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不要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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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執舟愣了好幾秒,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都不敢相信周淮序說的是不見。

  但男人眼底的冰涼是真的,那雙沒有溫度的眸子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隔閡也是真的。

  而當下,顯然也不是詢問原因的好時間。

  周淮序的視線從窗外收回,蒼白臉色帶著倦意,或許是術後身體還沒徹底恢復,又或許是真的很累。

  他閉上眼,拒絕了話題的繼續。

  蘇執舟按了按眉心,什麼也沒再說,安靜離開病房,對等在外面的徐燼青和顏言搖了搖頭。

  徐燼青雙眼瞪大,一臉不可置信。

  顏言卻是垂下眸,像是有所預料,嘆了口氣,「其實昭昭也想到了,周淮序不會想聽。」

  從一開始,她就沒抱著能把這話傳出去的希望。

  【好好養病。】

  【不要找我。】

  八個字,兩句話,說與不說,確實都沒有什麼區別。

  周淮序不想聽,說什麼都沒用,就像沈昭一定要走,怎麼挽留都是徒然。

  「除了給淮序的話,昭昭還跟你說過什麼?」蘇執舟問道。

  顏言:「還有道別。」

  蘇執舟默然,和對他說的一樣。

  顏言眼眶紅紅的,哽咽著聲音:

  「昭昭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從來沒有。」

  「她跟我說,她會過得好好的,讓我不要擔心,可到底要去哪裡,她卻一個字都不願意告訴,她以前不會這樣的。」

  「明明以前最苦的時候,她身上背了那麼多債,打好多份工,連學費都是自己掙的,除了外婆,她身邊剩下的有血緣的親人,所謂的舅舅,姑媽,還有她那個表妹,從來都沒有真正關心過愛過她。」

  「可就是這樣的昭昭,她帶給我的快樂和溫暖,比所有人都多。」

  「為什麼呢……蘇醫生,明明一切都好起來了,昭昭為什麼要走呢?周淮序他知道原因嗎?」

  顏言越說越情緒崩潰,臉上掛滿淚水,徐燼青聽得揪心,下意識抬手給她擦了擦眼淚。

  蘇執舟雙手抄在白大褂衣兜里,眼底是數不盡的複雜。

  聽見周凜承認自己把沈文斌搞破產時,他的第一反應,只顧著在意自己兄弟有沒有參與其中,在意沈昭會不會因為知道這件事,所以遷怒於周淮序,憤然離開。

  甚至連剛才在病房裡,看見那樣的周淮序時,他竟然也對沈昭生出一絲埋怨。

  直到此刻,聽顏言聲淚俱下地講述沈昭的過去,他才遲遲發現,從意識到沈昭離開,他的想法,周凜的所作所為,出發點都是周淮序。

  他們都沒有真正地站在沈昭那一邊想過。

  就像那句老掉牙的話:不喊痛的人不代表不會痛,不會哭的人也不代表沒有眼淚。

  因為他們所有人眼裡的沈昭,總是漾著溫暖蓬勃的笑意,是最明亮的星星,是什麼也打不倒的,最堅強的昭昭。

  所以選擇性地忽略了,從十五歲到現在的她,經歷了比旁人更多的孤獨,在所有人看不見的角落裡,或許也掉過很多很多的眼淚。

  只是他們都看不見。

  或者準確點說,是不想看見。

  人都會習慣性地靠近充滿溫暖善意的人,其根本原因,並非是覺得那個人真的很好,而是這樣的好,會讓他們感到舒適愜意,能從中獲取愉悅。

  蘇執舟扯了下唇角,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眼裡卻是嘲諷。

  不是對別人,而是自己。

  說到底,人的本性終究都是自私的,他也不例外。

  周淮序不願意見人,顏言和徐燼青也不再久留,只不過離開時,徐燼青還是憋不住說道:

  「雖然我的話對周淮序來說,跟放屁沒什麼區別,不過還是替我告訴他,是男人就趕緊好起來,把沈昭給找回來,別讓她一個人躲起來受委屈。」

  徐燼青向來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反正,如果換了是他,才不管那麼多三七二十一,只要他還愛著,就是死也要把人找到。

  男人受點委屈怎麼啦?連心愛的女人帶來的委屈都受不了,還能成什麼大事?

  更何況,就沖他第一次看顏言哭得這麼慘烈悲傷、涕泗橫流,拋開和周淮序過去的私人「恩怨」,他也是站隊沈昭的!

  蘇執舟被徐燼青的樂觀精神弄得哭笑不得,點了點頭,把人送走。

  在回周淮序病房路上時,碰巧和周硯澤、周硯清打上照面。

  「周叔、硯清叔。」

  蘇執舟很有教養地和二人問好,但到病房門口時,卻強勢地擋住去路,禮貌又強硬地說道:

  「淮序剛醒,身體也還很虛弱,現在也很晚了,要不然我先進去看看他精神怎麼樣?」

  說這話時,蘇執舟的目光一直落在周硯澤臉上。

  後者頓時皺起眉,臉色沉沉,「我見我兒子,還要你同意?」

  蘇執舟不卑不亢,「如果您真的想他好起來,就應該尊重他的想法。」

  這話多少有點一語雙關的意思。

  周硯澤冷嗤一聲,想硬闖,旁邊周硯清好脾氣地拉住他,勸道:「小蘇說的也有道理,現在淮序身體最重要,你當老子的,忍忍就忍忍唄。」

  周硯澤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我……」

  「對了,怎麼沒看見小沈?」

  周硯清面露疑惑問道。

  「她在病房裡嗎?」

  「昭昭今天在休息。」蘇執舟並不太想把這件事搞得人盡皆知,更何況,周硯清本身就是無關人員,沒必要跟他說得太清楚。

  周硯清不疑有他,溫和笑道:「我前幾天來看淮序,聽醫生護士說小沈一直寸步不離陪著他,就想著這孩子也挺辛苦,是該好好休息了。」

  「她這休息時間,恐怕有點太合適了。」

  周硯澤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嗤,嫌棄地瞧了眼還在替一個扔下他兒子的外人說話的周硯清。

  後者還是那副不會生氣的模樣:

  「小沈和淮序感情那麼好,陪伴也不急在這一時,等她休息好了,自然會過來的。再說了,哥你不是一直看不起人家麼,現在人家不在,你怎麼還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周硯澤懶得搭理他,不情不願地對蘇執舟說道:「你去問吧。」

  蘇執舟進了病房,出來得也很快,但帶出來的回答卻讓周硯澤十分不滿意。

  「淮序休息了,李醫生早前來檢查過,一切正常,只要專注後續化療就好。」他不緊不慢說道,「周叔,要不然您過幾天再來。」

  周硯澤:「……」

  今晚不讓他見就算了,還要過幾天?

  再過幾天,是不是又要說過幾個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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