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賭不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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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四爺家的喪事辦了兩天多。

  馬師傅一頓啃一個大肘子,以前打地主豪紳都沒人敢這麼吃。

  墓地也是馬師傅選的,一般幹這種活都得收錢。

  孫四爺象徵性給了馬師傅一百塊錢。

  馬師傅不要,說這關係,要啥錢了。

  孫四爺說一碼歸一碼找了,一百塊也不多,意思一下。

  馬師傅說那行,我把錢收了,你這正好開小賣店,我買點東西,把錢花你這,不能讓別人掙了去。

  咱也不知道馬師傅的錢有什麼魔力,一百塊錢買了五十斤白酒,兩條紅塔山,還讓孫四爺給給找了四十塊。

  對了,還讓孫四爺贈送了一盒牙膏。

  說心裡話,我拎著五大桶酒走在村路上,我都覺得不好意思。

  馬師傅不以為然,依舊樂呵呵,見到誰都打招呼。

  「許多,瞅見沒,人要是有能力,吃喝都不花錢。」

  「師父,這和能力有多大關係,這不得看要不要臉嘛。」

  「什麼話,我給你四爺找了個媳婦,你四爺不該出點血,謝謝我呀。」

  「四爺也幫咱家幹活來的,咱倆不在的時候,四爺一直伺候師娘。」

  馬師傅咂吧嘴道:「你這話好像不太對呢,你重新說一遍,我聽聽。」

  「沒事,師父,馬上到家了。」

  「呵,臭小子,這就是現代,要是放在古代,我死了,你得收留我所有的媳婦。」

  「師父,別說了,馬上到家了,讓你少喝點,你非不聽,咱回家說。」

  「咋地,我說的不對啊,以前北方遊牧民族,都是老爹死了,兒子繼承除親生母親外的所有女人。」

  我一句話都不想搭理馬師傅,老小子喝了點酒,其管轄能從地球延伸到半個太陽系,估計能到木星軌道附近。

  還和我扯遊牧民族的事,我剛和馬師傅在一起的時候,躺在他家炕上,都能看到滿天星斗。

  馬師傅繼續道:「你小子行,我也行,你把我當爹也行,把我當大哥也沒錯。」

  「師父,咱不說了,咱回家。」

  「咋地,不信師父說的啊,要不,咱爺倆拜把子。」

  馬師傅越說越沒邊,好不容易把他領回家。

  師娘站在院子裡,一臉怒意,怒聲道:「人家有事,你喝這麼多酒幹啥,咋還拎回來這麼多酒,磕不磕磣?」

  馬師傅左右看了看,實在沒啥藉口,竟然把我當成了突破口,他突然給了我一巴掌道:「小子,剛才和你說的,你記住了嗎?」

  我心裡也生氣啊,老小子喝點酒這麼粘牙呢,我放下酒桶,對著師娘拱手道:「嫂嫂,武松有話要說。」

  馬師傅搭話道:「賢弟,你說,哥哥聽著。」

  這次輪到我懵了,按照我的劇本,馬師傅應該生氣,然後我跑,他追才是。

  師娘怒氣正盛,這時候不往外跑,馬師傅那一對桌球得被師娘打成餃子皮。

  「賢弟,你說啊,哥哥聽著...」

  話還沒說完,我直接踹了馬師傅一腳,雖然沒用力,但馬師傅喝多了,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哎呀我操,你小子,給我站住。」

  馬師傅追了我幾百米,後來也跑不動了,氣喘吁吁道:「行了,別跑了,你師娘沒過來,不能回家啊,回家完犢子。」

  「不回家去哪啊,孫四爺家亂糟糟的,又有了新媳婦,咱也不能過去打擾啊。」

  「你去,攔個車,去藥王溝,去宋宋大夫那待一會,晚上等你師娘睡著了,咱再回來。」

  說罷,馬師傅摸出來孫四爺找的四十塊錢,遞給我道:「五塊錢打車去藥王溝,剩下三十五,路過鎮子上的時候,買條黃紅梅,咱不能空手去。」

  我看著手裡的四十塊錢,不由得佩服馬師傅,這老小子,每一步算的都十分準確。

  打車,買煙,去藥王溝,一氣呵成。

  到宋大夫家的時候,宋大夫正和鎮上廟裡的主持智元師父喝酒呢,也喝到位了。

  馬師傅進屋的時候,三個人一對眼,說了四聲臥槽,馬師傅算是上桌了。

  宋大夫問:「你咋來了。」

  馬師傅道:「我昨晚夢到你了。」

  「真的假的?」

  「那還能假的?真夢到你了,在海邊,陽光挺好的,有海岸,有沙灘,還有微風和海鳥,你躺在沙灘上,來回翻個,我找個棍一戳,你這小王八殼還挺硬。」

  宋大夫也不傻,馬師傅明顯在罵人,他平靜道:「哎呀,這夢好啊,你夢見的小王八,殼子上有綠毛嗎?」

  「哪有那玩意。」

  「哎呀,那你夢見的不是我,那不是禿頭的王八嘛。」

  宋大夫一招禍水東引,將矛頭指向了智元師父。

  智元師父嘴裡也有活,直言道:「不對,夢中的王八是金龜,馬道長能早日成佛。」

  宋大夫反駁道:「他成個屁佛,當倒是都怪裡怪氣的。」

  馬師傅不悅道:「怪裡怪氣咋地,越怪的道士,越積德。」

  「誰他媽告訴你的?」

  「還誰告訴我的,電視上說的,怪道積德。」

  我實在不愛聽馬師傅吹牛逼,打斷道:「師父,那是柯南里的怪盜基德,不是怪道士積德。」

  孫四爺屬於那種沉默內斂型的老人,和馬師傅聊天的時候,帶著點正經。

  可這邊不一樣,宋大夫是老頑童,智元師父的正經只存在於廟中。

  一個和尚,一個道士,一個藥神,三個人湊一起,我都想弄個板子給他們仨供起來,說的內容不能用正不正經來形容了,完全是沒節操。

  馬師傅說:「我這命苦啊,生下來就給人當兒子,當孫子。」

  宋大夫說:「可不是咋地,我兩歲就斷奶了,後來取了老婆才續上。」

  智元師父稍微有點正經,他道:「哎呀,人嘛,都是這樣,我從生下來去哪都是爬,兩歲之前我沒說一個苦字,我連苦字是啥我都不知道,這麼多年來,不也行了嘛。」

  三個人說都是廢話,沒有半點營養。

  智元師父畢竟是廟裡的主持,會開導人,喝多了也有點大舌頭,舌根發硬道:「咱都挺好的,好歹都是健全人,是吧,我聽說史鐵生走了。」

  宋大夫接茬道:「哎呀,史鐵生腿治好了啊,誰治的啊?」

  馬師傅是明白人,反駁道:「瞎他媽說,人家活的好好的。」

  「不對,我前段時間出門,車站賣報紙的老太太說的。」

  「那老太太嘴裡那他媽有實話,在老太太嘴裡,哪個明星沒得癌,全他媽胡說八道忽悠你買報紙。」

  三個人越說越沒邊,從農村生活上升到東歐劇變,又從美蘇冷戰聊到了中美對抗。

  那感覺,我都不忍心聽,就像諸位刷到那種大胖娘的在短視頻中說三句話讓一個男人給我十八萬一樣。

  某種程度上來說,敢喝醉也是一種享受,我見過太多東北男人在小吃部里吐露心聲,借著醉酒說出自己的半輩子。

  舉個例子。

  一個人說:「老人老人身體不好,孩子念書正是用錢的時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是一天都不敢歇著,腰疼腿疼吃點去疼片,能起來炕就得出去干去,我是一天不敢歇著啊,現在,媳婦也跟我過不下去了,你說這些話,我能和誰說去。」

  另一個人說:「哎呀,日子太難了,把生我的送走,把我生的養大,也算完成任務了,你瞅瞅,外面又下雪了。」

  「等一等吧,等開春就好了。」

  開始我不明白東北老爺們為啥愛喝酒,後來漸漸理解了,因為日子太苦了。

  在那個信息不發達的年代,家裡那幾畝土地成了一家人的希望,也拴住了太多農村人。

  有地,得種。

  不管能不能賺錢,到秋天能下來一筆錢,可以理解為零存整取,除去種子農藥啥的花費,也賺不到多少錢,好在糧食下來,能一下子賣大幾千,能見到錢。

  有老婆孩子,不能去太遠的地方,親情濃重,也成了束縛。

  種地的閒暇時光,在附近賣苦大力和做點瓜果梨桃的小買賣支撐著父母的養老與孩子的教育。

  不是東北人樂觀,不樂觀能咋的,對付活著唄。

  突然想起了黃宏小品的中的台詞——十八歲畢業我就到了自行車廠,我是先入團後入黨,上過三次光榮榜,廠長特別器重我,眼瞅要提副組長,領導一直跟我談話,說單位減員要並廠,當時我就表了態,咱工人要替國家想,我不下崗誰下崗?

  這段話是大多東北國企下崗工人的寫照。

  可能有人會問,國企下崗潮和我這個農村的農民有啥關係。

  有關係啊,消費降級,原來國企職工家庭,找人幹活,一天給五十六十,職工下崗,沒錢了,找人幹活,變成了三十二十,大山裡的山貨,不好賣,也賣不上價了。

  我一直覺得下崗潮,讓一代東北人吃了不少苦,又讓下一代東北人不得不遠走他鄉。

  突然想起了一個朋友的大姨,1968年出生,18歲進了國企,1997年下崗,之後一直打工,後來年齡大了,就去當地鎮子上的小商場門口擺攤,擦鞋修鞋,幾個婦女坐成一排給人擦鞋,夏天撐起來一把破傘,冬天用塑料布圍出一塊區域,讓帶著手套的雙手不是那麼僵硬,能幹活就行。

  兩千零幾年的時候,大姨死了,不知道什麼病,據說身體一直疼,也沒去看。

  一起擦鞋的大姨們說她去享福了。

  媽的,扯遠了。

  說馬師傅。

  男人嘛,多多少少喜歡攀比,就比如許某人說我18.9厘米,肯定有王八操的說自己二十公分。

  馬師傅也是這樣。

  起因是智元師父說遇到了一個姑娘,姑娘在城裡打工,後來身體生病了,回了老家。

  智元師父道:「這姑娘呢,心有業障,妄想煩惱多,以至身體虛弱,心神不寧。」

  宋大夫插話道:「你說的不對,那是情志內傷、體質虛弱、氣機不暢,你光開導不行,得用藥。」

  「用什麼藥,我開導幾次,人家姑娘好多了。」

  「你說的姑娘我知道,也來我這了,我給人家抓了好幾副中藥,我摸脈來的,肝鬱氣滯,心脾兩虛,腎精不足。」

  馬師傅抿了一口酒道:「你倆淨扯犢子,尤其是宋大明白,一會小姑娘都讓你摸出前列腺增生了。」

  「前列腺增生倒是沒有,真有月經不調。」

  馬師傅哼聲道:「來,你給許多摸一摸,這孩子是不是宮寒。」

  「你還不信,中醫是傳下來的東西。」

  「咱這麼說,給你眼睛蒙上給幾個人摸脈,你能摸出來男女嗎?你能摸出來誰月經不調啊,扯犢子。」

  「男女咋摸不出來,小姑娘皮膚細膩,滑溜。」

  「扯犢子,你們中醫,望聞問切中,前三個占大頭,切脈就是走個流程。」

  宋大夫也來勁了,不悅道:「那是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容胡說八道,大和尚,你說,是不是這回事。」

  智元大師咽了一下口水道:「阿彌陀佛,佛法無邊,我看吶,還是得消除心中的業障。」

  「去去去,滾犢子。」

  這話幾乎是馬師傅和宋大夫一起說的。

  智元大師道:「哎,不能瞎說啊,遭報應。」

  馬師傅道:「報應來找我,自有家師硬剛。」

  宋大夫道:「對對對,有報應去找馬道長。」

  馬師傅借著酒勁,也來了脾氣,直言道:「小姑娘在哪,我上她家瞅瞅,宮寒我都能治好了。」

  宋大夫擺手道:「我都給人家用藥了。」

  「你用藥太慢,我過去直接治好了,哪有那麼多事。」

  「又吹牛逼了。」

  「賭不賭?」

  「賭。」

  許某人都懵圈了,連賭注都沒說什麼,兩個就賭上了。

  還是智元大師反應快,詢問道:「你倆賭啥啊?」

  馬師傅道:「要是我贏了,你把廟裡的佛主給我換成三清四御。」

  宋大夫道:「要是我贏了,你把廟裡那些玩意給我換成孫思邈和李時珍。」

  智元大師都聽懵了,皺眉道:「等會,有點不對勁呢,你們倆打賭,和我廟裡有啥關係。」

  「你就說賭不賭吧。」

  「賭。」

  智元大師回答得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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