人去干,我還有話問你們倆。」

  姐弟二人有些發懵。

  劉大奎反應快,他拿出手機,而且是那種翻蓋式的波導手機,在我原來那個村,村長都用不上這個手機。

  劉大奎交代了幾句,找人去燒火,隨後坐著等馬師傅開問。

  馬師傅道:「你爺啥時候沒的?是不是沒超過一年?」

  大奎姐反應一會,突然拍大腿道:「對,我爺,我爺下月初八過周年。」

  「沒火化吧。」

  劉大奎嘶聲道:「沒火化,走了點關係,土葬的。」

  馬師傅長嘆一口氣,表情為難,他道:「走,帶我去你家墳地看看。」

  大奎姐問:「這事還和我爺有關係?」

  「你爺當初下葬的時候,找人給看墓地了嗎?」

  「看了,還花二百塊錢呢。」

  「不對勁,我覺得你爹的死,和你爺有關,要不命不該絕,你爺爺的墓地有問題,你爺爺哪天沒的?」

  「去年,陰曆十月初八。」

  馬師傅哎呀一聲,拍腿道:「那是亥月亥日啊,我問你,你找明白人給看了嗎?」

  「找了啊,收一百塊錢呢。」

  「不對勁,他給你說啥時候下葬了嗎?你按要求做了嗎?」

  「就正常下葬的啊。」

  說完之後,劉大奎遲疑了一下,他道:「那人好像是個騙子,自己上門的,說要一百塊錢,給我張羅張羅喪事,當時我也不差錢,就讓他在這吃吃喝喝,然後那老小子好像吃上癮了,非讓我停屍七天,咱農村哪有誰家停屍七天的?我有錢也不能這麼騙我啊。」

  馬師傅突然變臉,怒聲道:「劉大奎啊劉大奎,你是真不聽話,你爺爺是亥月亥日沒的,那是重喪日啊,還是天地重喪日,大重凶日,」

  劉大奎懵了,反應半分鐘,直勾勾地起身,出了門,沒出一分鐘,劉大奎拿回一沓紅票子,跪下道:「馬師傅,您說個章程,我照辦。」

  馬師傅啪地一聲把一沓百元大鈔扔了出去,罵道:「不是錢的事,走,帶我去墓地。」

  劉大奎嗯嗯嗯地答應。

  墓地在後山,上山的路上,馬師傅說每個月都有幾天是重喪日,就是在這一天有人去世,處理不好,六代親屬會倒霉,三代近親在一年內可能橫死。

  要是在巳日、亥日去世或者下葬,那是重喪日中最凶的一種,天地重喪,一年之內,近親必出橫死。

  重喪重喪,那就得重新辦一次喪事。

  聽完馬師傅的講述,劉大奎姐弟,包括那個姐夫都是一臉的冷汗。

  大奎爹已經應驗了,沒到一年真沒了,這玩意讓人不得不信。

  到了後山坡,馬大奎掃開墳包上的積雪,馬師傅長嘆一口氣,吩咐道:「這是你家祖墳嗎?」

  「對,那是我二大爺,今年夏天沒的。」

  「你去把二大爺的的墳包也掃一下。」

  大掃把一揮,不到一支煙的工夫劉大奎就把墳包掃出來了。

  馬師傅問:「發現有啥不一樣了嗎?」

  我看了看,都是墳包,除了大小,好像沒啥不一樣的地方。

  劉大奎看了又看,懵逼道:「沒,沒有啥不一樣。」

  馬師傅哼聲道:「看看你二大爺的墳,下葬半年,上面枯草一紮厚,再看看你爺的墳,下葬快一年了,上面光禿禿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所有人表情都不好看,臉色慘白。

  馬師傅繼續道:「天地重喪不好好下葬,墳包上連根草都不長,不死絕了才怪。」

  大奎姐弟,包括那個姐夫都跪下了求著馬師傅破解。

  馬師傅只問了一句話,他道:「這次你們能聽話嗎?」

  「能。」

  「能。」

  馬師傅撿起一根樹枝,轉了一圈,然後在地上畫了個圈道:「你爹就埋在這,火化了埋。」

  「唉,哎。」

  劉大奎一下子變得聽話了。

  馬師傅道:「走,下山,準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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